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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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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蝶死了。
下人们是在听雪阁附近的莲池发现她的尸体的,那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莲池,一直无人看管,平日里亦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
若不是舒蝶自那场大雨过后便失踪了整整了三天三夜,也没有人会试着找到那里去。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早已浮肿不堪,散着一股恶臭,在场的好多姑娘当场就吓晕了。
是剑伤,伤口很深,且刺中要害,几乎是一剑毙命。
很好,没有挣扎的痛苦,那样的女子不应该死的太过痛苦。苏槿想。
官府很快介入此案,因为苏槿是最后见到她的人。她被带去问话,当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苏槿没有去现场看她的尸体,亦没有参加她的葬礼。舒蝶向来爱美,一定不愿她看到她丑陋的样子,也一定不希望她学那些人一样在她灵前做做那些表面功夫。
但苏槿还是很难受,她并不是看惯了生死,习惯了离别的人。
舒蝶下葬的那日,天阴阴沉沉的,醉花缘里大多姑娘都去送她,听雪阁也变得冷冷清清。
苏槿在院子里作画,她还记得那个女子几日前的戏言,她说:等你哪日摹得厌了,我们就来真正比试一番如何?你画的我的模样,我画你的模样,若有一日我们突然去了,至少亦还有一幅画在,也算没有白白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没想当初只当是一句戏言,今日人已真的去了。
苏槿在案前反复回忆女子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骨子里的坦坦荡荡吧,舒蝶的脸始终是明亮的,仿佛有光,那种明亮近乎刺眼,让任何心底稍微有点瑕疵的人都不敢轻易直视。
苏槿忆得久了,女子的脸反而越发模糊,唯有那日她在雨中翩跹的背影清晰地仿佛近在眼前。
她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绝色女子雨中朦胧的背影便渐渐跃然纸上。
“听说,她近几日与你走得最近,怎么,人走茶凉,今日她出殡,你却还有闲心作画。”
苏槿画得极认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景风琉韵已站在亭里。
亭下,他一袭雪色素袍,身形颀长,墨发用金色的缎带束于脑后,风微微一拂,雪袍轻扬,飘逸如歌。
手中的动作未停,苏槿坚持落完最后一笔,这才再次抬起头,声音低沉:“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我再难过,她亦不会活过来,倒不如再了却她最后一个心愿吧。”
听她这样说,琉韵才细细留意起案上的画,这才发现画中的背影竟是死去的舒蝶。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琉韵轻叹,转而锁住她的眸,竟见有泪痕,“你哭过?”他突然问。
苏槿仿佛觉得窘迫,侧了脸,望着亭外的景色,因着天气的缘故,园内景色一片黯淡,更让人觉得阴郁。
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那样一番话,仿佛安慰自己,又仿佛安慰别人,但真正要做到,到底是太难。
“画得不错,我还以为你只会模仿呢。”出乎她意料的是琉韵并未有借机讽刺她,只是拿起案上的画,有些漫不经心道。
她怔了怔,见他虽只是瞥了淡淡瞥着那画,眼底却有一丝震动。然而,用那样的口气说出来,仿佛并不愿意承认她画得好。
她的唇角染上一丝笑意,却在他抬头的瞬间,飞快消失不见。
琉韵见她没有反应,又不大乐意了。
“怎么,被本公子夸赞是件很丢人的事么?”居然又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苏槿马上露出高兴地神色:“世人皆知琉韵公子画艺超绝,天下无双,今日被公子一番夸赞,只怕日后我的画亦能价值千金了,方才我太激动,这才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当它们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的时候,传入他耳朵的便成了最大的实话似地。琉韵虽不信他,脸上的表情却始终缓了几分。
“今日听雪阁太冷清,要不然公子再给我提几个字为证,他日我出师,亦可有一番炫耀的资本了!”苏槿见他面色渐缓,不禁有又番添油加醋。
景风琉韵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她的马屁功夫不屑,俊逸的脸上却又忍不住露出一抹得色。
“罢了,我也不打算从你嘴里掏出什么好话,我不过是来告诉你,明日我要出游,你且准备一番吧。”
“准备?”
“就是把你额上那丑陋的想办法胎记遮掩掉,我家公子可不会带一个丑女出门!”一旁的小厮尘墨见她疑惑不已,忍不住插了话。
“尘墨,明日你帮帮她。”
琉韵见她一副无语的样子,知她定也不知如何遮疤,只好吩咐尘墨帮她。
尘墨笑嘻嘻地应了,一阵摩拳擦掌,好似现在就想把她脸上的胎痕掩去。
苏槿朝那小厮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你且等着,明日我定还你原貌,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嘿嘿……”临走之前,尘墨在她耳边一阵悄语。
天阴沉沉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
苏槿站在那一片阴影里,忍不住抚了抚额前的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