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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秦瑛篇(三十九) 秦瑛把那帕 ...

  •   秦瑛把那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拿起银簪端详了片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蕾和顾蕊?阿榆怎么会同她们有牵扯?”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白榆在把酒花前的事,她是知道的。但白榆跟她讲过,他在把酒花前只待了几个月,一向洁身自爱,从不曾与客人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事。她信他。
      她看向陈语和,斩钉截铁地道:“这事有蹊跷,阿榆是个好男儿,我相信他!”

      陈语和见她这副神情,心里头五味杂陈。妻主对白榆的信任,深得让他有些发酸。但他面上不显,只正色道:“妻主,这不是信不信的事。东西送到了府门上,大年三十的,阖府上下都瞧见了。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下人们背地里要嚼舌根。白侧君的清白,也要蒙上阴影。”

      秦瑛抬眼看他,“你待如何?”
      陈语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侍身的意思是,把白侧君请过来,当面问一问。不是审他,是给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妻主信他,但府里的下人们需要一个交待。”

      秦瑛沉默了一瞬。她知道陈语和说的有道理。后宅之中,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事。今日有人说白榆与顾蕊姐妹有旧情,明日就有人敢编排更难听的。她虽信白榆,却也不能由着流言蜚语在府里蔓延。

      只是,她也不敢全然信任陈语和。
      “只是问话?”她盯着陈语和的眼睛,戒备之心显而易见。

      陈语和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恼,但忍住了。他知道秦瑛是怕他借机磋磨白榆。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妻主放心,侍身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这几日侍身让捧剑暗中查访过了。送东西的女子是个西境口音的生面孔,瘦小身材,穿灰褐色短袄,头戴毡帽。门房何老娘子说,之前从未见过此人。那女子把包袱塞给何老娘子就走了,捧剑派人跟踪,在城南的嘉会坊一带,瞧见过那女子,但没逮住,那女子进了一条窄巷,三拐两拐便没了踪影。”

      秦瑛目光一凛,“城南?”
      “是。那女子对那一带极熟,不像头一回去的。捧剑的人还在那边盯着,这两日没再见那女子露面。嘉会坊人员杂乱,一时半刻还查不出具体是哪一家。”
      陈语和顿了顿,又道:“侍身也派人去顾府问过了。顾家正君说,顾蕊腊月二十六就出了京,去西境办一批皮货,至今未归。顾蕾大人倒是人在京城,但从腊月二十八起就病倒了,连正旦大宴都没能去。”

      秦瑛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顾蕊不在京城,顾蕾病着,这事情,确实透着蹊跷。
      陈语和见她神色缓和,便又补了一句,“妻主,这帕子是半年前沈家绸缎庄的旧货,上面的字却是近日新写的。银簪是天心楼出品,倒不是俗物,但也算不上多名贵。这两样东西来得不明不白,若说是顾蕊送的,她人在外地,如何送?若说是顾蕾送的,她病得起不来床,还有心思给别家夫郎写情诗?”

      秦瑛点了点头。她虽不擅长后宅这些弯弯绕绕,但多年征战沙场,对“事出反常必有蹊跷”这句话,比谁都明白。
      “你说得对,这事蹊跷,得当着人说清楚,还阿榆一个清白。”她站起身来,“去请阿榆过来。”

      陈语和让人去传话的时候,特意叮嘱了阿来一句:“请白侧君过来一趟,不必惊动旁人。把他身边那个李伯也叫来,他是跟着侧君的老人儿,兴许知道些什么。”
      阿来领命去了。
      秦瑛在等白榆到来的时间里,吩咐捧剑去天武军衙门传话,命手下廖校尉亲自带队去嘉会坊挨户搜索可疑的西境女人。

      白榆过来的时候,神色从容。他今个儿穿了一身家常的杏红色长袍,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戴着秦瑛除夕那日送他的那顶小金冠。进得门来,见秦瑛和陈语和都在,桌上的包袱摊开着,里面是一方帕子和一支银簪,他心里微微诧异。

      “妻主,正君哥哥。”他屈膝行了礼,不卑不亢。

      秦瑛示意他坐下,“阿榆,这东西是腊月三十那日,有人送到门房,说是把酒花前姓顾的客官给你的。你瞧瞧,可认得?”
      白榆走上前去,拿起那帕子看了看,又拿起银簪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奴家不认得。”

      陈语和看着他,“这帕子上的海棠花,绣得倒精致。白侧君在把酒花前时,可曾绣过?”
      白榆依旧摇头,语气平静,“回正君哥哥,奴家在把酒花前时,日常用的帕子都是自己绣的。奴家绣的花样多是喜鹊登梅、鸳鸯卧波,从不绣海棠。”
      他把帕子翻过来,指着边角的针脚道:“这帕子的针法是平绣,奴家惯用的是套针。正君哥哥若不信,可以让人去奴家房里取一条奴家自己绣的帕子来比对。针法不同,一看便知。”

