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病房离亮着灯光传来血腥味的房间只隔了一个走廊和拐角,十几米的距离折合碰撞扭伤带来的疼痛如实反应在伤上。

      僵硬的肌肉没有揉开,加之疼痛的脚踝与膝盖远达不到奔跑的程度,一脚发软偏了角度,就失去重心跌在地上,膝盖咚的一声撞击,余震从膝盖一并扩散到尾椎疼得里归脸上的血色落潮班消失殆尽,獠牙要在唇上渗出红艳的血珠。

      瞳孔对不了焦,那样的剧痛简直像被生生扯断了骨头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许久,才勉强看到光点聚集的模糊光斑。

      他摔得有些清醒了。

      “孔席!Pray本来就独木难支,比赛前你还给我搞出这些,要不是我送朋友来医院,还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你不是参加比赛的新人....”

      “Pray队里几乎全是三流选手,上谁下谁都不奇怪,能有成绩不错了。”

      “讨论你的事,你翻Pray的旧账,不踩Pray怎么为你的失利找借口来洗脱罪名是吧?说到这儿,我问问你,找事的小孩儿跟万肴有区别吗?一个愣子一个倒霉蛋,明明都不太聪明,你偏偏选了个最大的危机。”

      不如意处处皆是,这世界太大,里归想抓住的东西风一吹就消失了,错误的答案不会因为坚定选择而变成正确的答案,能够引起共鸣的感情,从来都不是顺利的那种。

      对于孔席,就算日久生情,他不过是一个外人。偶尔谈谈心,些许慰藉,无论嘴上多么善良,那个人没有面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不一样,不能装傻。

      如果孔席当真因为收留他而伤了、甚至...里归不敢想。转动灰瞳,庆幸于引起的动静并未惊动交谈的人,双手撑地,抓着靠墙的边几努力站起来,膝盖像是被几吨的重物压着,他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双腿像是冻僵了一样不听使唤,里归苦笑一声弯着颤着寒气的唇,终于明白了那人所言的“危机”。

      一旦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又该如何熬过一个人的寒冬?一旦产生了依赖,就变成了等待主人来接的小动物。

      习惯,是能将意志吞噬的可怕东西。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还是说潜意识忍不住觉得赖着孔席,就能一直窝在温柔乡里。

      这场梦,终要有不得不醒来的一天,他不允许孔席和自己一起栽。

      借力门把撑着身子,汗水滴答在地上,咬伤的唇上凝了暗红的血痂,边缘依然是殷红的。

      “感情本身就是正当的,我不留退路,做什么自然也不关你的事。”坚定的火光在褐瞳中燃烧,几步走过去死死捏住那只正点烟的胳膊,威胁道:“就一点,给我离他远点儿。”

      银灰的眼闪过一丝震惊,视线在两人间审视着,没有错过孔席不自然抬手时胳膊抽搐的微小状况。自知无法掺和,里归往回走几步,一边用余光疲顿地望着孔席。

      车辆驶过的呼啸与风声接连入耳,窗台送进的光有些泛白时孔席才踩着秒钟嘀嗒声回来,里归在能让人沉溺怀抱中不安分地转过身,轻轻嗅着寻找着什么,声音颤抖:“你是怎么伤的?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

      像是委屈不安的小孩儿,孔席顺势埋进里归怀里。

      “衣服脱了,我看看。是旧伤还是什么?为什么不叫醒我?”有一股火在胸腔中乱窜,说不上为什么,却堵得他心慌、呼吸不畅。

      下一秒,孔席扑了空,视线翻转,吓得抓紧了里归的手臂。“里归不是我!”他又嗅到了血味,一定是伤口绷开了,浓烈了许多。

      “席哥,别闹了。”

      只是平淡的一句,孔席前身笼罩了阴影,压在身上,手腕都被禁锢在床铺上。

      “连自己受伤都没法避免的你能做什么?”

