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21、长寿山庄（十四）

　　空气顿时陷入一阵尴尬。

　　朱庸也觉得很憋屈，“我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了。同样是修道之人，所达到的境界却是千差万别。”

　　“师父不必太过介怀，”王英俊说，“人和人之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们这样看待一切妖怪，只是他们达不到境界，将来成仙想必也是不可能的。”

　　朱庸长舒了一口气，递给王英俊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藤妖也该回来复命了。”肖衡忽然说。

　　王英俊和朱庸都吓得一哆嗦，“那藤妖还没死吗？”

　　“如果死了，那些中了瘴气之毒的人也要死。”肖衡看了梁婉一眼，问道：“我们说好在山庄门前见面，你们要不要去？”

　　那两个人已经被藤妖搞出了心理阴影，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往后缩。

　　于是肖衡只带着梁婉回到了长寿山庄门前。

　　昨天晚上兵荒马乱，天色又暗，都没能看仔细，大白天回来，梁婉才发现就连山庄的正门口都已经毁得不像样子，所有的门柱都塌了，原本挂在门上的灯笼也被撕成了碎片，门板自然也已经拍在了地上，景象一派苍凉。

　　而就在那断壁颓垣前面，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

　　从远处看就已经能明显察觉到他不正常了，离近了更是给人扑面而来的不适。

　　他的上半身极长，也极瘦，穿着一件很薄的深棕色长衫，衣服很皱，像裹着一层树皮，整个上半身都像虾一样弯折着，头发一绺一绺耷拉下来，遮盖住脸颊两侧，但是动静之间，能看出他的脸颊凹陷很深。

　　见到肖衡和梁婉过来了，他调整姿势，正面迎接。

　　“事情办妥了吗？”落地后，肖衡问。

　　“办妥了，都救活了。”藤妖回答。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就和他的模样似的。

　　“你就是藤妖？”梁婉问。

　　那藤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珠子先转过去，上下打量一番梁婉，露出一个阴险猥琐的笑容。

　　只听“沧”一声铮鸣，肖衡的长柄大刀架在藤妖脖子上，冷冷道：“只许回答问题，再乱看挖你眼睛。”

　　藤妖才畏畏缩缩低下头，回答：“我是藤妖，不过我也有名号，青郎君。”

　　梁婉胃里一阵翻腾，他的模样实在配不上他的名号，接着她又问：“你一直藏在这山庄下面吗？”

　　“是。”

　　“藏了多久？”

　　“五年。”

　　和朱庄主拿到他哥哥那捧灰的时间一样，梁婉继续问：“这段时间里，就没有人发现过你？”

　　“有，不过都被我吃了。”

　　头顶悬着夏日的骄阳，梁婉还是被他的话还有语气弄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是怎么过来的？”

　　“是朱庄主带我回来的。”

　　这个回答一出来，梁婉心里一惊，抬头看向肖衡。她不敢相信那个憨厚的朱庄主竟然会和这种人勾结。

　　但是随后藤妖就补充说：“不过朱庄主并不知道他带我回来了，嘿嘿嘿嘿……”

　　梁婉非常想给这妖怪两个嘴巴子。

　　肖衡已经提前这么干了，他直接飞起一脚，把藤妖踹得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面墙上。周围已经因为昨晚的打斗没剩下几块好地方了，那面墙是其中之一，现在也被这一撞毁了。

　　随即肖衡再飞过去把他提溜回来，咬牙切齿地命令道：“继续油嘴滑舌就不是一脚的事情了。”

　　“啊是是是，”藤妖佝偻着，脸上露出猥琐而谄媚的笑容。

　　梁婉观察他眼底并没有笑意，反而压抑着愤怒，兴许是昨天晚上被肖衡揍了，如今不得不受他驱使而心怀有怨，又不好发泄出来，只能采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膈应人。

　　结合之前获得的线索，梁婉斟酌着问道：“那捧灰……应该不是朱庄主哥哥吧？”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就听肖衡说过，那捧灰是一根古藤变的妖怪送给他的，都是藤，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问出后，藤妖大笑起来，笑得全身转着圈摇摆，看起来很像是个喝醉了的人在发酒疯，他的嘴也张得非常大，露出里面深绿色的牙床。

　　“没错！”藤妖得意洋洋道，“我是不是很聪明？那捧灰其实就是当年的我呀！”

　　五年以前，这位号称叫青郎君的猥琐妖怪还在化虚山境地修炼，练了一身的歪门邪道，虽然年龄只有五百岁，可是修为已经有一千年以上了，但也正是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被化虚山弟子察觉，一共有五名修为达到出窍的弟子合力把这藤妖打回原形。

　　藤妖拼了全部性命才把自己剩下的修为变成一颗种子，放进一抔土中，那时候他的本体已经没了修为，看起来就像一根古藤，他屁股尿流地一路逃窜出化虚山的境地，偶然间遇到了朱庄主，才编了这样一个谎话骗他把种子带回去，好给他卷土重来提供机会。

