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剑鞘》霏霏日摇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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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你以前成绩应该不错。”孔席问得隐晦。

　　家里书房有堆快成小山的试卷，在孔席看来里归应该是个更偏好学习的知识分子，并不是个喜欢在游戏场上追追杀杀的人，刚刚讲解试题时里归的舒适感明显比在游戏中多得多。

　　向孔席发出对局邀请，里归才坦诚回答：“嗯，下了点功夫。”

　　这是实话，里归的确在学习上下了狠功夫。那时孔席传达给里归理念是[人生在世当勤学]，但孔席不会以成绩标榜成败，却会以成功标榜学习，所以里归努力向上爬，他也坚信了孔席带给他的理念，他知道想留在一个人身边就得听话。

　　“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会想来打职业？有稳定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又回到了起始矛盾激化的话题，记忆似是回到了他像是问题少年离家的那天，还有言犹在耳忠告。但不管怎样，孔席始终是总是把他的前程放在第一位，怕他吃不好穿不暖，怕他受委屈没能保护自己，这样的孔席他怎么去舍弃。

　　“席哥以前也总拿这个问题教导我，没想到现在也是。”里归稍顿，锁定选角后才又开口，“打职业是为了你。那时Pray的选手对你来说是累赘，我不想你受委屈，或者说我觉得只有我才配做你队友，所以我提出了想打职业这件事。我们因为这件事吵过，我赌气不听话去了外地高中，类似[离家出走]为了气你....最后你拗不过我，所以我现在在CMH。”

　　即便没有沟通，两人的配合也像是心灵感应越来越默契，压点的一致性，团战也绝不多浪费一个技能，甚至连协同也越来越纯熟。

　　“是我先道歉的吗？或者说我先去找你了？”

　　要是真能把里归这性子的人气走.....孔席摸索了太多吵架的内容，也觉得自己是会在那样情景下说出那些话的人，但若是自己还不先低头那就是蠢了。

　　“是。”

　　甚至还等了自己快一个月，为了能让自己随意进出还成了一个‘行贿’的人。

　　短暂陷入沉思，孔席轻声喃喃：“这么说我以前还是个人。”

　　打斗声压盖了孔席的声音，没人听见这句自述，包括正拿着治疗球跑在战场的里归，现在还是初拓图阶段，接连遇到三四队显然不正常，但又没人先手，索性认为是不愿给各自找麻烦。

　　左下角聊天框突然弹出了所有人消息。

　　[所有人] （17）Tulip：我受不了了，你俩快亲亲/色/色/色。
　　[所有人] （12）Saber：继续说啊，这么多人听着呢/流口水。
　　[所有人] （1）bx1004：我们只是想听听，别人的爱情，没毛病吧，兄弟们？/doge/doge
　　[所有人] （20）Lee1986：你们这不结婚很难收场啊，反正来了这么多人，要不我们粉丝当个见证，你们现在在这儿结婚吧。
　　[所有人] （14）L1nJK4：这局好像都是水友？我看来了好多人，都卡得掉帧了。

　　聊天框内对话还在继续，像是声势浩大的军队游行，敌对也是第一次这样友好相处，一副相见恨晚无话不谈的朋友模样。

　　灰瞳余光瞥见弹幕助手疯狂刷新着消息，更新速度有了重叠幻影，像是会变换形状的一长条俄罗斯方块停在屏幕上。

　　【主播会说就多说点，我是尊贵的CP粉头子，你们要自己学会营业让我好好嗑，要敬业，知道吗？】
　　【CMH五个人还在学习区吗？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超管真的似人非人，太坏了，哈哈哈哈哈哈。】
　　【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tm甜了，除了前半个小时我是跪着听的，接下来所有时间我都在笑。】
　　【这不是学习分类吗？主播为什么在玩游戏啊？】

　　分区原因导致直播间出现许多疑问，孔席或许也有苦恼，盯着询问相关‘学习’的弹幕开始有些抑郁，满脑子都是非要咬耳朵的小唐，“要学会独立，不要总依赖别人。”

　　置气的语气让里归荡起抹不可见的笑，扬起下颏余光落在孔席身上，灰瞳侧映一点微亮与人影，里归觉着他的席哥，可真是太好懂了。

　　孔席始终觉得“事不过三”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两件事，怕是将孔席几生几世叠加的好性子都耗完了....

