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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秦瑛篇(三十八) 腊月三十, ...

  •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已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年糕的甜香。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贴春联,挂桃符,备年夜饭,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终于到了。
      秦国公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天还没亮,秦国公府的门房便热闹起来。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日当差,各亲朋家送节礼的,从五更天起便络绎不绝,毕竟中午饭一过,就开始过年了。
      门房老何娘子裹着厚厚的绸袄,坐在门凳上,一边呵着热气暖手,一边指挥着手下几个小妹子引着别府的下人往内走。一挑挑担子从侧门进去,鸡鸭鱼肉、瓜果点心,山珍药材,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老何娘子在秦府看了大半辈子的门,从秦瑛的母亲秦老元帅那辈起就在这儿当差,府里上上下下都敬她三分。
      辰时刚过,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短袄头戴毡帽的瘦小女子,鬼鬼祟祟地在府门对面的街角张望了好一会儿,方才揣着袖子快步走过来。
      “劳驾,劳驾。”那女子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的有样东西,想托您老送进府里,给贵府新来的白侧君。”
      老何娘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寒酸,不像是正经铺子里的伙计娘子,大年三十的,正经人都在家忙着过年,谁会挑这个时候替人送东西?她警惕地问这女子:“你是哪个铺子的?送的什么东西?”

      那女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缎包袱,包袱皮是半旧的藕荷色绸子,上面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桃花。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小的是清若空歌舞坊的,这东西是一位姓顾的客官托小的送来的,说是白公子从前在把酒花前时落下的物件,如今白公子高升了,客官特意寻了出来,让小的物归原主。大年下的,客官说就当是送一份年礼。”
      “清若空?”老何娘子眉头一皱。秦国公府是什么门第?歌舞坊的人怎敢大摇大摆地往这里送东西?他本能地便要拒绝,“去去去,我们府里没人认识你说的客官,快走快走!”
      那女子却不肯走,把包袱往老何头手里塞,一面塞一面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约莫有五六钱重,“您老行行好,小的也是受人之托,这东西送不到,小的回去没法交差啊。您老只把这东西送进去,白公子一看便知,绝不会怪罪您老的。那位客官说了,这是她同白侧君之间的私事,不想声张,您老悄悄送进去就成。大过年的,您老行个方便,积积福。”
      老何娘子看着手里的银子和包袱,犯了犹豫。她一个看门的,每月月银不过八钱银子,这几钱碎银子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嚼用了。再说,万一这东西真是白侧君的故人送来的,她给拦下了,回头白侧君怪罪下来,她一个下人如何担待得起?
      “你等着。”老何娘子把银子揣进袖子里,拿着包袱进了府门,直走到二门上,交给一个腿快的小厮,“悄没声地送到里头去,就说是给白侧君的,清若空的一位姓顾的客官送来的。”
      小厮接过包袱,一溜烟地往后头跑。
      消息传到正院的时候,陈语和正在正房中与管家捧剑核对翌日给府里亲兵的新年赏赐。阿来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快步走到陈语和身边,俯下腰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语和手里的菜单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消息传到正院的时候,陈语和正在正房中核对翌日给府里亲兵和下人们的新年赏赐。阿来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快步走到陈语和身边,俯下腰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语和手里的菜单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双眸中射出锐利的光,“清若空的客官给白榆送东西?大年三十的,谁这么不长眼?!”
      阿来用力点头,压低声音道:“门房老何娘子接的,说是个女子,自称是清若空歌舞坊的,替一位姓顾的客官送来的,说是白侧君从前落在把酒花前的物件。”
      陈语和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清若空!把酒花前!姓顾的客官!
      很好,真是好得很!
      如今人都进府了,成了堂堂的国公侧君,居然还有歌舞坊的人敢往府里送东西,还专挑大年三十,这不是在打秦府的脸吗?这不是在告诉全京城的人,他们秦国公府的侧君,跟歌舞坊的客人还有牵扯吗?
      最要紧的是,这事要是真的,白榆的名声就全毁了,秦瑛的脸面也丢尽了,他陈语和治家不严的罪名更是坐实了!
      “把那包袱拿过来!”陈语和厉声道。
      阿来朝外面招了招手,一个侍儿捧着那个藕荷色锦缎包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陈语和盯着那包袱,目光像是要把那半旧的绸子烧出两个洞来。包袱皮上绣着的桃花歪歪扭扭,针脚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上等货色。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像是私下里传递的物件,正经铺子里出来的东西,哪有这般寒酸的?

