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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渡春篇 第12章 出行 方潇澈听见 ...

  •   今日天转了晴,陆秋池在院子里估量了要栽种多大面积,在樟树下的石桌上计数。

      有人敲门,浣玉开门时,陆秋池见来人是一男子,似是前日飧后在门口和浣玉说话的人。那人边和浣玉说话边往里走,看见陆秋池后,主动走上前来,行礼道:“陆公子早安,小的唤莫子琪,是方公子的随从。”

      陆秋池见他神色复杂难明,回了礼,莫子琪便往屋里去了。一刻钟后,方潇澈和莫子琪一同从里屋出来。“师弟,我们出发吧,乘马车去。”

      路上马车里。“师弟之前有逛过祁州么?”

      “未曾,今日是第一次出门。”陆秋池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潇澈,“师兄,这是我要买的东西。”方潇澈接过看了会,道:“像秤、石臼、筛萝这些用具,西城都有卖;陶瓷用具和香炉得去北城或东城。”

      “听师父说,师兄比莫大娘还要了解祁州。”

      “祁州是个好地方,四城的各处都有各处的独特美景,繁华的热闹欢庆,人烟稀少的清幽静谧,去哪都不会觉得太乏味。现在到西城集市还要些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祁州如何?”

      “多谢师兄。”

      “祁州分东、南、西、北四城。北城因地势高,修建了皇宫辖地,东城多居朝官富商,这两城在祁州最是繁华,你要玩乐或买什么奇珍异宝,就去这两处。如今皇帝极推崇佛教,在南城兴建了许多庙宇高室,你若走水路来的祁州,想必已经看到了;西城算不上繁盛,却是个清静素雅之地,许多文友都会在这边建园林,以作休闲,且集市、医馆等必备房铺应有尽有,想买些日常用物不必跑那么远。

      “清露园在西城,我住在东城,两处相隔近一个时辰的车程,往来有些费时,所以当我去清露园,常常就会在那寝下,有事再回方宅。”

      方潇澈见陆秋池掀开帘子瞧窗外景,神色兴奋异常,笑问:“师弟家住香渊是吧,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香渊远不及祁州热闹繁华,就是个水镇,路子窄窄的,不似这里的宽阔,楼房也不高,人也不算....”

      方潇澈打断他道:“水镇也挺好的,小桥流水人家之景,在祁州不多见的,只在柳离坞能见到。”

      “柳离坞是何处?”

      “算是个小水镇,在东西城交界处,一会你会看到的。”

      马车行至集市后,莫子琪从外边掀帘请二人下马车,陆秋池跟着方潇澈转了许久,东西基本上都买到了。在逛花市的时候,方潇澈正在看摆在店外头的花,莫子琪跟着陆秋池在店里挑种子。陆秋池挑完后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那商人道:“老板,请问这有卖苏合香树的种子么?”

      “有的有的,客官要多少?”

      “苏合香?”莫子琪听了赶紧劝阻道:“陆公子可以不买么?”

      “怎么了?”

      莫子琪瘪瘪嘴道:“方公子对苏合香过敏。”

      “过敏?”陆秋池吃惊,“可那日师兄不是说用过后神清气爽么?”

      “神清气爽?小的看是神弱气虚。”莫子琪似带着一股怨气道,“那日方公子收到陆公子您寄来的苏合香,当晚就用了,结果第二天全身起了疹子,头昏脑胀还发高烧,大夫来看过说是很严重的过敏,吃了药三日才好全,险丢了性命。”

      陆秋池心里惊异又愧疚,看向那仔细瞧一盆春兰的方潇澈,内心十分不解为何方潇澈没跟他提此事,本想着要送他一过冬良品的,反倒害他先患上了冬病。

      回去时,陆秋池见方潇澈正侧靠着闭目养神,不好问他过敏的事。他盯着那张白皙干净的脸,看不出那曾起过点点红斑的痕迹。难道,方潇澈有意疏离自己,是因为介怀此事么?怪不得莫子琪对自己也是这番态度,还有说到苏合香时浣玉总是在笑。

      “怎么了?”方潇澈没睡着,总感觉到陆秋池正盯着自己看,睁开眼果是如此,问,“肚子饿了?”

