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20、长寿山庄（十三）

　　梁婉还没从从刚才见到的画面中回过神，愣愣地抬头望着肖衡。

　　“快离这里远一点！”肖衡再次喊道。

　　梁婉如梦初醒，点点头，开始往回跑。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轰隆声，就连梁婉所在的庄园外面也开始隐隐有地震的感觉，跑到一半，梁婉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看去，竟然发现肖衡真的在徒手拽那些藤蔓。

　　那些藤蔓显然已经不想继续打了，开始拼命往回缩，可是根本敌不过肖衡的力气，正在一点点从地下露头。

　　凄厉的咆哮声冲天震地，四处扑腾的枝蔓撞塌了山庄的大门和墙壁，甚至扔出一棵连根拔起的大树。

　　沙尘漫天，而此时已经入夜，梁婉跑到差不多不会受波及的地方，停下来喘、气，头顶上一盏冰轮，空空茫茫，冷眼看着人间热闹的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山庄里终于没了动静。

　　梁婉还在原地站着，没敢往前走，两旁是漆黑的旷野，只有月亮照明，正当夏季，晚上的温度也没有多高，但是她孤零零的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还是会有点害怕。

　　搓了搓手臂，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野草蔓生的小道被月光洒满，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里走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戴嵌玉的小冠，一身利落的行香子色圈襟绢衫，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海棠花，走动间银光流转。他肤白如羽，浓眉斜飞入鬓，丝毫看不出打斗痕迹，甚至这一身衣裳，竟让人有种翩翩公子在闲情散步的感觉。

　　就……非常刻意。

　　梁婉平时也知道他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只是这会儿有点过于注重形象了，很难不让人去猜测他是为了掩盖之前那一刹那露出的狰狞。

　　但是肖衡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梁婉没空继续琢磨，“朱庸和王英俊救出来了。”

　　“他们怎么样？”梁婉走上去问。

　　“没死。”肖衡冷淡地回答。

　　梁婉也没在乎那些，“现在可以回去看了吗？瘴气是不是藤妖干的？”

　　“是藤妖干的，”肖衡垂着鸦羽看她，他胸膛挺阔，绢衫轻软地贴在他身上，他说话时距离梁婉很近，近到一抬双臂就能把她圈进怀里，但是他就这样直直地站着，仅仅是垂下了眼帘而已，“不过我劝你先不要回去，那里一片狼藉，今晚先去长寿镇休息吧。”

　　“朱庄主和王英俊也跟着来吗？”

　　“他们伤势太重，走不了，在那里待一晚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梁婉说完又想起来，“这附近还躺着中瘴气毒的人，那藤妖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肖衡显得非常冷静，也或者是有些疲惫，他的视线缓慢地在梁婉的脸上来回游走，极为耐心地回答她一个个问题，“我已经让藤妖去送解药了，明天早上送不完，他会死得很痛苦。”

　　梁婉这才安下心来，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朱庸和王英俊，尤其是王英俊，肖衡对他有着很强的敌意，说不定这样晾一晚上，第二天人就没了。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肖衡却拉住她的手腕，“刚才你跑回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那是当然，”梁婉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映着月光，听到这声回答，眼底才依稀显出柔和的神色，“你先去客栈和老板说好，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所以刚才那些话真的是在试探她！

　　肖衡说着就走上来搂她的腰，打算把她送回到长寿镇，不过这次梁婉明显感觉到他有些犹豫，尤其是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后来发现她没有明显的抵触，就重新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夜深人静，他带着梁婉一路回到长寿镇的那扇大门，几天前被他一脚踹倒，现在还没完全修缮，所以为他们行了方便。肖衡把她放在客栈门口，就转身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梁婉要了三间客房，其中一间是两个人住的，为了能同时照看到两名伤患。

　　朱庸和王英俊两个人的伤势没有梁婉一开始预想的那么严重，但是也没有特别轻。

　　半夜肖衡把他们送进客房的时候嘴唇都还是深紫色的，充着血，非常饱满，在烛光下显得十分润泽。

　　脖子上、手臂上全部都是被藤蔓倒刺的痕迹，有的还在往外流着黑血。

　　梁婉吓得险些要尖叫。

　　“他们有长生蛊，就算中了剧毒，也一晚上就好了。”肖衡说，“身上的外伤也没有很严重，不用太担心。”

　　梁婉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睡下了。

　　但是这一整天的经历实在没办法让她安心睡个好觉，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接踵而至，她时而醒时而眠，甚至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这一晚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睡着。直到她在梦里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踏着遍地花草，一身清洁地向她走来。

　　独特的冷香在她身周缭绕，她的思绪逐渐安定下来，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尽数退场，她终于沉沉睡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听到隔壁房间的哭声。

