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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渡春篇 第11章 师兄(二) 方潇澈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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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秋池一直在前厅看雨发呆,刘管家给他送来一盒糕点,说是方潇澈特意准备的桃酥。他打开盒盖,扑鼻的香气瞬时勾起食欲,他递给刘管家一个,自己尝了一个,虽甜不腻,软与脆的嚼劲皆有,心里连连赞叹。他让刘管家分一些给另外几人,自己留了几块,打算慢慢吃。过了一会,刘管家来唤他进屋。他理了理衣装,长舒了口气,进了沈寄云的房,见沈寄云坐着,而方潇澈立在一旁。
“秋池见过师父、师兄。”
“师弟不必多礼了。”方潇澈刚想介绍自己一番,忽注意到陆秋池嘴角上的糕点屑,轻笑道:“师弟,桃酥好吃么?”沈寄云也看到了,笑着从一旁取来手帕递给他道:“秋池,把嘴角擦擦。”
陆秋池下意识伸手去点了点嘴角,果见有一些残粒,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擦掉,道:“这是秋池吃过的最美味的糕点,多谢师兄。”
方潇澈清清嗓,道:“我姓方,名潇澈,字知许,年方二九。十一岁时拜沈先生为师。师弟呢?”
“我唤做陆秋池,没取表字,年方二八。秋池两年前家中遭遇变故,师父仁慈可怜我,便带我来祁州,重新开始生活。师恩与养育之恩如海,没齿难忘,秋池会竭尽全力服侍在侧,也会以师兄看齐,跟着师兄学艺习德。秋池若有过,还请师父、师兄指教。”
方潇澈刚想说些什么,沈寄云忽然笑道:“有些地方是可以跟着知许学,有些地方你就得多加注意了。”接着对方潇澈说:“知许,你胡闹为师管不了你,可别把秋池带坏了,少带秋池乱跑,尤其是你前几日去的那处地方。”
方潇澈暗暗怪沈寄云不给他这个做师兄的一点威严,讪讪笑道:“师父,弟子去那只是喝酒交朋友,可没胡来。”
“为师知道你要做什么,只是那环境纷杂,秋池还年少未定性,你就别老带他出入那种地方。”
“弟子知道了。”方潇澈见陆秋池也在偷笑,嘴角一扬,反倒有了主意。
“等天气好了,你带秋池出去看看祁州。”
“雨小了许多。”方潇澈站在穿堂西门边,看坐月池里水面上圆珠点点,微低头看陆秋池道:“师弟,多谢你帮我关窗。”
陆秋池心下一惊,记起自己刚刚进步雨轩时光顾着看了,并未关窗,也许后来有谁帮关了吧,便道:“无....无事。”
“你住在哪间房?”
“师父后边那间。”
“画室呢?”
“画室?”
方潇澈一顿,问:“忘了问师弟,你是会跟着师父学画对吧?”
“是的,只要是师父肯教的,我都学。”
“那你之前有画过么?有的话可否让师兄瞧一瞧?”
“以前有画过,不过我家里出事时走了水,那些画....都被烧掉了。然后路上画过几幅,我都给卖掉了。”
“提及你伤心事,抱歉。”方潇澈见陆秋池神色稍暗淡下去,话锋一转道:“跟着师父学画,可择一间画室,你可以在里面作画或藏画。我的那间是拢芳斋,但我更常在步雨轩画,画作也会挂在那或放在方宅,所以你可以去拢芳斋里坐坐、赏景喝茶。”方潇澈边走边道,“你可以选这间客寝,叫刘管家收拾出来。不过你选步雨轩旁边这间,可以看到东院景致,兴许更添灵感。”
陆秋池跟上去道:“多谢师兄。”
“明日若天晴,我带你去集市看看,你要买东西么?”
陆秋池想起要筹备炼香物料。“是的,我想买些炼香的器具,也想种点花草。”
“大概要花多少银钱?”
“数目....估计不小。”陆秋池听他这么问,赶紧道,“钱我自己来出吧,我卖画攒了好些银钱,买这些东西足够的。”
方潇澈一愣,笑容意味不明。“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我问是想把钱准备够了。钱自然不用你出,就算不够师父也会出一些。”
“不用不用,我身上有几十两银子,足够的。”
方潇澈见他似不肯让步,轻笑一声道:“那你带上吧。”
用飧时,三人在商量炼香的事。沈寄云道;“我今日去看过院子,北院、南院和西院皆还有些空地,秋池,你到时候看着种些药草,器具可以先放火房旁边的小隔间,到时候我让人在后院那修建一个小室,你再把东西都放进去。”
“多谢师父。”陆秋池开心得给沈寄云夹了块牛肉,而方潇澈这时也给陆秋池夹了几根土豆丝。“忘了多谢师弟赠的苏合香,用过后简直是神清气爽。”
“师兄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制一些给你。”
方潇澈张口欲说些什么,见另一桌吃饭的浣玉低头窃笑,道:“师弟还会制什么香,我可以试试别的么?”
