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梦归》沐风辰

61、老朋友

　　顾晓梦让人送父亲先回家了，他年事已高受不了这刺激惊吓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煎熬着的总是在病房外幸运无伤的她。总是她在等，总有人保护着替她去死...总是这样让她心怀不安与愧疚的活着...
　　医生与死神争分夺秒的两分钟里，她若是能帮上忙该有多好？玉姐该是只伤到了手腕和脑袋，应该可以很快出来吧？徐莱和文苒早早地被送来，结果到现在也没出来，具体情况更是不知道。急诊室门口的走廊空地不过十几平米，顾晓梦在其中踱步走走回回，手机里都攒下了上万的步数......
　　警方在急诊室门口给她做了笔录，没办法，顾晓梦无论如何也不肯先离开一会。她顺口询问了文苒两人的状况经历，才知道两人伤的如此重，难怪急诊室的抢救灯迟迟不肯灭...
　　询问过，只能加重几分担忧。
　　“请问，霍沉他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火化入葬？” 她想亲自送他离开，和玉姐一起陪他说说话。
　　“缉毒警察，死后也不能暴露不能立碑。我们警方能做的不是给他名分，只能魂归故乡...” 顾晓梦看着面前的他们二人频频泪目低下了头，不忍心看着优秀战友的陨落，尽管他是为保护国家人民而牺牲。
　　“我明白，我只是想去送送他。我想申请亲自送他...他在华城市的家人和身份都是假的吧...亲人应该早就没了？”
　　“警员1316，无亲无故... 他遗愿会在华城直接入土为安。” 缉毒警察的警号徽章下，是一封小小的遗书，常年备着。
　　“好，我来接管。”
　　“那，也感谢你了！” 警员敬着军礼，就像最后一刻的霍沉，那样板正坚定。

　　......

　　“玉姐，头还疼吗？” 撞在方向盘上，玉姐这聪明的大脑在额头处缝了几针，不会有后遗症脑震荡什么的吧？
　　李宁玉的手腕缠着绷带，肿了不少~ 她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活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疼了... 她们呢？”
　　“你救了纪希和凌菱，她们受了惊吓还在心理理疗。文苒姐，吸入大量浓烟，腹部受伤了。刚抢救回来，还在昏迷休息。”
　　“徐莱呢？为什么不说她？”
　　“徐莱，嗯... 她，她...” 玉姐会问，文苒醒来肯定也要找她。她该怎么解释医生说过的话？
　　“晓梦，别瞒着我！你快说！”

　　“她抢救期间，大量药物不适，抢救中出现手术意外了。”
　　“然后呢？她人怎么样了？！说啊？”
　　“损伤到了眼睛...医生说可能会失明。而且她人在水里窒息时间太长了，手术中多次出现心跳趋平的状态，现在能不能醒也是问题。”
　　“怎么会......” 李宁玉发呆坐在原位许久，任凭顾晓梦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许是霍沉的事情刺激到她了，轮到徐莱她更受不了吧？

　　李宁玉休养了两天，强硬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她想去送霍沉最后一场！
　　一步步的流程，两人都在跟进，一点都没错过，就像他的家人来认领尸首，看着盖在他身上的国旗，李宁玉一路忍着，沉闷不语的就像乌云笼罩着大地，即使狂风暴雨骤下也毫无生色~

　　李宁玉：【哭】
　　“晓梦，他...” 李宁玉抱着骨灰盒突然出声。
　　“玉姐，怎么了？你...” 怎么会突然哭出来，明明这一路都是十分镇静的？

　　“骨灰盒，是热的...” 李宁玉破防只为了这个小盒子上有他的温度了。“你知道他在我身边，当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
　　“我...知道~” 顾晓梦拼命向上看着，泪水串成珍珠依旧不听话的往下掉着，嘴边哈出的热气早早出卖了她。她与霍沉哪哪都不对付经常拌嘴，如今他躲进了这个小盒子还怎么吵？
　　不能贴照片，连名字都换了...
　　他原名叫霍新，是一个阳光肆意少年的名字~比霍沉听起来更容易让人接近。听警员说，他的故乡在云南，如果没选择这条路可能会成为他理想生活那样，娶妻生子带着家人旅游走走停停~
　　管理员亲自接过那尚有温度留存的骨灰盒，与平时一样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明星又怎么样，家里人的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看惯了死者家里人的悲伤情绪，除了一眼同情，也帮不上忙。
　　两人郑重鞠了三躬，缓缓散步离开......