      “打开!”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阿来上前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方男子的旧帕子,素白色的绢帛,质地不算上乘,但也不是粗劣之物。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针法倒是精致。帕子中间包着一支银簪,簪头是蝶恋花的式样,做工算不上多好,但也不是小铺子的货色。最要命的是,那帕子上隐隐约约有几行字迹,是女子的笔迹:“海棠依旧,人面何处。相思无凭,以此为念。顾。”

      陈语和的脸色瞬间铁青。
      这帕子上的字迹,墨色尚新,一看就是近日所写。那诗句缠绵悱恻,分明是旧情未了的意思。银簪虽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但蝶恋花的式样,本就是女男之间的定情信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的事实,白榆在进秦府之前,同顾家的小姐有过一段情。
      至于是顾家的哪位小姐,要么顾蕾,要么顾蕊。京城里姓顾的官员娘子最出名的便是贸易司顾蕾顾大人。这位顾蕾大人还有个妹子叫顾蕊。姐妹两个都是京城里有名的风流人物,最爱流连歌舞坊,今日清若空,明日蓝桥风月,后日把酒花前,满京城的歌舞坊没有她们不熟的。
      听说前阵子顾蕾大人还因为同德亲王府的霁月世女争夺一个歌舞坊男儿,闹得满城风雨。顾蕊小姐更是生得风流俊俏,能诗会画,尚未娶正夫,最爱流连歌舞坊,今个儿看上这个,明个儿宠爱那个,风流韵事层出不穷。

      陈语和气得手指都在抖。
      这还了得吗?秦国公府是什么门第?他的妻主秦瑛是什么人物?堂堂的镇国国公,天武军的统帅,府里的侧君居然同顾家那两位风流小姐有旧情?这要是传出去,秦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阿来压低声音道:“正君,要不要把白侧君叫过来问话?”
      陈语和盯着那帕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把包袱重新系好,推到桌子一角。
      “不急。”
      阿来愣住了,“正君?”

      陈语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声音沉稳了下来:“今个儿是什么日子?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明个儿正月初一,妻主要赴正旦大宴,本正君要进宫朝贺皇后。这一年到头,最要紧的就是这两日。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闹得阖府不宁,年夜饭吃不成了,这年过得也没心情了,值得吗?”

      阿来迟疑道:“可是正君,这东西不理会不成啊。”
      “东西是送到门上了,本正君知道了。”陈语和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但这事急不得。一则,那送东西的女子跑了,单凭这一方帕子一支银簪,定不了谁的罪。二则,这东西是真是假,是白榆的旧相识还是有人蓄意陷害,都还没查清楚。三则”,他看了阿来一眼,“大过年的,妻主辛苦一年吃顿年夜饭,怡儿也盼过年盼了好久了。本正君不想为了这桩没头没尾的官司,把一家人的年夜饭搅了。”

      阿来这才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正君思虑周全,奴才万万不及。”
      陈语和沉吟片刻,吩咐道:“去把捧剑叫进来。”

      捧剑进来后,陈语和把包袱交给她,低声道:“这东西是今早有人送来给白侧君的,你先收好,不要声张。另外,你悄悄派几个可靠的人,去查那送东西的女子,找门房何老娘子打听一下这个女子的身高长相。再派人悄悄地往顾府哨探一下,看顾府那边有什么异常没,年前这几天,顾蕾姐妹俩都干什么呢。”

      捧剑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接过包袱,恭声应道:“正君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陈语和又道:“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妻主。她军务繁忙,难得过个年,不必让她为这事烦心。等查出了眉目,本正君自会跟她讲。”
      捧剑领命而去。陈语和重新拿起赏赐单子,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微微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屈茜犀闻讯赶来的时候,正房里已经恢复了平静。陈语和正端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吩咐阿来去厨房催一道菜。屈茜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那包袱已经不见了。

      “正君哥哥,侍身听说”,屈茜犀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说了什么?”陈语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今个儿除夕,旁的事都放一放。你去看看怡儿的衣裳备好了没有。后日几位将军要来府里拜年,怡儿要见人,半点马虎不得。”

      屈茜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是,侍身这就去。”
      他退出正房的时候,心跳得厉害。包袱送进来了,正君却没有发作。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正君究竟是不信那包袱,还是另有打算?他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这一日,秦府上下忙而不乱。陈语和坐镇正院,把年夜饭的筹备、翌日的进宫朝贺、府里的祭祀礼仪,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井井有条。下人们来来往往,张灯结彩,贴春联,挂桃符,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酉时末,秦瑛回来了。
      她今个儿在天武军衙门忙了一整天。除夕之日,京城卫戍不但不能松懈,反而要比平日更加警惕。她亲自带人巡了几条街,又把夜间的值守安排妥当,方才打马回府。一路上到处都是爆竹声、欢笑声,她的心早就飞回了府里。

