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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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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硬结了...”呼喊在耳边环绕着,“我这算不适症状吗?”
连医生都惊讶了好一会儿的三级暴露,连连打趣万肴是不是和猫打了一架....原本万肴没怎么没在意,却在接种免疫球蛋白与疫苗时看护士的眼睛都直了,非要说护士白大褂下穿了黑丝,网格状的还带蕾丝花边。
“是不是该去医院问问怎么处理?”
里归单点最后一发子弹带走敌人,边角枝叶被陨落的火星灼出不规则小孔烧得晶莹,巧克力棒抿在唇间冲着万肴看了眼,一个淡淡的挑眉,将疫苗接种事项扔在桌上。
万肴盯着上面的内容眯眼,随后望向屏幕里闪亮的红点。
据点外地貌接连崩塌瘴气弥漫的时候,里归正趟过连接内圈的河流,流水翻涌,水珠滴落脖颈,涔湿了脊背,衣服紧贴在削峭的身体上,正借力石块翻越,到达干燥地面时拉伸着因寒冷而颤抖的腿。
荼毒叠满了十层,里归现在处于持续掉血状态,背包的解郁草(玩家又称其解毒药、板蓝根,解除瘴气中毒状态。)数量不足,从现在局势来看,自己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别想了,我快死了。”
视角开始逐渐模糊,里归找了个角落扶着膝盖挪下腿,落地的时候耳机里传出人物角色压抑的呼痛喘息,记忆里什么被勾起,眉心无可避免地拧了一下。
“我去,怎么毒得人都绿了,我再不来你就毒没了。”万肴的侦察兵来去匆匆,丢了一组解郁草顺带送了两根活血草(玩家又称其血药,用于恢复血量。)又消失了。
??
拿起侧身的补给品,补了状态后视线才缓缓恢复,边缘却还是带着冰冻效果,跟着队友脚步走得有些吃力,很快就落了距离。
陶偃桑回头跳了跳,看里归拖着一双僵硬的腿走得缓慢,坏心思地回去绕着里归跑了两圈,“你过河了?看你这减速恐怕还要再吃几层荼毒了。”
“他不过河就死瘴气里了。”万肴冷不丁接了句。
好在附近没什么敌人,在寒冷状态缓慢恢复过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里归默不作声,乖得反常。奇怪的疏离感环绕着他,淡灰色视线锁定着角色,空茫望着前行的僵硬步履。
“现在怎么都没人玩救援师?”
陶偃桑声音带着电流又有些刺耳,麦炸得里归有些难受,歪着头想要靠肩把耳机远离耳朵,很小声的闷声应了一句“操作要求太高了”。
“这鬼职业只能加加血,套个盾,没事儿解解控制,毛输出都没有,选了就是四打六。”这是万肴对救援师的偏见。
“好像没输出是挺废的,就解个控制,那个时间点人都被秒了还解什么控制。”
里归抬起微敛的下颌,转向两人,撩起银白刘海,用指尖触了触。
救援师职业要求太高,既要看准时间给盾给奶给解控,还要找个安全位置丢丢群技能替队友稍微减轻负担,虽说没伤害,但吃香的只是给队友带来的增益效果。
应该挺厉害才对...
想说的东西其实很多,比方说陶偃桑麦炸了,比方说操作好的救援师根本不会给秒杀的机会...半垂的视线将所有挣扎的光影藏在银发下...
最终,轻咬下唇,销声于静默。
许久,只是感受着滋滋的电流声,里归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分叉口,看着地貌的起落,再看着队友一溜烟往左侧压....果然,他不想再继续期待了。
“还往左走呢?蔓藤在右侧。”里归开口的声音是没有明显波动的。
“你怎么知道?”
无奈在银灰中激荡短暂一瞬,里归摇了摇头,单手扶正耳机位置,顺势松了松肩揉了揉脑后才将脑袋歪向一侧。
“F阶了,蔓藤刷新点肯定在中心。”缓缓接话,牙齿清晰地咬紧下唇,在想要叹息时变作很浅的回答,“现在明白了吗?”