      “没....没有。”

      “出门前我跟师父说过,过了饭点就不用等我们吃饭了。现在已是未时,回去还要一段时间,不如找家酒楼吃饭。”

      “都听师兄的。”

      三人找了处酒楼坐下。陆秋池其实早已饿坏了,闻着佳肴香气,很想直接大吃一顿。但碍着方潇澈在,便是忍着慢条斯理地夹菜。

      “师弟,你今日都不让我帮你付钱,这顿饭总该让我请了吧?”

      “师兄,你用苏合香过敏的事怎么不跟我说?还说用完后神清气爽。”

      方潇澈瞥了眼莫子琪,莫子琪赶紧低下头去。方潇澈轻笑,满不在乎道:“我对这香过敏,也是用了之后才知,你也不是有意为之,没什么值得重提的。至于说神清气爽也不算假,我那几日脑子昏昏沉沉,睡不踏实,这一病后把之前的病气一并发尽了,颇有如释重负之感,说来还得感谢师弟的。”

      莫子琪抬头,一脸无语道:“公子,这....你也能扯啊?”

      方潇澈白眼。“扯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吃你的饭。”后夹了一菜给陆秋池,“师弟,旧事已过,不用放在心上,吃饭吧。”

      “谢谢师兄。”陆秋池闷闷地扒了几口饭,忍不住又道:“师兄,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这样,不如这顿饭我来付钱,算是道歉吧。”

      方潇澈一愣,笑叹了口气。“随你。”

      三人回到清露园收拾好东西后,方潇澈便去沐浴,回房后听见北院里传来声响,行至窗边,远远看见陆秋池提着一灯笼蹲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方潇澈没有出声,只是弯下身用手撑着头看他。

      今日跟陆秋池处了快一天,没瞧出什么东西来。陆秋池不怎么说话,说了也是小心翼翼,举止都很规矩克制。也不知性子本就如此,还是装出来的。

      方潇澈并不喜欢这般揣度他人,那他又不得不提防一二。以往有人来拜师时,对方潇澈很是热情大方,总以巴结之态想与他打好关系,以为这样就可让方潇澈引荐自己,敢情都是冲着名画来的,后来都被他婉辞了;还有一次遇着一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彬彬有礼,看似非常有诚心,方潇澈都信了他是想真心学艺,也有些才华,便告知了沈寄云。沈寄云说不再收徒后,怎知那人突然冷嘲热讽起来,直叫方潇澈生气得失态骂了一顿。

      “说不定,师父比我更会看人吧;又或者,不是每个人的善意都带着目的的。”方潇澈喃喃道,关上了窗。

      陆秋池听到说话声,回头见步雨轩的窗被关上了。他正在喂螳螂们吃虫,吃完后放回竹篮里,起身伸了懒腰,看着那窗上剪影,叹道:“师兄今日还是有些冷冷的。”

      清晨,陆秋池早早起身,吃过饭后便去栽种了,刘管家在一旁帮忙。沈寄云听见西院里有声响,打开窗见忙活着的二人,笑问:“秋池,这么早起来种花?”

      陆秋池立好铲子行礼道:“师父早安,弟子吵着您休息了么?”

      “这个点也该起了,一会得进宫一趟。”

      “师父,您不是喜欢菖蒲么?弟子给您种上一盆,放在您窗边如何?”

      “有心。你这般勤快,想你师兄可能还在睡懒觉呢。刘管家,叫知许起床来帮忙。”

      陆秋池想不出方潇澈铲地挖土的样。“师父,师兄会干这种活么?”