      一进府门,满院的红灯笼映得她脸上都是喜气。她大步流星地往正院走,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年夜饭的香气。秦国公府每年的年夜饭,虽说是家宴,但规格极高,光菜品就有四十八道,另有果品点心二十道,茶酒无数。

      “娘亲回来了!”大小姐秦怡第一个跑出来,扑进秦瑛怀里,“娘亲,年夜饭有好多好多菜,爹爹说都是娘亲爱吃的!”
      秦瑛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怡儿乖,今个儿有没有听爹爹的话?”
      “听了!”秦怡稚声稚气地回答。

      陈语和从正房里迎出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妻主回来了。快进去换身衣裳,年夜饭马上就开。”

      白榆和屈茜犀也都在正院里候着。白榆今个儿穿了一身海棠紫织绣球花的云锦长袍,是进府时陈语和让人给他做的,他一直没舍得穿,专门留到除夕这日。屈茜犀穿了一身浅粉色云锦长袍,外罩前日新买的那件纯白狐狸毛比甲,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秦瑛看了白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白榆被她看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去。

      “都到齐了,好,好。”秦瑛朗声笑道,“我去换衣裳,你们先入席。”

      年夜饭摆在正厅里。大圆桌上铺着大红桌布,银箸玉杯,琳琅满目。四十八道菜品一道道端上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秦瑛换了身家常的枣红色锦袍出来,在主位上坐下。陈语和坐在她右手边,白榆和屈茜犀分坐两侧,秦怡坐在末位相陪。
      “今个儿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秦瑛举起酒杯,环顾四周,目光在三个夫郎脸上逐一停留,“这一年,家里添了新人,是喜事。语和操持家务辛苦了,子沐帮衬着也辛苦了,阿榆刚进府,样样都在学,也辛苦了。来,干了这一杯,明年咱们秦府,要和和美美的。”

      三个男儿一齐举杯。陈语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屈茜犀也笑着饮了,白榆端着酒杯,眼眶微微泛红,这是他进府后的第一顿年夜饭,他盼了多久才盼到这一日。

      酒过三巡,秦瑛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问道:“语和,礼部那边,阿榆的诰封恩典,怎么到今个儿还没发下来?”
      陈语和也放下筷子,微微皱眉,“侍身也纳闷呢。前个儿催咱们催得那么急,这名字报上去了,她又不发了。想来是年关事杂,一忙就到了三十,礼部的官员们偷懒,把事情拖到年后了。”
      秦瑛有些不快,“礼部这帮人,办事越来越拖沓了。没有诰封,阿榆就不能跟你一起进宫贺节。”

      陈语和倒不以为意,给秦瑛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拖到年后就拖到年后吧,也不差这几日。白侧君刚进府,豪门世家的礼仪还没熟悉,宫廷礼仪更是一概不懂。就算诰封下来了,明个儿让他跟着侍身进宫朝贺,他也未必应付得来。依侍身看,倒不如趁正月里好好学学规矩,等明年这个时候再进宫不迟。”

      秦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白榆毕竟出身乡野,宫里那套繁文缛节,确实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她看向白榆,“阿榆,你觉得呢?”
      白榆连忙道:“正君说得是。奴家什么都不懂,明个儿若是跟着进宫,只怕要给妻主和正君丢脸。奴家愿意在家里好好学规矩,等明年再随正君进宫。”

      秦瑛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等过了年,我让人去礼部催一催,早些把诰封发下来。”

      屈茜犀悄悄地看了一眼秦瑛,心里头又苦又涩,那是他的诰封恩典,秦瑛之前同他说过好多次,因为陈语和抑着他,他一直没能得到,他只能在梦里满足一下做诰命夫郎的荣耀。可是现在这份荣耀秦瑛居然要给白榆了,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对他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白榆混过歌舞坊,更懂得讨女子的欢心吗?
      虽然心里头气极了,但是面上他却是什么都不敢显露。

      这件事便这么揭过了。秦瑛又举起酒杯,同三个夫郎一一碰杯。
      白榆虽然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失落。秦瑛跟他讲过这个诰封恩典的事,他正为自己将要成为皇家诰命夫郎而欣喜,心里也憧憬着能够在正旦随着正君进宫朝贺见世面,可是这诰封不知怎得竟然下不来,当真让人无奈。不过他也知道,陈语和说的是实情,他确实什么都不懂,勉强进宫没准会闹笑话。来日方长,他不急。

