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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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那天的下跪，又或许景风琉韵真的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像上次那样找她的碴。总之，第二日，景风琉韵便如约让贴身小厮尘墨拿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给她。那是那一天，在她弹完那首曲子后，他要求她放弃花女的竞选成为他的艺人时，她向他提出的条件，他居然答应了。
然后，苏槿开始了在听雪阁的真正训练。
说训练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拿了些画让她摹，那些全都是景风琉韵的亲笔，虽然画风迥异，与世上一般的水墨画大不相同，但她因着几分天赋，倒也应付得来，画得久了，亦是有模有样。反观景风琉韵，却不是她想象中的头牌那般清闲。
他极少来看她作画，起初她以为是因为他大概还是不屑她的模仿吧，后来才知道，作为醉花缘的头牌，竟是那样的忙！
他每日辰时必定起来练剑，一身的红袍，在晨露犹在的清晨，醒目地好似一株刚刚绽放的海棠。再到巳时，便是琴艺练习，每每此时，偌大的听雪阁里悦耳的琴音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四处飘散，怨不得醉花缘内的下人都爱往听雪阁跑。一到下午，他通常都是不在阁里的，送往听雪阁的邀请函很多，即使他有权利挑选客人，也不能次次都推脱，总是要出去几次的。夜晚自是不必说，他虽不用像其它几位花女一样登台，但要求琉韵作陪的客人很多，有时甚至不得不去两场。
当然也有例外，元瑶公主他是坚决不见的。
很多个夜晚，苏槿在院子里练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喝得醉醺醺地被小厮安置在轿子里抬回来。那酒味浓烈，散在空气里，亦像要把人熏醉般。
有一次，他醉得厉害，却不愿乘轿，只摇头晃脑地闹着要背诗，于是，跌跌撞撞地走回来，嘴里的诗一首接着一首地背。等回了听雪阁，听见她的琴音，恍恍惚惚地踏进下人的院子，一眼便看见园中弹琴的她。
彼时，他一袭红袍似火，如墨般的发散在胸前，月色微醺，精致的脸因着酒气染上一抹红晕，竟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她琴音未停，一双黑色的眸子只静静望着他。
他口中念念有诗，踉跄地踏进院子。等走得近了，似乎才听清了耳边的琴音，当即停了口中的诗词，喃喃道：“真像那个人琴，真像。”
说完，便一头倒在案上。
他的脸就在眼前，那样的近，似乎连眼上的睫毛她都可以数清。沉沉醉去的时候，脸上再无白日里的倨傲与疏离，只有着孩童般的与世无争，一如初见。
她居然就那样看着他，愣了足足好几秒。
直到伺候他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走。
火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突然簌簌落下泪来。
那一晚过后，苏槿才听到京城中的流言。
景风琉韵并无半分才学，曲是抄的，诗词是抄的，就连他人人称道的画亦是白白抄来的！
其实，这样的流言早在景风琉韵初回京城时，便已悄悄流传着，只不过，当时并不知道那些诗、词、曲、画他又是从何处抄来，亦就当做谣传罢了。近日，京城中突然出现大量类似景风琉韵画风的诗画，也有人宣称，景风琉韵抄的正是自己的。
流言便像突然爆发的沙尘暴，席卷了整个京城。
夏季的雨就是这样的，粗暴而迅猛，刚刚还是阳光明媚，转眼间已是乌云密布。
苏槿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思绪忽的就飘远了，耳旁舒蝶的声音渐渐模糊。
“园中的新来的姐妹没几个向你这般憋得住的，外人哪个不对我们醉花缘好奇不已，挣破了头想进来，只有你进来了还整天闷在屋子里，也不多出去走动走动。”舒蝶一边笑着数落苏槿沉闷，一边拿起案上苏槿近日摹的画，眼中又是一片惊奇“啧啧，摹得真好，琉韵公子的画，即便是要摹也是不容易的吧。”
自从苏槿那天摹了那幅青山图，舒蝶便隐隐有视她为知己之意，这几日，时常过来拜访，见她摹琉韵公子的画是也是与真迹不相上下，没有几分功夫是不行的，心下敬佩，更是打定注意要交这个朋友。
所幸，苏槿虽性子淡，却并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心计重重。她生性洒脱，自然不喜那些整日为了写蝇头小利争来争去的人。苏槿倒正合了她的脾性。
见苏槿不答，只站在窗前望着雨发呆，她叹了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画卷，走到她身旁：“你呀！就是性子淡了些，什么都不管，才任由那些侍女欺负。你虽是艺女，还不至于真的要被那些下人踩在头上。”
窗外雨渐渐小了，苏槿回头，朝她淡淡一笑：“我不会让别人踩在我头上，也没有人可以踩在我头上。”
她语气虽轻，却总让舒蝶觉得异常坚定，仿佛另有所指。
一时间，舒蝶倒不知可以说什么了，只望着窗外的雨，呐呐叹道：“这雨下得真急，说下就下了。真真跟流言一般。”
苏槿望向听雪阁主屋的方向，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走了，否则待会儿雨也该停了。”
“雨中漫步，自由一番情境！”苏槿轻叹。
舒蝶嘴角噙笑：“知我者莫若苏槿。”越发觉得当初决定与她相交，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我做了些糕点，你若喜欢，也带点回去尝尝。”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上次挑战尔曼的琴瑶姑娘如今已是花女了，不过跟你一样，也是个整日闷在屋里的主儿，连客人都不见，一个拜贴都没接。真奇怪！”她听苏槿一说，才回过头来，又道。
“是么。”苏槿忆起那个白衣女子，自从花女选举结束后，她再没见过她。
选举花女，却又不接拜帖……
而且，总是谜一样的样子呢......
让侍女装下了些糕点，舒蝶才满意地踏出房间，风吹得急，一两点雨滴被吹打在她美好年轻的脸庞上，她亦丝毫不介意，反而高兴地笑起来。
等侍女替她撑好伞，她便迫不及待地踏进了雨地里，雨雾朦胧，她翩跹的身影亦朦朦胧胧的，苏槿远远望去，恍若一幅水墨画。
那个时候，苏槿并不知道，那幅画，是女子留给她的——最后一幅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