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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渡春篇 第10章 师兄(一) “无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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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潇澈被方世谨关在兰莘阁快两日了,本没觉得多煎熬;在知道沈寄云回来了,且此刻就在外边坐着后,一时间激动得只想踹门出去见他;奈何门前窗边都有家将守着,方潇澈想挪离兰莘阁半寸,就被用木棍挡了下来。
方潇澈装作不平样道:“二位大将身手不凡,两棍轻轻一碰,就掀起一阵无影尘烟,直叫我吃了一嘴,爹竟只派来你们来看顾我这没出息的逆子,简直是屈才!”
“公子别再这么说了,要折煞小的了。”
一名护卫领头模样的人从外边走进了进来,方潇澈认出是他最为熟悉的家将林天阳,叫道:“天阳兄!”
林天阳走过来作揖道:“公子,外边日头大,您快快进屋去罢。”
“天阳兄,你快去禀报老爷,让他快快放了我,不行的话请沈先生过来也成。”
“其实属下已帮公子问过老爷,但老爷不肯,公子还是....”
“那我就站在这晒太阳,晒个中暑也不进去。”
林天阳敌不过方潇澈缠,又回了前厅;一会后回来只说:“老爷说....”
方潇澈两眼放光。“说什么?”
“您若中暑了,刚好....方便抬进去....”
“......”
哺时,莫子琪来送饭,见方潇澈躺在窗边,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书,听见动静也不作反应。“公子别难过,刚才老爷说了,明日您就可以解禁了。”
方潇澈拿下书,幽幽念道:“何处遥相见,心无一事时。我若迟个几日再去花满楼,就不用与师父东西两茫茫了。”
莫子琪无奈道:“公子,别吟诗了,过来用饭吧。”
方潇澈走过去坐下,边吃边问:“小五,你说我要送给师父什么重逢礼呢?”
莫子琪边给他夹菜边道:“清露园里什么都不缺,先生也看不上那些平庸之物,公子送份心意就好。”
“心意啊....”方潇澈咬着筷子左思右想了一会,后拍掌道:“那就送房中那盆桃花吧!”
“桃花?可公子您之前不是在清露园里种了几树桃花么?”
“这你不用操心了。一会你去清露园一趟,话与师父我明日巳时去拜访他。”
莫子琪见方潇澈一脸满足劲,不忍道:“公子,老爷说您午时才能出门,额不是,出兰莘阁。”
“为何?”
“您是昨日午时被发现在花满楼的,老爷说罚您禁闭三日,算到明日午时才到时间。”
“爹也太斤斤计较了吧!”方潇澈无语得想扔筷子,这时门外传来清嗓声,紧接着一句“谁斤斤计较?”
莫子琪听了赶紧跪下,方潇澈倒是嬉皮笑脸道:“爹,您来了。”
方世谨见他未有思过之象,冷哼一声道:“我要是真的跟你计较,你以前干的那些好事,够你待在这一辈子了。”
“是是是,爹宽宏大量,早不把孩儿之过放在心上了。来,孩儿给您夹块鸡肉。”
方世谨嫌弃地一把推开道:“跟你说正事。我知道你不是第一次去那,只要你不太乱来,我也懒得管你。但你好巧不巧给唐大人撞见了。”
“爹,您也知道是巧合,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后来当着他的面还不收敛,又是怎么回事?你明知他是有意留心你跟如敏的事的。”
方潇澈听到这,知道若谈及唐如敏,定会说个没完没了,索性转移话锋道:“爹,话说您跟唐大人怎么会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难不成你们也....”
“混账!还不是我们在拜访住在附近的友人,这街上百姓都知道你在那闹出这么大动静,直接告诉我了去。”
“吟诗喝酒算什么大动静,就算说也应该是些夸赞之词吧,爹你是不是又强行曲解了?”
