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剑鞘》霏霏日摇蕙

52、52

　　孔席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那时候里归依旧倚着床头将他整个人揽着怀里，像是算准了他会在中午醒一般，催着他洗漱后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打开外卖盒。

　　“张嘴，吃饭。”里归舀起一勺吹至温热，“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再不醒，我可要送医院注射葡萄糖射液了。”

　　“我才刚醒，还不饿。”孔席如实说。

　　“吃饭和你现在饿不饿没关系。”里归没听到一样按部就班舀起一勺吹至温热，送到孔席微抿的唇边，抬起视线望着那双带有抗拒的褐瞳，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里归放轻了语气，“乖，不饿也吃点，不然身体吃不消。”

　　即便是强制的语气，那双眼里也沾满了担忧，孔席觉得自己没资格发脾气，毕竟没人会像里归那样像哄小孩儿一样抬着或是举着勺子。

　　“你吃过了吗？....不管怎么样，你也得一起吃才对是吧？”孔席夺过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里归嘴边时在里归微弯的双眼上顿神，呼吸一下快过一下，乱了节拍。

　　好像所做的一切都很熟悉，那些记忆的确已经消失，却又能把孔席绑住，绑死在那条柱子上，稍微动弹一下都困难。他们做的所有在孔席看来都太熟悉，但记忆就像是逐渐力不从心灌了铅一样留在原地，被墙面隔绝且再只能向前滚动。

　　“好。”里归应答。

　　原本备的就是两人餐，多出了几份小食，孔席骨架纤细，看上去比里归娇小太多，要是整个人被搂在怀里真就像是里归带了个孩子，全然是备受宠爱的样子。

　　里归最初那些话里包含的内容里那句命令似的安排，要是别人硬要塞给孔席可能会遭到反抗，和关于安全受到威胁的可能。

　　“他们决定下午回国，我替我们拒绝了同行。”里归将餐盒丢进垃圾桶，洗手后把擦了擦，“行李我让Thomas帮忙整理了，半个月假期我想带你出去放松心情....”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里归的话，他看着孔席打开那扇门，瞬间又合上，随后又是一阵敲门声，老戴在门外大喊着：“开门！芝麻开门——，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孔席显然看到老戴心情不太好，满脸写着[究竟为什么这人会找到这儿来？]，[为什么非要来打扰别人约会？]，[为什么这人要选上他们来干扰？]，千言万语不过化成一句：“没人，你赶紧滚。”

　　余光瞥见关门一瞬老戴身后的两个箱子，里归觉得有些可惜，“已经追到这儿来了，看样子计划要泡汤了。”

　　季中赛时间短，比赛只需要穿着战队服，所以需要换洗的衣服不多，他和孔席的衣服就装在一个行李箱里了。

　　眉头短暂一蹙，孔席合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压抑和烦躁都加设在这口气息中想要掩去。“哈啊，好烦。”

　　实际老戴也不是个喜欢工作的人，他只想有娱乐活动的时候自己也参与参与，没想到碰到孔席这个硬茬，以至于这半个月他们CMH全在训练室加训....坐在训练室的老戴苦笑着垂眼，含了口可乐感受着气泡冲击，然后舌压上齿将可乐推向咽喉深处，这个‘不带我还想出去玩？’的意识让整个CMH获得了全员敬业，连放假期也加练的美誉。

　　实际是队内没人想约会或是缓解压力被打扰，毕竟老戴只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算没人理，也要一个人在旁边把它的相关消息唠完。

　　现在的CMH就是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中午了，我陪朋友吃个饭。”

　　这边小唐收拾了桌面提着挂包准备跑，那边坐在门边的老戴扫了眼小唐挂在脸上笑意，“不准去，去上分。”

　　小唐气急败坏：“为什么！我告你压榨队员！你不要脸！你这个劳动法漏洞的恶势力！”

　　根本不在意小唐的气愤，老戴自己也是个傲娇的主，“不带我还想出去玩？”

　　待在训练室的孔席早已灵魂出窍，整颗心除了里归就是游戏，完全与其他人隔绝了一般，是个输入了循环指令的工作机器人。

　　所谓的半月假期结束后的CMH终于回溯，像是打了针肾上腺素，死气沉沉的选手终于恢复的原样，也依旧只有孔席看着老戴的眼神里溢满了杀气，但是眼刀就像能把老戴戳出几个洞来，以至于老戴觉得自己在CMH的任何地方都有孔席这个坏家伙在周围盯着，连走个路都和自己过不去，连带文件在楼梯摔了几个跟头....