      平静的声音问得里归喉头发紧像是梗了刺,不自觉握拳的手,指尖都刺进手掌里,又被孔席即使拨弄着放松。

      他该说些什么?他可以帮忙上药,可以转移注意力...原来,只是如此微小的事,他已愿送上自己所有。

      “我可以离开。”

      再抬眼,漂亮的灰瞳归于平静,承载了水波一样的涟漪,却没了犹豫,就只是注视着那阴暗,就像要将这段记忆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

      他相信自己的表情没有做出不恰当的情绪,因为他的内心无比平静,载着不知哪来的力量,没有了恐惧。

      “胡闹。”

      一根手指饶进他贴在腹部的棉衣,轻轻在伤口打圈,“救了你,你就是我的,想去哪儿?”

      孔席拉过被子,把银白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掖了掖被角。“我说过很多次了,家就在这儿,不可能允许你像将死的猫一样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窝着等死。”低头枕着头顶,抬手揉了揉柔软的发丝,“闹够了就赶快抓紧时间睡觉。”

      里归挣扎着稍稍冒头,来不及说什么就又被摁了回去。

      “小孩儿一点都不老实。”

      带着淡淡药用乙醇的胳膊环着他,手指轻绕着抬起他的下颌。黑暗中,那双褐瞳似会发亮一样,如玉。

      “里归,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跟前,不要想着一个人,明白么?人是贪恋温暖的生物,别自欺欺人,孤独不适合你。”

      里归睡得很熟,他嗅到浅浅的暖意,有些...他说不上来,像阳光带给他的感觉。

      些许翻涌的暖潮,只是望着缓慢升起的暖阳就很宁静,热度映照在脑后,像柔软的爱抚,很轻,却足够让人留恋。

      那样的感觉仅仅一次,睡梦中短暂的几分钟驻足,便被金灿灿的波光捕捉了视线,何时来风成了难以捉摸的谜,暖阳藏在层云中犹如明珠,照亮了心房。里归在晦暗中长大,向往自由和爱,他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只是享受着源源不断的情愫,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梦里或许有能将万物吞噬的力量,他不在乎。

      向被子里缩了缩,嗅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原本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的存在竟然一觉睡到正午,分明,是不熟悉的病房,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阳光从浅色的睫毛揉进光亮,扇动几下光影扑朔,转向一旁,将侧脸埋进旁边的枕头里...果然是和梦境中一样的,暖阳的气息...

      “醒了?睡得还好么?”

      孔席递过一杯水,旁边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半眯的眉眼。

      里归盯着那个明显是用来泡脚的盆有些尴尬,进退两难地望着显然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妥的伤员,硬着头皮,抬手半掩着口鼻对着不锈钢盆低了头。

      “嗯...你起得真早...”抬起头,灰瞳盯着侧身时僵硬的腰背,像是能盯出洞来。

      “伤还疼么?”

      “不早了。学习太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起来。”

      那只手覆上额头,像每一次那样,和沐浴日光异曲同工。

      “伤口...”

      “不碍事,今早拆线了,别胡思乱想。”

      推门而入的护士来的不逢时,嘱咐孔席躺下后将针管埋进纤细的血管,固定好胶带,捏着松了压脉带的手腕调试着流量调节器,遍布针眼的两只手已经没什么地方可扎了,肘弯也是如此。

      “这是最后一次药量,回家之后吃医生开的药就好。”

      趁着护士撤走的档口...里归低下头,猫一样,打量着,刻意避开了针口造成的肿胀部位,紧紧以单手抓着输液的那只胳膊。“可以的话,以后我来照顾你。”他捏得更紧了些,抿着唇,将剩下的话化为缄默,眼中的神情,他赌孔席能看懂。

      褐瞳垂下又抬起,微弯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里归微蹙的眉眼。

      在那扇门关上后的许久,里归抬手触碰着额前那处像被孩子一样轻揉的位置,垂眼毅然掀开被子,扶着床边努力站起来。

      虽仅是胀疼,落地的冲击让有意识站立缓冲的里归仍然无可避免地缩着肩僵了好一会儿,苍白了薄唇。

      本该轻盈落地,却落得如此狼狈,刺骨的钝痛让他怀疑脚被废掉了,简直不像个处于少年期该由的生机勃勃。

      靠在床边静待作痛放过他,视线能从一旁门上的窗口望见护士戴着口罩忙碌的侧影,和从侧方透出的一小片金色。回头从衣柜里摸出孔席的衣裤叠进背包,整理完才坐回床边吃午饭。

      算是趟过凡心不灭的水,被人笃定地浇灭了感情,不喧不嚣也无法去言明自己对爱的正身,他好像几乎拥有了世间的一切,虚空不灭的占有欲让他独独没有快乐。

      “我还不想你长大。”