层叠的岩石间露出嫩芽探头的浅影,被保护色包围一样,不仔细看并无法发现缝隙间露出的枝芽。
视角出现红光,类似心跳加速剧烈的跳动,是侦察兵放下的陷阱,冰冻带来的减速效果让操作延迟了,里归连踩了两个,不仅暴露了视野还被束缚了5秒。闪动的红白光与加速搏动的心跳那样清晰,洇进眼里的冷汗模糊了视野,眨眼又消失不见。
杂乱的脚步声,急促...
“别过来。”
蠕动,很沉...尝试并不成功,如置身困境且无法找到突破口。
病态潮红映于角色的肤表上,像烧红的瓷。只是轻轻转动视角的小幅度移动就感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一个...两个...一队...
迎面而来的是侦察兵投来的雷,还好...捏得过早,炸在了空中,火星散落烧了草地,岩体为里归提供了掩护,能让他先带走一个减少压力。
目前趋势如此,没人知道里归身后有多少人。
里归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顺利逃脱,因为脚步还在靠近,放手拼一把,那就压着身位先出击....庆幸突击手是个高爆发攻击的职业,所有的技能,与之一并而来的措手不及的敌人居然下意识想要逃,奇怪,菜得过于不真实,灭队前他的确以为自己要饮恨西北了。
“....”
队友死亡的刷屏消息,里归有些坦然接受了,长舒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没想到到头来不给机会的居然是自己的队友。
蔓藤生根击落岩石,山峦化为平地,据点的毁灭让包里的还灵草(玩家又称其复活药,复活一定区域内队友,但需要前往被摧毁的据点进行复活且据点未进行过复活)没了用处,作为F阶段前最吃香的补给药在这时显然是一瞬间的落魄。
现在里归的心情不那么清晰,正因如此,无奈与疑惑脱离意志掌控,泄露坦然与妥协,可里归觉得自己除了诧异外没有别的情绪。
伴随着一种偏执与不甘交杂的冲动,如果是刹那间的恍惚,不在乎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别人让他的认知发生偏差,是否令他在游戏上的输赢产生了情绪....
就好像那并不重要,或者说,如果有一丝侥幸,带给他的是更强的队友,心底意识强劲地产生了想要赢得这场比赛的执念。
“相信我,这局能赢...他们,太菜了。”
如果能有思考力将那样豪迈的话语彻底消化,一定能发现里归的执着与躁动。
拖着不太灵敏的后腿,直到在蔓藤旁见到了四个人,里归霎时变了神情。
膨胀的好胜心如炎,烧得炽热豪旺,他从未这般想要拥有任何一局的胜利。
“...我擦,你真的才玩一个月吗?你这上手速度太快了吧。”
那是里归瞬秒近点敌人时听到的。
游戏角色打开背包装上弹夹,将枪上血渍擦干,爱惜地蹭了蹭枪尾,在空中抛出特质液体,点燃酒精炉,让其在空中徐徐显影....里归眼中并无情绪,只是从鼻腔中冷哼一声,将空中的酒精炉打碎,红光顺发将眼前一片融在火焰中。
“席哥刚玩一个月的时候在打职业...”
“孔席?孔席就不是个正常人,把他当个什么都会的智能机器人就行。”
画面的震动,带着碎裂的漫天花火,蔓藤因为游戏结束而挣脱地面束缚蓬勃生长,水滴浇灭蔓延的火焰,雨水带着花瓣散落满屏,微型的蔓藤果实掉落,画面终结于此。
‘THE FIRST SIGNS OF THE DAWN APPEAR ON THE HORIZON’
“A NEW CENTURY WAS DAWING”
‘THE DAWNING OF THE SPACE AGE’
‘THE VICTORY WAS NOTHING LESS THAN A MIRACLE’
‘MAT FARE GRANT YOU PASSAGE,VICTOR.FOR MANY RELY ON YOUR SUCCESS’
‘BEHOLD THE DAWN OF VICTORY’
精细的字符滚动,宣告游戏结束,逐渐缩小的蔓藤果实飘向收集册,像刚采集的新鲜蘑菇被丢进篮筐一般。
“突然就想开了,原来做什么都是需要天赋的。你和孔席,一个天赋异禀,一个....一个也天赋异禀。”
小片阴影落在了里归的手上,是靠近的万肴遮掩了灯光。里归下意识后移,蹙起眉头盯着万肴,“别碰我。”
“你这怎么跟孔席学了个分毫不差啊!他那人性格太差了!你学什么都行,你可别把他那易怒的报复型人格学到极致了。”
“这点我还是赞同的,席队他...的确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但是也不至于太差,顶多算是...算是不爱社交吧。席队不是会跟你说说话吗?”