　　摔那天正巧是中午，大伙都在食堂吃饭，老戴想去会议室处理文件，踩滑滚下楼完美翻身站起时，看到了两个在CMH最不想看到的人....一连串的行为惊得孔席瞠目结舌地望着老戴，里归在旁边揉了揉孔席的头，压着侧脸让目光看向自己，“该去吃饭了，不看这些没营养的。”

　　看吧，这俩分明都不是什么好人！

　　午饭后里归带着孔席去基地后的树林转了转，就像是老夫老妻饭后消食，就手牵着手在林间小道踱步。孔席对之前的事一直很感兴趣，即便是里归说了很多次，也总缠着里归像是讲睡前故事一般说给自己听，再延伸出不少问题让里归作答。

　　里归对孔席的耐心向来是用不完的，即便是孔席想要做，或是想要问超纲的问题，里归也会一一答复。

　　第一次有所隐瞒，是孔席问到自己童年那天，他曾经告诉过里归小时的经历，所以里归沉默了很久，唇溢酸楚，“也都...不是什么好故事...”闷声叹息，“这个伤包含了你想知道一切...席哥就当过往云烟不好么？”

　　灰瞳里除了正午阳光的流光，还有孔席的倒影，握紧的手松了又紧，试图让孔席自己从这个问题中挣脱....里归第一次有所顾虑，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孔席受到冲击的心有些胀疼，不是因为里归有所隐瞒，而是因为里归因为这件事难过。

　　“那能忘记也挺好，倒是你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个...无聊又沉重的故事...”孔席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里归的头，“这些年，真的委屈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灰色眼瞳里的光澜波动着，神色却将无奈收得无声无息。

　　过往，孔席是完全挣脱了束缚，而里归没有，他留在他们之前最深的泥潭里。可里归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还要更加绝伦，只是一点点，哪怕不经意的提起，他刹那就能将情绪舒缓....

　　“还好你回来了。”随着轻扬的下颌点头，“....也依旧对我很好。”

　　树林遮掩了阳光，灰瞳里晦朔了一些混暗，记起了些不愉快的记忆。那场假赛风波，使里归期待的所有事都转化成了噩梦...

　　孔席望着里归，“所以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喜欢你。”

　　和缓了气氛，两人回训练室准备完成直播时长任务，孔席刚开直播，那头小唐就嘀嘀咕咕和里归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孔席听不清，只听了个话头“里归，我...”。

　　里归望向孔席示意等自己一会儿，然后将视线偏移向小唐，“可以给我看看。”

　　长舒了口气，小唐瞬间精神起来，整张脸从愁苦展露了笑容，激昂道：“太好了，这东西我是真不会，就麻烦哥了。”

　　孔席蹙眉，登陆账号的动作显然梗塞，望向小唐贴近里归有些仓促开口：“有什么非得找里归吗？”被灰瞳视线直勾勾盯得发毛，孔席低下头，将视线放回键盘，快速输入验证码。

　　他们职业选手能问什么？

　　不过就是关于游戏那点问题，比如技能cd、技能伤害值、预测据点位置这些，能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孔席小心翼翼再看了眼里归，像是在转移刚刚自己说的，“训练室人这么多，随便一个人都会....”

　　Kare咽下橘子，抬手招了招，“席神，我作为职业选手，因为脑子不够，成为了一个吃瘪的人，我承认我不会！”

　　随后Leon也表示自己大概是知识受限，“我也不会，我承认我是呆逼。”

　　“总有会的！”孔席盯着游戏画面没有理会队友对自己表示的拒绝，片头自顾自地说，“我就会！”

　　小唐那张脸更开心了，拿着大叠纸铺在孔席面前，满脸期待着：“席神，那就靠你了，我妹妹高三的物理试题，就这....么一点！”

　　显然小唐对自己说的一点也感觉到了尴尬，那大叠试卷比孔席的键盘还要高上几倍....