　　第一件，是小唐总在里归复盘后占用双排时间为他的妹妹寻求难题解答；
　　第二件，是总有人打扰他和里归相处。

　　不耻下问的确是好习惯，但里归又不是什么高校老师，也不是什么心软的慈善家，总顶着个[好人]人设被人缠着问这问那，里归像个没事人一样奔走，为此生气的却是孔席，倒显得孔席有些小气了。

　　所以有日孔席实在忍不了，当他将枪口对准小唐，并在游戏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后听到那句意味不明的“爱学习的态度我虽然能够理解，不过，似乎没有这样做的意义了，小唐多给我一点时间陪陪男朋友可以吗？”的时候，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孔席就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有些小气了。

　　“本来是审题代公式就能解的问题，不过她现在已经被点开了....那以后，可以就问一题吗？”小唐也有些无奈，“她胆子小，不敢问老师。”

　　里归握了握除了掩饰没有任何实质作用的水杯，侧身在听小唐的话，目光却落在孔席脸上，视线短暂汇集，孔席眼中光影波动像是在对里归发送指令，里归才望向小唐，似乎是坚定了信念，“可以，只要她想学，我就还会继续，只要不耗费太多时间，我也不会觉得累...这些，你和我，想到的应该差别不大。”

　　那道发出的指令是关于孔席对小唐所说的内容犹豫的变荡，这一个预先，就已经在短暂的时间倒退回孔席厌烦的时间。

　　跟着里归久了，孔席觉得自己性格姑且算是收敛了，这份柔软建筑于里归对他的温软和纵容。但这依旧不能让孔席把CMH当做没有硝烟的战场的想法磨灭，乍看没有血腥的，实际是思想理念的厮杀，表面看上去都是在韬光养晦的时间，就孔席在计划这如何让这些恼人的事消失，将这些总掺和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人彻底捣毁接近的想法。

　　想法虽如此，孔席并不觉得里归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因为从那双灰色的眼眸底层他读到了溺爱和柔和，那让孔席确定，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即便是会酿造错误的选择，里归也会顺从或是将就。

　　其实能被队友依赖没什么，脱离孔席的占有欲、控制欲外的牵制，里归需要权利、资源、人脉，队友恰好就是这些中的一项，恰好装载着里归需要的信息。这也只是孔席的认知，因为他所感知的世界只有地位和权利彰显着一切，所以顺其自然也认为里归应该拥有这些。

　　“突然发现学习真是有趣的东西，即使是我这种脑子空空的文盲个体，一旦学了点，也会产生新的认知。”Kare翻出一袋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暗嘲之前总是自大自己，“自以为掌握了一切的我竟然学不会数理化，现今看来十有八九是故意被上天剥夺了一项天赋试图绑住完美的我，不然我就太完美了，唉。”

　　旁边的Leon抬手挡住半张脸，手肘不停在说面摩擦，眼睛望着角落，还是险些笑出声，“Kare，你显示屏是不是坏了，怎么今天屏幕一直是灰色的？还是开启护眼模式了？”

　　“没有坏啊....”Kare吃糖的动作顿了顿，认真围着电脑检查了一圈，坐下时瞬间明白的暗喻，“艹，你是不是在说我打游戏很菜？你踏马才菜，你告诉我哪个玩主坦的不是黑白游戏？你这句话，是对Hell玩家最大侮辱！！太伤人了，我好脆弱，你要给我买汉堡才能好。”

　　即使Leon知道，双坦的宿命就是为开团，若说‘为输出争取安全位’若说‘确保没人贴后排近点’，这都是双坦的职责，即使，对局要死上个三五八次....但是Kare这才十分钟就被淘汰八次的战绩还真是Leon没见过的底线了。

　　“诶，我偏要犯这个贱。”

　　Leon嘚瑟摇着头，清脆一声磕碰在身边响起，激荡起的所有人的目光....Kare这人坐得好好的，竟然从电竞椅摔下去了，连带着小唐一起，所有人的直播画面都有一个不同角度飞起的鼠标。

　　“窝草！Kare你有病吧，我踏马在打团。”跟着Kare躺在地上的小唐揉着后背骂骂咧咧站起来，“我的背好踏马疼，窝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顺手拉了一下，不过我怀疑这椅子有问题，他底盘不稳。”Kare疯狂做着解释，“窝草，我的糖扁了....小唐，你鼠标飞了...”