　　“朱庸的哥哥是在一千多年前死的，你不过五百岁，又怎么得知他的事情？”肖衡问。

　　“这件事情在化虚山的大弟子之间不算秘密，当初他们为了对付我，也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谋划，而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偷听了他们的许多机密。”藤妖得意道。

　　肖衡顿时显得有些激动，“你都探听到了些什么？快说！”

　　然而这藤妖实在奸猾，他看出肖衡很在意这些消息，顿时发现了报名的东西，开始故弄玄虚起来，“事情嘛……有很多，我必须得慢慢说呀，尤其是龙神的消息，似乎化虚山经常听到。”

　　“都有什么？”肖衡的眼神阴下来。

　　藤妖笑得更加得意，搓着手道：“这样吧，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嘿嘿嘿嘿……”

　　肖衡想都没想，开口道：“好，我答应你，留你一条生路。”

　　“嘿嘿嘿嘿……多谢、多谢。”藤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种子，迎着风往空中一撒。

　　顿时漫天弥漫起柳絮一般的白色绒绒，阳光的照射下还挺美，但是一想到这些又会成为藤妖的新本体，梁婉就往后退了退，避免碰到这些种子。

　　“呼”地一声响，肖衡左手的掌心升起一团橘色火焰，抬起来，把这些漫天飘飞的种子点着了，火势从一个小点开始向外扩散，这些火焰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追着种子跑。

　　刚才还笑得一脸得意的藤妖顿时急得张开双手满地跑，“我的种子，我的种子！”

　　肖衡笑他，“我最恨别人在我面前耍手段。限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否则你的种子一粒都留不下！”

　　藤妖大哭道：“好好好！我说！”

　　根据藤妖的描述，龙神和化虚山的关系非常紧密，时常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要么就是让人铲除这个妖孽，要么就是让他们帮忙寻找灵丹妙药，或者是帮忙打造某些奇怪的器具。

　　在说到打造器具的时候，肖衡的眼神变得无比沉痛，但是也和之前梁婉无意间撞见的那副模样一样，很快他的这种表情就被冷漠压制下去。

　　事情说完，藤妖的种子还留下很少的一部分，那一部分最终随风飘走，存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大大减少，藤妖老泪纵横，还要感谢肖衡给他留的这么一点点生存的希望。

　　“梁婉，把头转过去。”肖衡把长柄大刀那在身后。

　　“我要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梁婉说，“你觉得那三名从化虚山来的道士是来追杀你的吗？”

　　肖衡觉得这件事情已经不言自明了，藤妖是从化虚山逃出来的，而那三名道士有追杀到了这里，说是要找人，难道还不明显吗？

　　“期初……我也认为他们是来追杀我的，可是他们不过区区金丹，更像是来打探情况的，要对付我，怎么也要出窍期往上啊。”藤妖说。

　　这么说化虚山所要追杀的另有其人。梁婉思索，从之前肖衡的反应来看，他很可能在怀疑他们是来找他的，但是线索过于模糊，谁也说不准。

　　“我问完了。”梁婉边说，边转过身。

　　肖衡挥起长柄大刀，破风之声呼啸，紧接着就是藤妖凄厉的惨叫声，就再没了动静。

　　“别回头。”肖衡把梁婉企图偷看的眼睛挡回去，在她耳边轻轻说：“再做噩梦就不好了。”

　　梁婉：？？？

　　他怎么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噩梦？

　　不过刚想到这里，她就感觉腰间一紧，再次被带回了长寿镇的客栈。

　　那里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兴许蛊神大驾光临长寿镇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大家都想过来看看。

　　看这个架势，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人了，肖衡和梁婉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以后再送消息过来，却看到王英俊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挥舞着手臂大喊。

　　“梁姑娘，肖公子，怎么样，藤妖已经解决了吗？”王英俊问。

　　“已经解决了。”梁婉道，“得托你跟朱庄主说一声了，五年前朱庄主从古藤那里得来的灰……不是朱庄主的哥哥，而是那藤妖自己的种子，为的是能逃避化虚山追杀，能接着种子东山再起。”

　　“啊？”王英俊的眉毛聚成八字，“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伤心。不过我肯定回原样转达。二位是打算就此离开吗？”

　　肖衡白了他一眼，“事情都解决了，不赶紧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给你们该房子不成？”

　　王英俊非常想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实在很害怕肖衡，再加上肖衡还救过他的命，就更加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只能憨笑着道：“那二位加下来要去哪里呀？”

　　“我们打算去潜龙殿。”梁婉抢在肖衡前面说。她知道肖衡打算接下来去找他的肉身，可是新任务已经发下来了，再推迟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这回她偷偷观察，肖衡竟然没有明显的不悦。

　　“潜龙殿？”王英俊若有所思。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梁婉问。

　　“那可是皇城，天底下还有谁不知道的呢？”王英俊奇怪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