　　看着孔席的面容是温软的，温和的笑容浅得几乎不可见，水波一样，荡开后边消失在边缘。

　　训练室内安静了很久，试卷上一堆孔席认识却又无法连接的汉字....什么是‘简谐横波’，什么是“理想二极管”，什么是“等势面”，什么又是“双缝干涉实验”？

　　现实让孔席选择了妥协，“你去问里归吧。”

　　无数字符在脑边旋转，看上去与家里书房那些被填满的试卷相差无几...试卷？那些试卷角落都写上了[里归]两个字。

　　为什么一开始没想到会是EH的里归，反而将那些试卷锁进那个堆满干花的箱子里了。

　　里归从桌子抽屉下拿出笔，在题目上勾画了关键词，“第一问，用Q表示极板电荷量的大小，q表示碰后小球电荷量的大小。要使小球能不停地往返运动，小球所受的向上的电场力至少应大于重力...由以上三式就能得出答案。”写上题目中给出的已知项，里归在试卷下方写上答案。

　　原本里归的电脑没关机，回来就先打开直播等孔席，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小唐，摘下耳机开始作答，像是回到了那段高中时光。

　　弹幕助手刷新着消息，新观众与老粉丝友好发着评论。

　　【请问主播是哪个高中的物理老师？我不是为了你才想学习的，主要是想重温高中时光。/奋斗】
　　【理科生表示头疼，好不容易放假，结果在Dawn直播间上物理课T T，我真的好感动，哭死。】
　　【/笑哭/笑哭，我可能就是刚刚的席神，我以为我懂，但实际我什么都不懂。】

　　“第二问，当小球带正电时，小球所受电场力与重力方向相同，向下做加速运动，以a1表示其加速度，t1表示从A板到B板的时间，则有...这个答案。当小球带负电时，小球所受电场力与重力方向相反，向上做加速运动，以a2表示其加速度，t2表示从B板到A板所用的时间，则有...这个答案。”里归依旧在试卷上书写，额发在空中晃荡，“小球往返一次用时（t1+t2），故小球在T时间内往返的次数是这个，由以上的关系式得出这个答案，小球往返一次通过的电量为2q，在T时间内通过电源的总电量Q=2qn，就能得出答案。”

　　孔席偷偷向里归靠近了些，望着试卷上苍劲有力的字体，确认了书房试卷所属的确是里归，或许连带着箱子里那些干花也同样属于里归....

　　半个小时，里归替小唐做完了一张试卷，思路清晰，讲解也‘易懂’，四个人凑在里归旁边听了半小时的天书，这成功让CMH每个人都混了半小时的直播时长。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看物理试卷分析，我妈刚还不相信，过来听了一会儿说我CMH一样爱学习。】
　　【如果Dawn没有打职业而是在学习的话，可能就不会有CMH季中赛夺冠，而是只有个高考状元里归了？】
　　【Dawn连大题也是手到擒来....不得不说真的好厉害，我以前连选择题的题目都看不懂，在Dawn这里直接就解出来了。】
　　【笑死了，Dawn直播间分类被平台放学习分区去了，还排在榜首，太顶了兄弟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里归抬头时看着身后的人愣了愣，原本还在思索训练室为什么会这么安静，结果和谐地在这儿听课呢。

　　“我得陪男朋友打游戏了。”里归示意大家可以散了。

　　Kare重新在意起手里的饼干，捏了块塞进嘴里，“嗯，那我明天再来听课，祝老师和席神天天开心，早生贵子。”

　　“在基地陶冶了半小时情操，瞬间觉得灵魂得到了净化，心灵得到了解脱，我爱学习。”Leon表示很赞同。

　　“谢谢哥，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觉得讲的很棒。”小唐竖起大拇指，回到自己电脑前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发给自家妹妹。

　　比起平时叫得起劲CMH队员，今天的训练室显得和谐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