　　Leon喊了声：“席神，小心鼠标！”

　　鼠标挣脱主机，向孔席的位置砸来，激荡起的呼喊与里归拉着电竞椅顺势将孔席抱进怀里同样震撼，里归顺了顺孔席的后背以示安慰，并对两人进行的言语指责：“....训练时间就安分点，别总搞些危险事件出来。”

　　好似有什么在记忆中回响，孔席手腕被捏得发麻，脊背上爬上些许温热却抵不住由内而外的阴冷感受，咬着神经，一寸寸攀爬，每一处末梢神经都血液倒流般冰冷....

　　紧捏的拳头在里归安抚下放松，原本孔席气急败坏想要伸手抓鼠标扔回去，却被里归拉着椅子顺力趴倒在里归怀里，胸口被声波震动阻断孔席短暂的怒火，可又想越气颤得眉头越蹙越紧....他从鼠标飞来的瞬间突然闪过一个丑恶的嘴脸，不熟悉的人，却厌恶。

　　“没事别怕，我在这儿。”语调很轻，柔柔散在孔席耳边。

　　孔席应：“我没事...Kare，别再翘着腿在扶手上了，受力不均下次脑子真给摔出问题就得不偿失了。”

　　听似是好心提醒，脸上却看不到算作安慰的表情，被杂倒的摄像头也只是被沉默地抬起放回原处，再将鼠标递回去。

　　除了平静，只有平静。

　　而此刻直播间弹幕却因此聊得火热，各个方面的问题层出，孔席不想做回复，里归却帮他一一回答了。

　　【哈哈哈哈，CMH训练室这么好玩的么，Dawn是之前就想把Auroral抱在怀里的吧？反应居然能这么快。】
　　“这是两个分开的问题，你们希望我先回答哪一个？”

　　【就一个问题，是不是很早就想抱席神了，快回答快回答。】
　　“不止想抱，还想睡。”

　　原本还在因Kare打扰小唐团战，Leon嘲讽Kare导致摔倒影响了小唐的争论训练室瞬间安静了，连带着弹幕也稍顿了一会儿。

　　里归的执念好像就是‘睡’这个词，在EH云淡风轻得一句‘我一个人睡不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影响，偶然一句‘我以前和一个哥哥一起睡得很好’字句间的柔和爱语般亲昵，现在这局‘不止想抱，还想睡。’烧得三人心火燎旺，也有些觉着是那么回事，随着时间流逝，一时间竟又堵得都说不出话。

　　相反弹幕闹腾了，毕竟也像是看电视一般目睹了全过程，甚至比他们这些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观众，开始发表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我看得心里痒痒的，我明明天天看来着，还是我年龄大了，吃点糖受不住了？】
　　【是我想象的那个睡吗？我看Dawn这么顺手把Auroral抱怀里，我觉得已经睡过了，大家觉得呢？】
　　【睡过了，我是那张床，差点没把我摇坏，Dawn太顶了，给Auroral艹哭了。】
　　【我每天的快乐就是看弹幕，大家直接在聊天区写小作文，我非常喜欢，请多写一点。】
　　【主播能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吗？】

　　“似乎....简单能用先后顺序解释的事...”里归笑出了颤音，温润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坦诚，“大家想听我和席哥的故事吗？”

　　孔席觉得有些羞人，抿着唇想要捂住里归的嘴，轻声喝止：“那些我不知道...”

　　浅笑着将孔席的掌心勾下再顺势捏紧，放在唇边留下一吻，垂着头目光却抬起盯着孔席，“我说给你听。”

　　“大家想知道的话.....大概，应该从席哥把我捡回家的事开始说起....”

　　孔席从未在里归脸上读出那样的坚定。

　　“虽说是家人，嘴里逞强需要的是哥哥的‘关注’实际是想要....是关注的只有自己而已....”

　　“呵，”里归轻笑，“至少最开始那会儿还不是。”

　　“我说[喜欢]不是普通救一命得来的，这其中的意思，你们可能不懂。”

　　里归望进孔席的眼，像是在欣赏一件工艺品，又像在幻视一件并不存在的珍品，眉眼间矛盾复杂，能看到那点软弱，也能看到妥协....

　　更为细致的过程，里归好似很适合成为一个说书人，孔席对过往好奇，却也不是非要了解透彻的人....活在当下不就是对现实最好的回馈吗？里归就是性子好，这得放在孔席这儿，保准不把这群人骂一顿。

　　人人都想打扰他和里归相处，这弹幕助手还不如不开来得好。

　　在里归话落稍顿，孔席轻笑：“你们不懂是因为没有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