　　“刚刚突然想提前给自己也准备一个~”
　　“晓梦，快呸掉！胡说什么？”
　　“好~呸呸呸！”
　　“你就是不嫌事大，徐莱要是出事，看你还像现在一样说笑！不对，呸呸呸！我也不对~”
　　“头上缝了这么多针，别着了凉风。带上这个帽子吧，不会压到伤口。” 李宁玉的物品，顾晓梦都会变成哆啦A梦一样接管。大大小小的，通通塞进包里~
　　“文苒那里还没醒已经派了人看护，我现在想去监狱见见那两个 【老朋友】。” 李宁玉说着重新掖了掖大衣外套，雪已经连下了三天，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
　　“好，玉姐，还有一段距离，我背你出去吧？上来！” 顾晓梦快一步在她身前半蹲了一下，却被李宁玉拍了一巴掌。
　　“注意身份，真以为带个口罩没人能认出来啊？还有，地上滑，我们搀着走~”
　　“在这个地方即使认出来了，谁会有心情过来找我们再拍照签名啊！这地上是雪不是冰，你穿的是高跟靴子，哪里有我方便！”
　　“诶，晓梦，放我下来吧！”
　　“玉姐，就这一小段路，让我背背你吧？健身有效果而且我想试试背起全世界的感觉. 抱紧我~”
　　李宁玉在她身后帮她打着伞，这个画面远远看去倒是给这冰冷的墓园填了几分风景暖意。　　
　　“嗯，你也是我的全世界~” 寒冷的冬天，几句话的暖蔓延全身，遍布每一寸肌肤......

　　月与星，遥相对，只与阳□□~

　　　......

　　第一监狱：
　　“会见时间十分钟，有事要抓紧。”
　　“谢谢~”

　　“还习惯吗？”
　　“你受伤了还疼吗？我没事，但说习惯都是假的，听说王田香落马了？” 秦鹿鸣这几天在里面改造看过新闻了，他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顾晓梦，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句话说的对，相看两厌大概就这效果。
　　“嗯，过两天要开庭候审等判决了。税务方面还是小事，改正补交罚款还有救。可你不该去招惹攀附王田香！” 李宁玉怪他是因为这个男人败光了秦家三代攒下的财富和名声。
　　“我...对不起我爸，我混蛋！” 秦鹿鸣恨自己没本事疯狂在玻璃那边抽打自己三个耳光，次次加重，他在此刻真像个孝子，可能呆在监狱这些天真的后悔了吧？
　　“五年很快，表现好可以减刑。鹿笙娱乐已经没了，王田香所有的钱全部上交国家。你出来后想过去哪吗？”
　　“想离开华城市去个小地方了，出来后我能见见你再走吗？” 秦鹿鸣刚说完，就看见顾晓梦瞪了自己一眼，电话里的声音她怎么听得到？李宁玉是开免提了吗？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马上离开！”
　　“到那天，我会过来接你。” 总归是提携过他的人，说到底他是自己能找到晓梦的牵线人，也是自己能进这个圈子的带领人。
　　“谢谢，再见。诶，等等！你们两个是真的在一起了，还是P图？” 这是他心里的结要问清楚。
　　“顾晓梦，我们会结婚的。”
　　“奥，好，清楚了。没事，挺好的...再见~” 在顾晓梦的注视下离开，这感觉真像赢家过来示威~