方世谨不愿再同他辩下去。“丢人丢到你师父跟前了,他万里归来就是看到你这幅胡闹的样。明日解禁了得去好好解释并认错一番,知道没?”
翌日午时,方潇澈从兰莘阁出来后,先回屋梳洗打扮了一番,小心抱着那桃花,上马车前对莫子琪道:“我今夜就在清露园歇下,你明日再过来吧。”转而对车夫道:“师傅,先去玉珍居。”玉珍居是北城的一家糕点楼,卖有各种袖珍糕点甜食,方潇澈常去拜访,以前每次去清露园都会买上一些,送给沈寄云几人吃。这次,除了买了以往那几人爱吃的,他得再多买一份。
方潇澈自然还记得一载前沈寄云来信里提到的一位唤做陆秋池的徒弟,他看到后心中感受难以言说,说不上厌恶,却也不及欢喜。那时,因为仍年少幼稚,方世谨一句“你师父抛下你出去收徒弟”的玩笑令他难过了许久;后来他想了许多,加之做了沈寄云留下的课业,渐渐明白沈寄云的心情,便决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也不能丢了课业和画技,努力做一个让师父引以为豪的弟子。
怎知自己突然多了一位师弟,未曾谋面,不知一二。沈寄云说过这辈子估计就只收自己一位徒弟,方潇澈也想过,若有人来拜师,他要在沈寄云之前对其审视一番,品性如何、技艺如何、悟性如何,这些都要一一过关的。他并不鄙夷那些才学平平之人,但不愿沈寄云费心费力去教导一人从零开始。他想沈寄云也是这么认为的。
沈寄云既然愿意收陆秋池为徒,还认他做义子,想必他肯定有真本事。但沈寄云心地仁慈,一向都很心软,保不准是可怜他无依无靠才收留他。既走到这一步,方潇澈尊重沈寄云的决定,但还是会对陆秋池的品行举止留意一二,免得沈寄云再错付小人。
方潇澈平日最喜欢吃的糕点是桃酥,也是玉珍居的招牌之一,刚好桃酥配桃花,便不再挑了,命人用一雅致圆盒把全部糕点装好,直接去了清露园。
未时正当烈日,怎知天公变脸,不一会黑云密布,后下起了雨。车夫问他要不要去买伞,方潇澈想着从门口进到屋里距离不远,便说不用了。到了清露园后,刘管家知方潇澈会来便给他留了门,方潇澈推门进去,隔着雨雾见正厅站着一人,屋里没点灯瞧不清楚,身形有些似浣玉,却又高一些。他想见沈寄云之心切,便只当那人是浣玉,步履匆匆地往屋里去,只到走过了才觉不对劲。
是一张陌生的脸,却好看至极。
“足下是?”
“小生陆秋池。”
“噢,原来是....师弟。”方潇澈按捺住心中惊讶,回身行礼道:“在下方潇澈,失礼。”
陆秋池回了礼,道:“秋池见过师兄。”他紧张之际不知该说些什么,见方潇澈周身湿漉漉,道:“师兄,你衣衫都湿了。”
方潇澈随意看了一下。“不碍事,一会我进屋换件就是了。师父呢?”
“师父在内室里歇息。”
这时,刘管家从里头出来,瞧见方潇澈的样,慌张上前道:“公子,怎么下雨也不打把伞,等会受寒怎么办?”
“无事,这一点潮气算什么。且春雨洗纤尘,才好浑身清爽见师父....”方潇澈看了陆秋池一眼,“和师弟。”
陆秋池对上方潇澈那眼,不知怎的心砰砰直跳。方潇澈见他模样呆呆的,便轻轻一笑,道:“师弟,我先去换身衣装,一会见。”说完让刘管家提那圆盒,跟着他进去了。
二人进了步雨轩后,刘管家见北面窗还开着,飘雨浸湿了长椅一角,他走过去边关上边疑惑道:“刚陆公子没来关窗么?”
“他来关窗?”