“自然可以,集市上卖的大多数我都会做,也可以按照师兄想要的味道去做。”
陆秋池最后选了步雨轩前边这间作画室。他想着也给自己的内室和画室取个有意境的名字,思念想去不得,便去菊芳斋找本诗词,看看可否借鉴一二;经过穿堂时,见沈寄云房中亮着灯,方潇澈正在里边和他聊天。
陆秋池提着盏红烛,在书架上找到几本诗集翻了起来,看着看着注意力却偏到了赏诗上,把取名的事给忘了。他有些疲惫地放回书,瞥见靠窗角落,想起今日午后窥书一事。
那书只看到三分之一,算是正看到兴头上,要不趁现在接着看?不过担心会有人随时过来,要不拿回房偷偷看?可是这样不就坐实自己沉迷于禁书了么?且被发现了怎么办?
陆秋池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门突然开了,陆秋池吓得转过身撞了下架子,顶头有一书没放好,摇摇晃晃摔了下来,砸到了陆秋池的头,惹得他“哎哟”一声,伸手去揉;而那红烛也随之一翻,落下灭去。
来人是方潇澈,见着此景先是惊讶,后忍俊不禁。“师弟在这作甚?”
“师兄,是你啊....”陆秋池心下庆幸没去,方潇澈应该知道那里藏有什么书吧。对了,若是如此,那书会不会是他买的呢?“我想给自己房间取个跟“步雨轩”和“拢芳斋”一样好听又有深义的名字,便来这找本诗集看看。”
方潇澈走过去把红烛捡起,道:“看来师弟很喜欢打翻红烛。”
陆秋池先是不解,后想起在步雨轩碰翻的那盏红烛,当时走得慌张,忘了扶正了。他想着该不该道歉,这时方潇澈开口道:“以后进菊芳斋可以点前厅那靠墙桌案上的纸灯,这里都是书,单提着烛火不安全。”
陆秋池直道“是”,整理好诗集,跟着方潇澈出去。
“我刚从师父房里出来时,见你房中暗着,想着这个点你应该没睡,便出来寻你。”方潇澈把红烛重新点着,提在手上走在陆秋池跟前,“你觉得步雨轩和拢芳斋有深义?那你说说深义是何。”
“我想....拢芳斋就是荟萃精华之义,那里陈列师兄所作的上品佳作呢;至于步雨轩的话,步雨轩....就是....”
方潇澈听陆秋池说不上来,笑道:“其实取名并不用包含太多高深精妙的意思在里边。起初,我也想把内室之名取成和拢芳斋一般巧妙,但也一直想不出来。最后,我决定各个房间都走过一遍,对比一下我的房有何特别之处。
“后来我发现,若站在房中里头靠窗那,听到的雨声比任何房间的要清脆悦耳,宛如细语或婉歌,在道尽这场雨的细腻和清净,就连暴雨声透过窗也会温柔许多。这给人一种漫步在雨中之感,周身尽是清爽、自然的舒意。所以我将其命名为步雨轩。
“你其实可依着房间的特别之处取名,若一味追求华丽高深,反倒失了韵味;或者说,让房给它自己取,胜过我们给它取。”
方潇澈上一秒嘴角还带着笑,沉浸在往日听雨的情境里;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收起笑容,急急转了个身,而陆秋池一直在低头看方潇澈的鞋后跟,结果轻轻撞到了方潇澈怀里,他连忙往后退并道歉。
“既然师弟这般喜欢撞红烛,你就拿回房玩罢。”方潇澈把红烛扶住,递给陆秋池道,“取名的事你也不用着急,这又不是皇宫,没什么太多要讲究的。明日可能要出门,你早些回房歇息吧。”
陆秋池虽接过了这抹红光,却感受到刚刚某股升起的暖意消失了。夜晚,他躺在床上,回想今日与方潇澈见面的种种,心里悄悄升起一丝失落来。他总觉得方潇澈表面上挺关照自己,但语气、神态、举止里都带着一股客气和疏离。换做是别人,他也不会太难过,但他之前从沈寄云那听了太多关于方潇澈的故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如何如何的好,感觉自己已经与他认识了很久一般,怎知现在却觉得如此陌生。
难道师兄不喜欢我的到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