      年夜饭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结束了。秦怡困得东倒西歪,陈语和让乳父把她抱回去睡觉。秦瑛陪着三个夫郎守岁,四个人围坐在暖炉旁,吃着果品点心,说着闲话。白榆话不多,但秦瑛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乖巧得很。屈茜犀也比平日活泼了些,讲了几句博州老家的年俗,逗得秦瑛笑了起来。陈语和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偶尔也插上两句。

      子时将至,京城上空的爆竹声越来越密。秦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感慨道:“又是一年了。”

      三个男儿也走到窗前。白榆站在秦瑛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他离开东境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嫁为人夫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诰封没有下来,虽然规矩还没有学会,但妻主在他身边,一家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子时正,甲午年到了。
      “妻主新年吉祥。”三个男儿齐声贺年。
      秦瑛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新年吉祥。愿咱们秦府,岁岁年年,人月两圆。”

      正月初一,正旦。
      天还没亮,秦瑛便起身了。今个儿她要参加朝廷的正旦大宴,这是凰朝一年中最隆重的朝会,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都要参加。她换上国公朝服,正红色织金雌鹰纹大袖袍,腰系玉带,头戴九翅凤钗,英姿飒爽。

      陈语和比她起得还早。他今个儿要进宫朝贺皇后,也是一身诰命正君的礼服,正红色蹙金绣云霞翟纹大袖衫,头戴八寸高麒麟金冠,雍容华贵。两个人在正院里碰了面,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语和今个儿精神。”秦瑛难得地夸了一句。
      陈语和抿了抿唇,“妻主也是。”
      两个人一同出了府门,各自上马乘车,往皇宫的方向去。

      白榆和屈茜犀送到仪门口。看着车马远去,屈茜犀轻声道:“白家弟弟,回去吧。今个儿正月初一,咱们在家里也有不少事要做呢。”
      白榆点了点头。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他告诉自己,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跟着妻主和正君一起进宫了。一年而已,他等得起。

      秦瑛在正旦大宴上应酬了大半日,回到府中时已经是半下午了。她换了家常衣裳,把三个夫郎叫到正房里,从桌案上拿起三份礼物。
      “语和,这是你的。”她把一个锦盒递给陈语和。陈语和打开一看,是一对赤金红宝簪,做工精致,宝石殷红如血。他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秦瑛一眼。
      “茜犀,这是你的。”秦瑛把第二个锦盒递给屈茜犀。里面是一支碧玉步摇,玉色温润,雕工细腻。屈茜犀接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阿榆。”秦瑛把最后一个锦盒递给白榆。白榆打开一看,是一顶錾花小金冠,冠顶上錾着一对交项的鸳鸯,精致极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妻主,这太贵重了。”

      秦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新进府的,今年是你陪妻主过的第一个年,自然要多疼你一些。戴上试试。”
      白榆把小金冠戴在头上,大小正合适。他抬起眼看向秦瑛,杏眼中泪光莹莹,唇角却是翘着的。

      陈语和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赤金红宝簪,又看了看白榆头上的小金冠。妻主给白榆的礼物,分明比给他的更用心。那对交项的鸳鸯,寓意不言自明。他心中五味杂陈,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今个儿是正月初一,不能扫兴。

      屈茜犀把碧玉步摇插在发髻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笑得温温柔柔的。他偷眼看了陈语和一眼,见正君面色平静,便也放下了心。
      “多谢妻主。”三个男儿齐声道。
      秦瑛看着他们三个,一个矜贵,一个温顺,一个娇俏,心里涌起一股满足。虽说平日里少不了磕磕绊绊,但一家人能这样和和气气地过年,她已经很知足了。

      正月初二,秦府开始接待亲友拜年。陈语和作为正君,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忙得脚不沾地。白榆和屈茜犀在旁边打下手,端茶递水,招呼男眷。秦瑛则在前院接待来访的同僚故旧,从早忙到晚。
      初三,秦瑛要去赴几个王府、国公府、相府的宴席,陈语和要往母家拜年。初四,秦府里设宴,宴请秦瑛的族人和几位关系要好的将军。

      正月初五,年过完了,秦府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这日午后,秦瑛正在书房里翻阅这几日积压的公文,陈语和走了进来。
      “妻主,侍身有事要同妻主讲。”

      秦瑛放下公文,见他面色严肃,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陈语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那个藕荷色的锦缎包袱,放在桌上。
      “腊月三十那日,门房收到了这个东西。送东西的女子自称是清若空的下人,替姓顾的客官送给白侧君的。”他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帕子和银簪,“侍身怕搅了过年的气氛,当时没有声张,只让捧剑暗中寻访那送东西的女子。”
      秦瑛拿起那帕子,看见了上面的诗句,看见了那个“顾”字。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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