　　隔壁就是王英俊和朱庸的房间。

　　哭声？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梁婉迅速从床上坐起来，随便梳一梳头发就冲到了隔壁，只看见王英俊和朱庸两人围着肖衡哭得那叫一个眼泪汪汪，就差跪下不停给他磕头了。

　　而肖衡显然不适应这种场面，不停地在呵斥两个人不要再发疯，见到梁婉来了，才稍稍收敛起粗暴的神情。

　　王英俊看见梁婉来了，又是一嗓子，“梁姑娘！”就要扑过来，后来看到肖衡迅速暗下来的脸才止住了，“是你为我们订的客房？”

　　这两个人现在处在一种劫后余生、感天谢地的精神状态，梁婉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对他们有所恩惠，不然就像享受一番肖衡刚才的遭遇了，但是她显然更擅长应对一些，摆摆手岔开话题：“你们昨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问到这个问题，两人的感恩模式开关才关上。

　　朱庸说，昨天吃完午饭，梁婉和肖衡走了以后，他就打算正式教导王英俊这个徒弟，于是带着他去了自己日常搞研究的地方，向他介绍基本的养蛊知识。

　　然而没讲多久，就有石妖小童过来报告，说有几个道士打了进来，平时用作看家护院的石妖小童全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实在没办法了，来向朱庸求救。

　　平时的朱庸是很憨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养生类的蛊虫，但是为了防身，也制作了一些克敌用的蛊虫。

　　于是听到消息之后，朱庸就从自己的研究室内拿上了所有克敌专用蛊出去和那几个道士对打。

　　据说，来的一共有三名道士，穿着土黄色道袍，而他们所处的地界属于玉仙门的管辖范围，平时就算遇到道士，穿的道袍也应该是灰绿色，他们穿的是土黄色，应该是化虚山来的道士。

　　朱庸觉得奇怪，于是就问他们为什么了来到玉仙门的地界，还擅闯他的山庄。

　　一开始那几名道士用非常蔑视的与其说，他们见妖就杀，哪管是什么地界，还骂玉仙门竟然留着妖怪不铲除，还让妖怪建立了这么大的山庄。

　　朱庸自然要和他们理论，玉仙门和化虚山对妖怪的态度非常不同，他们知道妖也分好坏，只要是行善事的，不论是人是妖，统统都能活得很好，可如果专门残害生灵，那就必须要铲除。

　　玉仙门的这种观念自然遭到了化虚山的嘲笑，双方话不投机，动起手来。

　　那几名道士嘴上全是仁义道德，打骂妖怪行凶作恶，但是他们使用的法术却比朱庸的蛊术还要邪门一些。

　　其中一个道士能操纵恶鬼，将附近惨死的恶鬼全部召集了过来，对着朱庸放出的蛊虫就是一顿生吞活剥，整个山庄都充斥着恶鬼凄厉的惨叫声。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山庄的地下开始震颤，从地底钻出了无数巨大藤蔓，同时还有浓度极高的瘴气，让那三名道士瞬间化成气体，消失无踪，随之那些恶鬼也消散了。

　　朱庸本以为那些藤蔓是来帮忙的，谁知道它把那三名道士解决完以后也带着他和王英俊下去了。

　　“你们两个既然知道了我的存在也不能活着。”这是当时在地下听藤妖说的。

　　再然后，两个人因为都有长生蛊，死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于是藤妖在试完各种毒以后，决定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撕票，也就是大卸八块。

　　长生蛊能帮人强身健体，百毒不侵，可是这种形式的伤害就不是很起作用了，不过好在肖衡和梁婉回来得及时，再晚一点，他们就真没命了。

　　讲到这里，朱庸和王英俊又回想起昨天的遭遇，嚎啕大哭起来，有了前面的铺垫，这次情绪更高涨了，当即就“噗通”两声给肖衡跪下了。

　　朱庸说：“那底下又臭又黑，到处都是藤蔓移动的声音，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又身中剧毒，全身都被带着倒刺的藤条捆着，太绝望了，如果不是肖公子，我们……我们就要做那藤妖的养料了！”

　　肖衡翻了个白眼，望向窗外。

　　“听刚才的话，那三名道士好像不是专门冲着朱庄主你来的。”梁婉道。

　　“对，”朱庸收了眼泪，点点头，“他们也是来找人的，只是找的不是我。”

　　听到这里，肖衡的表情有所变化，复转回来。

　　梁婉注意到他的变化，猜想这些道士可能和他有关系，继续问道：“那他们有说过要找谁了吗？”

　　“嗐，”朱庸摇头，“我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畜生一样，他们哪里会向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