      穿透喧杂,穿透心与心的设防,里归垂目只有一身的惆怅,他好像身处在时间的荒墓,在悲苦间沉浮的生命随着孔席奔走。

      [身处异乡,欣赏同一个月亮也算是见面了吧。]

      想起语文老师的有感而发,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弯腰捏上自己的脚踝,扶着膝盖仍然隐痛的位置勉强站起来。

      会产生这样严重的痛感,那个不知是否算作自己的潜意识大概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贪恋温存了。

      以后照顾你,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谁又有窝不住,有食不吃,偏好自讨苦吃风餐露宿呢。

      不过这么几步,脚步就像是被无形的强力胶粘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很沉,也许他的疼痛不合时宜的加剧了。

      挺可悲的,这样。

      “我去取药。”

      里归扯敛额前发丝,低着头,确保自己的表情不去吸引孔席过多的注意。细碎的步履很慢,跛行一般,觉得自己或许该找个什么当拐棍使的同时忍不住咂舌暗嘲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肩膀。

      怕是再不可能做这么过激的事了...

      这是他很少来的区域,过往的人群,焦虑等候的队伍。成年人的手揉在疲倦的孩童额间,让他身侧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微抬,动作极小地颔收下颌浅淡地蹙起眉。敛上眼睑,感受着人流混杂了药物散发的复杂气息。

      这样真实的不完美,也是拜孔席所赐才能接触到的片刻枷锁外的自由,像是带有生活的温度。

      靠在护栏上,蓦地睁开淡灰色的眼,这份自由要如何使用...选择权...

      指尖轻轻在掌心里抓了一下,留下细小的红道子,不深,却足够清醒。

      “您好。”他叫住取药房的护士,“我来取药的。”

      递过取药单,将一家人欢笑的画面收入余光的一瞬,心底的一丝酸涩或许就是始于艳羡的妒忌。

      “这个药饭前吃,其余都是饭后吃,注意保养。”

      微风吹起银白的发丝,里归逆风背过身,下扯额发,拿着药袋,眼里消失了连日来的温和。

      “报考的学校想好了吗?”

      身后对侧短暂的灿烂寒暄后,入耳的声音让他的咬合紧得生了痛感。

      “就离家近的吧,不想和爸爸妈妈离太远。”

      心里咯噔一声,寒气和怒意在胸腔中肆意,手指在药袋上一紧,这会儿他不希望考试来得那么快。

      “等考完放假就自由了,放假我要天天出去玩!”

      自由不可能是没有约束的,只是那个套中他的绳索尚未收紧。像是陷入沼泽而不断扎挣的涡旋,所有的心事都尘封在他的过往。

      里归离开不久的病房持续了争吵,有人知道孔席睡在里归怀里的事实,却生了莫须有的细节,定是通过远距离的观望。

      “伤好些了吗?”

      “还行。”

      “你对小孩儿也下手?”

      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我问,席哥,你和那个小孩儿,睡得怎么样?”

      呼吸变得急切,孔席冷笑一声扬起嘴角,眼里凝聚了凶狠暗涌的幽火,“做得很舒服,还想知道更多细节吗?”孔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

      “不是很奇怪吗?14岁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知道里归在病房的床上过夜的事实,却生了莫须有的细节,定是通过远距离的观望。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这里已经没你的位置了,万肴。”

      “我说了没关系,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

      嘴角的冷意在微风中柔化了阳光轻抚的边缘,下颌也微微扬起,“呵。我没有停止的打算,里归学习能力强,很清楚怎么让我感到舒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