　　“李女士，由于您两位是证人我们才申请让见得，时间对王天香不要太久。”
　　“可以，谢谢你们。” 警员单独将他关押带到了单独的审讯室里，两三天不见，被折磨的似乎精神状态有些萎靡。

　　“渍，把这小灯关上吧太刺眼了，就当对我这老朋友一点仁慈了。” 被逮捕后连着审讯两天两夜不合眼，剩下日子也不多了，他都清楚。
　　“老朋友... 好，我们都算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革命残魂，为什么还要迫害自己的国家！” 李宁玉越说越气，执行枪决越快越好不掺杂半分所谓老朋友的情意。
　　“挣钱，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拿钱说话拿钱办事，任何时候......” 他带着记忆醒来的那一刻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他依旧是出自小地方干着暗无天日的辛苦活，原本正常人家不上学了就草草一生。他不愿意，执意出来闯荡可却发现哪里他都插不上脚分不上一杯羹一口肉汤。逼得他一次次铤而走险做这些来钱快利润高的黑心活~
　　“钱，比你的良心到底重多少？” 顾晓梦有一刻似乎理解到了，她也是没钱经历到有钱一步步走过来，夏冬季里、明里暗里糟了其他演员剧组不少算计。可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嫌慢......

　　“钱和良心的价值？一文不值......”
　　“还是不肯交代全部？总归路就剩这一条，临走前不想做点事情弥补一下吗？” 顾晓梦刚刚才听警员说王田香嘴硬撬不开，希望她俩的到来能开导一下吧~
　　“顾晓梦，顾处长~你处境优越，留洋海外。香槟美酒，前途光明。李宁玉，李上校~你家境不好，穷留学生，可你头脑被人赞颂天才，步步高升，前途无量。我呢，有什么？是点头哈腰还是端茶倒水？嗯？” 他的眼睛在充斥着红血丝的那一刻充满了仇恨，恨世道不公让他遭受苦难~
　　“让我交代全部，除非不让我死~” 带着手铐的王田香情绪不再激动，这低沉沙哑的嗓音若是普通人还让人有些心疼，可现在的他已经不配让人心疼了......
　　两人没什么好说下去叙旧的了，他是毒枭头目，最大的那条鱼。既然逮捕了，那剩下的慢慢抓吧~起身离开审讯室时，顾晓梦忽然站在门口回过身子：“王天香，苦难人分很多种，结局有别道路不同，你错了就是错了。”
　　出门后的顾晓梦对着警员遗憾摇摇头，她们劝不动教不改。恨入骨髓的那一天，没人能理解。

　　　......

　　“玉姐，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什么？”
　　“你刚才说，想结婚了？” 顾晓梦逼近她那双深情桃花眼，原来连这方面两人都有了默契。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结婚吧，顾晓梦，我想娶你了~” 看着玉姐第一次说的这么坚定，她本来是想开玩笑逗逗玉姐，没成想这一次她会先开口没有躲开~
　　“我娶，你嫁。过几天就安排我爸跟你哥见一面，好不好？” 顾晓梦心里喜悦，正了正身子转回去牵着她一起往外走着，说着...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坚决反对~”
　　“我觉得，我爸他不会。他可是亲眼看着你救我的，以身相许不是很正常吗？”
　　“对，以身相许，许我~” 谁娶谁嫁的问题，她要有主权！
　　“好啊，在这等着我呢？！嗯？”
　　“哈哈，痒啊~快停下！还在外面呢~” 穿着厚重的衣服还能挠到她的痒痒肉，这是身子骨有多单薄？
　　“不闹了，我们该回医院了。万一文苒醒了找徐莱，护工拦不住她~”
　　“好！” 天冷，玉姐的手冰凉。顾晓梦十指相扣牵着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慢慢往外走着...
　　两人在雪地里走着，偶尔还能听见几句笑语： “玉姐，你说我们到老了也这样互相搀扶着走，就变成两个老太太了~”
　　“对，你会变成老太太~不过是我会先变成。”

　　暖阳下，洋洋洒洒斜下来的铺满了整个街道，照亮人们心里最冷的那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