      陈语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白榆如此镇定,还能从针法上自证。他看了秦瑛一眼,秦瑛的唇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那这银簪呢?”陈语和又问。

      白榆拿起银簪看了看,依旧摇头,“这簪子是蝶恋花的式样。奴家从不戴蝶恋花的首饰。”
      “为何?”秦瑛问道。

      白榆看向她,杏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奴家不喜欢蝴蝶。蝴蝶朝秦暮楚,今日在这朵花上,明个儿又飞到那朵花上去了。奴家喜欢鸳鸯,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瑛的眸子亮了亮,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陈语和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传情,“白侧君,这帕子上可是有字的,上面的落款是一个‘顾’字。你当真不认得顾家的什么人?”

      白榆想了想,“奴家在把酒花前时,曾有一位姓顾的小姐来听过曲。但那位顾小姐点的是歌舞,不是独召。奴家只在台上远远见过她一面,连话都没说过。后来听人说,那位顾小姐是顾蕾顾大人的妹子,名叫顾蕊。”
      他说到这里,看向秦瑛,“妻主,奴家在把酒花前半年,从未赴过顾蕊小姐的独召。这件事,把酒花前的老板娘子和账房都有记录,一查便知。”

      秦瑛点头,郑重言道:“阿榆我信你。”

      陈语和沉默了一瞬。白榆的话滴水不漏,神情也不像是作伪,把酒花前那边倒也是容易查证的。他正要说让人去把酒花前查问,门外传来阿来的声音。

      “正君,李伯带到。”
      李伯进得门来,先给秦瑛和陈语和行了礼,又看了白榆一眼,见他神色安然,心里稍定。
      “李伯,你是跟着白侧君的老人儿了。你之前在敦义坊伺候白侧君的时候,可曾见过白侧君与什么可疑女子往来?”陈语和问道。
      “回正君,侧君一向洁身自好,老奴从未见他与别的女子有任何往来。”李伯答得斩钉截铁。
      陈语和琢磨了一下,他方才这问话有问题,白榆已经住到了秦瑛安排的院子,即便真地与谁有什么,也不会正大光明地往来,顶多是互相送个信物传个口信之类的。
      他改了问话,“那白侧君有没有与什么人传过信物捎过口信什么的?”
      这问话越问越有倾向性了,白榆蹙起眉头,秦瑛更是不满地喊了一声,“语和,你这都问的什么呀?”
      陈语和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李伯瞧瞧秦瑛,再看看陈语和,忽然一拍脑门,“正君问这个,老奴倒想起来一件事。腊月二十九那日,老奴去府后头的西角门取侧君定的年货,瞧见屈侍君院里的一个侍儿,正站在角门边上,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陈语和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李伯道:“那侍儿老奴认得,是屈侍君院子里的,瘦高个儿,细长眼,嘴边有颗小黑痣,好像叫什么顺儿。那女人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袄裙,瞧着像是哪个府里的粗使下人,又像是外头小门小户的当家人。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女人往顺儿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顺儿也往那女人手里塞了个小包袱。老奴当时还纳闷,大年下的,这女人怎么跑到府后头来了。”

      秦瑛的眸中射出一道寒光,“你可看清楚了?”
      李伯叩了个头,“老奴看得真真切切。那女人走了之后,老奴还瞧见顺儿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他转身回院子的时候,往四周看了看,一脸心虚的模样。”
      陈语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看向秦瑛,“妻主,审问这个顺儿吧。”
      秦瑛站起身来,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来人!”
      捧剑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国公有何吩咐?”
      “立刻带人去屈侍君院子里,把那个叫顺儿的侍儿给本国公拿来。再去把屈侍君叫来,不要惊动旁人。”

      捧剑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屈茜犀和顺儿都被带到了正房。
      顺儿一进门,瞧见这阵仗,脸色刷地就白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但他咬着牙,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秦瑛也不看他,只盯着屈茜犀,“茜犀,这个顺儿可是你院子里的?”

      屈茜犀的脸也白了。他看了看顺儿,又看了看桌上的包袱,嘴唇哆嗦了一下,“回妻主,他是侍身院子里的粗使侍儿。”
      “腊月二十九那日,这个顺儿去了府后头的西角门,同一个中年女人接头,给了她一包东西。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屈茜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妻主,侍身不知道,侍身真的不知道。顺儿他只是个粗使侍儿,平日里只在院子里洒扫,侍身从不让他近身伺候的。他做了什么,侍身全然不知啊。”
      秦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转脸看向顺儿,“你说。”

      顺儿磕了个头,声音发颤,但话却说得很利索,“回国公,腊月二十九那日,奴才确实是去了西角门。但那女人是奴才的远房姨母,她来京城投奔亲戚,人生地不熟的,辗转打听到奴才在国公府当差,就托人捎信让奴才去角门见她一面。奴才想着大年下的,姨母一个人在京里怪可怜的,就去见了她。她给了奴才一斤西境的枸杞,奴才孝敬了她二两银子,旁的什么都没有。”