      “这种活有什么?他是你师兄,你能干的他也得会。他可以在外边做贵公子、阔少爷,但在清露园里只有两个身份,就是我的徒弟、你的师兄。”

      方潇澈犯着春困,比平日要贪睡些,莫子琪唤了好久才愿起身。他梳洗后,慢悠悠走在廊中,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道:“本是春眠安神体,怎奈闲人拂觉意。”

      莫子琪跟在后边,道:“公子,曾公子来信,说一会带着美酒过来拜访先生和您。”

      方潇澈听见“酒”,耷拉的眉毛瞬时高扬,整个人精神百倍。“幸有美酒千里来相聚,此乐绵绵无绝期。”刚吟完后脑勺就被扇子拍了一下,他叫疼,回头见沈寄云站在身后笑着瞅自己。

      “师父,你以前还未这般打过弟子呢。”

      “为师以前也没见你这般懒散。你说的闲人是哪个?秋池在院里干活,为师一会也要进宫,怕不是说的你自己罢。”

      “说的曾兄呢。师父,一会他会带美酒过来,进宫前还能喝上两杯么?”

      “不了,你用过饭就去院里帮秋池干活。”

      陆秋池正在火房隔间里摆放器具,方潇澈进来问道:“师弟,需要我帮手么?”

      陆秋池看了看周围,发现还有一盆浸泡在水中的小叶女贞种子,端起道:“师兄,这个是小叶女贞,成树后枝叶紧密圆整,适合观景用,你把它种在前院里。”他递给方潇澈的手又停在空中。“师兄,你....会种么?”

      “我会种桃花,”方潇澈笑笑,“但这两样肯定是不同种法,你给我讲讲步骤。”

      陆秋池想笑又不敢笑,忍着道:“土我已经挖好了,你先把种子外面那层紫黑色皮用手搓掉再种,之后先覆上细土,再盖以稻草,最后浇水保持土壤湿润就好。”

      方潇澈在种小叶女贞时,莫子琪总抢着帮忙。“公子,您以前哪做过这种事,还是让小的来吧。”

      “无事,我觉得挺有趣的,你别老挡着我。”方潇澈沉浸在体验新鲜事的乐趣里头,做完后脸上沾上了泥尘,微汗湿裳,被莫子琪推着进屋梳洗。

      陆秋池听着二人嚷嚷,走出来见前院那有些狼藉,无奈地去收拾了一下。莫大娘唤他来喝茶,他应下后,又觉得脸上汗涔涔的,便去旁边一口井里打水洗脸。

      这时,曾士泯提着两壶美酒,兴冲冲地前边来。他是方潇澈的挚友,比他大两岁;父母两年前先后病逝,他把家中经商产业继承了下来,因为有才学、有头脑,很快又光大了家业,也算是祁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大贾了。他有空时,常和方潇澈喝酒、吟诗、赏画,乐意陪方潇澈跑来跑去,话说前几日方潇澈是和他一起逛花满楼的。

      曾士泯步履轻快地往屋里去。忽见一陌生少年在井边洗脸,仰起头时冰珠覆面,在日头下衬得肤色如白脂,双眉似水墨,双目冰晶点点;衣襟袖口被打湿了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稍稍拍了拍,如同拂去一些微不足道的落尘。

      陆秋池又洗了洗脖子,转身见一陌生男子在以询问之色盯着自己看。之前听到了师父和师兄的谈话,想必这人应是曾士泯了,于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去行礼道:“足下是曾公子么?”

      “足下如何知道?”

      “师兄说您会过来喝酒,”陆秋池替他拿起一壶,见他一脸茫然又道:“嗯....小生说的师兄是指方师兄。”

      “噢,足下是沈先生新收的徒弟是吧?叫....陆秋池?”

      “是的。”

      “实在抱歉,知许一年前和我提起过你,但时间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陆秋池刚说完“无事”,方潇澈就从里头出来,笑容堆面,语气欢快:“云川,你终于来了,盼了我好久!”

      “知许,实在对不住,许老二不讲道理,把这酒价定得老高,刚同讲了好久的价呢。沈先生呢?”

      “师父进宫去了,你快进来吧。”方潇澈见陆秋池提着酒,道:“师弟,你也进来喝一杯吧。”

      “好。我先回房换件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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