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命师》留光浅羽

4、第四章：俘虏 “走快点！

　　“走快点！”
　　押送犯人的侍从一脚踢在左乾的后腿，少年踉跄几步，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许是被他眼中的煞气震慑，狱卒没了之前的威风，只是推着他慢慢行进。
　　以命石为主要能源的全自动化设施只有在城心才能看见，穿梭在轻盈的玻璃管道内，左乾的视线稍稍放远，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于脚下的内城穿梭。
　　他们是这座工业城市最顶层的人，耽于灯红酒绿的日常，却从来不问外面的世界是何其悲凉。
　　在城市外圈，想左乾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身上往往带着不可治愈的疾病，而落后贫瘠的医疗条件让大部分医生只能选择切除坏死的部分并且换上合适的义体。
　　甚至大多数时候，能换上的义体也是内圈人不要的垃圾零件熔铸拼凑而成。
　　他们是生来就被鉴定为天命有损的下民，终其一生只能生活在被污染的混乱环境中，为内圈人提供最基础的工业支持。
　　即便如此，在外圈长大的左乾也依旧坚信着，纵然是天命有损，哪怕是最低贱的下民，也能有去往内圈正常生活的权利。
　　有朝一日能带着老头去内圈生活，这样简单的愿景，就是左乾记事以来的奋斗目标。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真的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内圈，可代价却是自己的自由和老头的性命。
　　内圈依旧是一片奢华盛景，而远大于内圈之外的天空，依旧被工业废墟产生的烟灰覆盖。
　　其上一直漂浮的巨大堡垒“天穹城”，依旧庄严而冷漠地看向不断向它供给命石的下界众生。
　　“记住，那些检测员要你做什么你必须照做，如果融合度不高，城心贵族可不会在乎你的命——强制剥离就是他们的选择！”
　　脑海里盘旋着闻人鉴心的警告，玻璃通道另一端的大门打开，一座辉煌的王座呈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走在前面的黑发少年率先屈膝，紧接着后面的人也纷纷下跪，以展示他们对天命贵族的绝对忠诚。
　　“禀告城主大人，吞噬白虎命石的人已经带到了。”
　　由晶状命石构筑而成的宝座之上，一个虚幻的人影躺在上面，听到闻人鉴心的汇报，才慢悠悠地起身。
　　“这就是那个归海茂的养子？看着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嘛~”
　　是个格外稚嫩的声音，虚影从王座上缓缓爬下，俨然一副孩童模样。
　　男孩用一双澄澈通明的眼睛注视着被押送至此的左乾，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
　　左乾大气不敢出，浑身动也不动，尽管眼前的小男孩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本能告诉少年，这个小孩子的虚影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在他身边，这几日负责逼供的拷问官开始起哄，脸上被左乾撞断的鼻梁骨还缠着绷带，面目很是可怖。
　　“城主大人！绝对不能放任一个下贱的外圈人在城心内圈登堂入室！更何况他是逆贼归海茂的养子！依我看就该立刻剥离命石，处以极刑！”
　　言语中的私愤俨然遮盖不住，左乾正欲开口，闻人鉴心率先站了起来。
　　“贾德大人此言差矣，外圈人中本不该存在命石适应体，而且像白虎命石这种级别的能源体，就算是内圈的贵族也未必能够在吸纳之后成功存活，如果此时贸然杀死左乾，又上哪里去寻找合适的容器？”
　　“大人——”
　　贾德还想反驳，虚影率先扬了扬手臂——
　　“闻人爱卿的建议的确该考虑，但外圈人始终是基因劣等的存在，而且你又如何保证这个融合了白虎命石的人能为我们所用？”
　　全场寂静下来，左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的确，他做不出任何保证，这一点闻人鉴心也应该如此。
　　“的确没有任何保证…所以我以闻人家第四十五代准家主的名义向您担保，如果左乾在命石融合鉴定和后续的战斗中出现任何忤逆内圈势力的行径，我闻人鉴心以及全闻人家将以死谢罪！”
　　这样一言重诺让在场的客卿都是一阵轰动，黑发少年回身，用刀鞘抵住左乾的喉咙，低声说道——
　　“向我和整个城心宣誓，你将用全部的忠诚和努力为缚命师第一师团效忠！”
　　他赤金色的瞳孔里不带任何温度，说出的箴言却比任何山盟海誓更加令人安心。
　　左乾的身姿被这双金色的瞳孔完整拓印，少年咬咬牙，匍匐在他面前。
　　“是！”
　　两人达成约定的一幕被虚影和城心一众势力见证过程，作为现今掌握着内圈最大暴力的闻人家，由少家主闻人鉴心押上整个家族做出的保证，一时间也无人能拿出更贵重的承诺。
　　而闻人家之所以要力保左乾的缘由，有些人心知肚明，有些人则不得而知。
　　事后左乾被一路带到了鉴定室，四周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各种测定设施在流水机械线上滑行，让身为半个机械师的左乾看得目不暇接。
　　“看什么看！坐上去！”
　　被催促着躺上鉴定台，闻人鉴心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乡巴佬进城一般姿态的左乾。
　　扫描仪器的鉴定过程很快就结束了，左乾也从冰冷的鉴定台上走了下来，黑发少年简单扫了一眼让周围研究员惊讶不已的结果，旋即走到左乾面前。
　　“今夜同我回一趟闻人家，具体的事情，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的语气依旧毫无波动，邀约也带着冰碴子，但左乾并不在意对方的面瘫，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去。
　　而还在实验室里沉浸在震惊之中的研究员们也松了一口气，一群人围着鉴定结果的综合报告啧啧称奇。
　　“融合度百分十九十二，这还是没有战斗时的平均值……闻人家捡了个不得了的怪物回来啊！”
　　“闻人最近简直是怪物的聚集地…先是融合度最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少家主…第一师团里还有不少融合度百分之八十的怪胎…”
　　要知道，正常人一般接触命石以及命石改造的武器，都会被其夺走生命力，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反过来驾驭并且榨取命石内的天命化为己用。
　　融合度百分之五十能参军，百分之七十视为种子缚命师并且配备武器，而这百分之八十九十嘛……
　　近百年每一代也就出那么一两个，反倒是这一届第一师团的问题儿童达到这个标准的多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