      秦瑛冷笑一声,“一斤枸杞?拿来本国公瞧瞧,你可别说你这几日已经把它吃光了。”
      顺儿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奴才还没动呢,奴才拿回房里,一直没舍得吃呢。”

      “那就让人去取。”秦瑛一挥手,捧剑立刻派了个小厮去顺儿房里搜查。

      片刻之后,小厮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捧剑接过来呈给秦瑛,秦瑛打开小布包翻来覆去看了看,不过是寻常的西境枸杞,除了枸杞再没别的。
      难道真的只是亲戚见面?

      陈语和在旁边瞧着,也皱了皱眉。
      白榆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道:“妻主,奴家想问这顺儿几句话。”

      秦瑛点头,“你问。”
      白榆走到顺儿面前,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说那女人是你的远房姨母,她原先是哪里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她来京城投奔的是哪家亲戚?住在什么地方?”

      顺儿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额上的汗淌得更急了,“她姓王叫王娟,她原来是西境人,来京城是投奔她儿子,她儿子嫁了个开杂货铺的,住在城南。”
      “西境人!”陈语和低呼了一声。
      “城南什么地方?哪条街?哪家杂货铺?”白榆追问。
      “白侧君,你这问法,我倒是不明白了,顺儿犯了什么天理王法,你居然这么审他,他是贼吗?你没凭没据地审什么呢?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屈茜犀扬声反问白榆。

      “除夕那日有个西境人送了个包袱到门房陷害阿榆,顺儿的远房姨母既是西境人,那问一问她并不多。”秦瑛替白榆回答。
      “就算是西境人来送的东西,那也查不到顺儿头上。这京城的西境人多了,那清若空的老板郎君是西境的皇子,他们那边多的是西境人,妻主焉知不是清若空的人?”
      秦瑛眉头皱了起来。自打屈茜犀被叫过来,她根本就没提清若空这三个字,倒是屈茜犀在引导她往清若空上头怀疑,这分明是不打自招啊。
      “茜犀,你倒是了解清若空!”秦瑛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一眼屈茜犀。
      “妻主,侍身,侍身只是这么一说,妻主莫要多想啊。”屈茜犀意识到他方才露马脚了,吓得额头上开始冒汗。

      顺儿的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瑛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看向门外,扬声吩咐跟她的婢女们,“去查,城南所有的杂货铺,一家一家地问。”

      婢女们领命出去,几个人在房中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天武军偏将廖校尉大步走了进来,向秦瑛抱拳行礼,“国公,人抓到了!”
      秦瑛目光一凛,“带进来。”

      两个兵娘子押着一个瘦小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穿着灰褐色短袄,头戴毡帽,正是老何娘子描述的那个西境口音的女人。她一见屋里的阵仗,腿就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廖校尉禀道:“国公,这女子是在嘉会坊一家小客栈里抓到的。她正准备卷包袱跑路。属下审过了,她是西境肃州人,今年秋天来的京城,一直在嘉会坊一带做零工。她说腊月二十九那日,有个西境中年女人找到她,给了她十两银子和一个包袱,让她除夕那天一早把包袱送到咱们府上,就说是清若空的伙计替顾家小姐送的。那女人还教了她怎么应对门房的盘问,让她务必把东西送进来。”

      秦瑛的眉峰一挑,“那个与她接头的中年女人现在哪里?”

      廖校尉道:“这女子她也不知道这中年女人在哪。她说她们俩虽是同乡,但彼此并不太熟悉。她只说是个穿蓝布袄裙的女人,四十来岁,西境口音,别的就不知道了。”

      秦瑛看向顺儿,目光如刀,“你那个‘远房姨母’,那天穿的是什么衣裳?”
      顺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陈语和这时也明白过来了。他冷冷地看着顺儿,“好一个远房姨母。你孝敬她的那二两银子,只怕就是她给你跑腿的酬劳吧?那包袱里的东西,她转手给了这个西境女子,再由这个西境女子打着清若空下人的名义送到府里。一层一层,倒腾得挺干净啊。”
      他转向秦瑛,“妻主,这事已经清楚了。有人买通了顺儿和他的远房姨母,那姨母又找了同乡的西境女子,拐了几道弯把东西送到府里,就是想让人查不出源头。但只要沿着顺儿这条线往上查,幕后主使是谁,不难知道。”

      “有劳你了,先去外面喝茶。”秦瑛语气客气地吩咐廖校尉,又命婢女们把那个西境女子也带下去。这才把目光落在屈茜犀身上。屈茜犀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茜犀。”秦瑛的声音不大,却重得像千钧巨石,“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秦瑛篇(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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