“那还不算差?那简直都是人人欠他五百万了,他和我爸共襄盛举,在工作上有合作自然会给我个面子。”
里归捏着耳机许久没有应答,安静半晌才以手指点触在褶皱的衣领上轻笑着摇摇头。
“性格不好?开什么玩笑?”
短时内变奏心情,让里归的态度开始扭曲。“我并不认为席哥是个这样的人。”
“依我看,应该已经学了个八成,恐怕再过个一两年就完全没差了。”
“老大,你得慎重考虑,席队那真不太能学。”
该来的躲不过。就算什么都不做,也绝不可能自行消停。契机不重要,只要隐患还在,齿轮就不会停止转动...
“这世界什么样的人都能容得下,席哥怎么样,我怎么样,都能生存下去,没必要奉劝我怎么做,能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了。人都是神经敏感的生物,如果执意继续施压,无论是席哥还是我....”
灰瞳中有些暗,缓缓合眼遮掩瞬逝的不忍。
“都不想成为饭后谈资。大家都是有自我思想的生命体,既然我和席哥是一家人,就会无条件相信他,正因如此才会生气。所以,想要将游戏继续,就不要试图逼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承担你们的压力和贪欲,共犯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只不过,在我眼里席哥从来都是个温柔的人,我亲自确保这一点。好了,就到这儿吧,想法不同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今天有些累了,游戏明天再玩吧。”
回到卧室,里归长叹了口气,掖好被角,盯着吊灯放空了思绪...诡异的玄光与银灰晶亮地融合,逐渐变得朦胧。
似乎有手掌轻轻抚摸柔软的发丝,轻声着:“趁现在,好好睡一觉。”
他开始想孔席了。
以至于梦里,回到了孔席还在家里的时候,里归知道那是假的,但是这场梦...能久一点是一点。
“所以,能,还是不能?”
扣着扶栏的手在抖,无论怎样用力,之间带来的痛感也不足以让通过鼻腔的气息冷却。
“那能怎么办?他昨天肯定生气了,这个就算不挑明也算是我们引起的事,肯定是不太好收场的。但如果我们去道歉...这之后,还能一起玩游戏吧。”
万肴很少低头。不稀罕别人的态度也鲜少有弱点迫他示软。
和多方维系着表面和平的立场,平静的表面下暗涛汹涌,各自酝酿着一个微笑摩擦震荡便会触发的巨大灾难。
所有的人际网都是用利害关系穿织而成的,短上一节,自然有针尖迫不及待地刺上来补上。
在整张网上,永远的平衡点是没可能存在的,要么抓稳防着每一个来犯,要么...被切垮捅下去沦陷的就会是自己。
“那等会儿敲了门你先进去,我不好意思...”
门外的声音让灰瞳眯了眯,一面敲击屏幕看了眼时间,一面抬手揉了揉眉心,“有话就直说。”
那扇门刚被打开,陶偃桑一个踉跄差点滑跪在里归面前,笑得有些尴尬,看上去像个滑稽的马戏团工作者。
“老大,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席队不好,你别生气了。席队好,你也好,该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咱就好好玩游戏,不说别的。你看我们前几天玩游戏不是玩得挺欢乐吗,我们以后不说席哥,绝对,我发誓!”
“绝对不提,我也发誓...我都扯下脸道歉了,你稍微给点表示啊,不然我们很尴尬的...”
或许是里归太过认真对待这件事,事件的走向开始有些微小的变化。里归其实没指望有什么变化,张口就来是人的天性,只是里归听不得关于孔席的坏事,那一点扎根发芽进而迅速生长爆发的情绪发泄在了枪口。
一声微弱的气流从嗤笑的唇间呵出,并无掩饰,“行了,这样显得我没完没了...谁受得住?你们这自告奋勇自我牺牲是想帮我泻火吗?不是的话,就别旁敲侧击些有的没的,才六点呢,为了保证明天充足精力玩游戏就赶紧回去睡觉。”
万肴凑着脸问道:“那是原谅了吧?”
继续着,“是吧?”
“应该是吧?”
在迫切的询问后急切声音应了声,随后再掖了掖被角躺下,“是,赶紧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