“是,刚我和莫娘在厨房里走不开,浣玉在收衣服,便烦陆公子去帮忙关。”
方潇澈想把桃花放在圆桌上,发现了倒下的红烛,意识到什么,低声道:“应该是来过了。”
刘管家没听清,问道:“公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您去看看师父起了没有,起了我就去看他。这盆桃花是送给师父的;圆盒里上两层分别给师父和师弟的,下面的给您、莫大娘和浣玉的。”
刘管家道过谢走了,方潇澈赶紧换了身黄衫,擦了擦发鬓。他存了个心眼,大致将房间看了个遍,见除了红烛和地上的笔外,没什么地方被动过。这时刘管家来请他去沈寄云屋里。
方潇澈一见到沈寄云,便跪在他面前,双目含泪道:“弟子方知许,拜见恩师!”
沈寄云扶他起来,抱了抱他,拉他坐下,嗓音里也参着些哽咽:“知许长得这般高大了,生得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与几年前相比更见俊气了。”
“师父倒是瘦了许多,奔波四海这般辛劳。”
“唉,倒没有四海这么广,只是去了几处地方,且没选准时候去,总遭灾祸。”
“什么灾祸,师父身子无碍么?”
“就信里提到的生过几次病,无甚要紧。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以后估计没力气乱跑,只得待在这养身子咯。”
“师父正值不惑之年,比任何人都要聪明和明辨事理,哪能与“老”和“糊涂”沾边?待您养好了身子,弟子陪您再出去走一遭!”
沈寄云大笑,这徒弟让自己开心的功夫真是从未变过。
“对了,知许,你怎么送为师一盆桃花?”
“桃花自古为春初至之象。东院里虽种了桃花,但师父住在西院,不能于一日之始看到这满园阳春色,甚是可惜,也怪弟子思虑不周。所以弟子想取一抹红,种在师父房中,悦目赏心,自得其乐。除去这个还有一因,师父还记得弟子科举之事么?”
沈寄云笑道:“中探花可谓是优中之优,怎叫人记不住?”
“师父可知探的花是什么花?”
沈寄云猜着他要说什么,笑道:“莫非是这盆桃花?”
“弟子科举前,择了最好的土和种子种下,日夜悉心照料,养成了这幅生机盎然的娇灿模样。奇的是花开之日恰在三月殿试之时前,像是预示弟子之幸。于是弟子在想,待到师父满载而归,弟子就把这盆如意春桃送给您,以报您的教导之恩。”
沈寄云听他这番解释探花,意料之内又之外。“为师离开的这些年,不如说是你自学成才。”
“不然。师父促弟子养成勤学的习惯,弟子才有毅力坚持学下去;您临别前还教弟子“上善若水”之道,犹如慧水醍醐灌顶,正根正气。这四年来,弟子哪一日不思念师父?便是这思念之情也让弟子日日敦促自己要勤勉好学,不负师恩。”
方潇澈说得这般诚诚恳恳,其实里边真假参半。种桃花、孝敬师父之心是真,偷懒作乐也是真,除了在作画上下足功夫,勤学苦练什么的根本沾不上边。话说中了探花也是他意料之外,凭着才识和小聪明撞上了时运当头。他根本不想科举入仕,奈何方世谨让他去考,他推脱不得罢了。怎知比起不考,他直接跟皇帝说不想为官,搞得全城皆知、议论纷纷,这让方世谨更为气愤。
“听你爹说,你没有入仕?”
“是。师父也知弟子不适合为官的,去了只能空占着名头,很是浪费,还不如让那些想做的人来。”
沈寄云也猜到了这点,对此事是欣喜多于可惜的。他相信方潇澈不用官职,凭才学一样能前途似锦。
“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你的师弟了。”沈寄云先跟方潇澈简要叙述了当日檀梅庄之事,后让刘管家去唤陆秋池来,方潇澈收敛了神态,正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