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剑鞘》霏霏日摇蕙

11、11

　　六月已经有了热气的苗头，里归刚拿起孔席准备的一兜子零食，嘭嘭嘭，门被敲响了，是送晚餐的陶偃桑还有他身后的万肴，带着一身在里归的敏锐嗅觉闻起来极其刺鼻的酒精味。

　　“晚饭我就放这儿了，记得...”偌大的客厅有游戏载入的回响，陶偃桑微微蹙眉瞥了眼，有些仓促，“我明天再来。”

　　里归不着痕迹地低头，垂在一边的手揪了下身侧的裤线，两荤一素的外卖盒被放在门口，万肴的脸...映在灰色瞳孔中摇曳，一阵恶寒。

　　是什么意思？

　　特意出来告诉自己是个被丢弃的小孩儿，顺带连同看个比赛也要一并威胁？

　　“好好的家不老实呆着，偏偏不长眼睛乱跑，伤了一个还带了个伴，整整齐齐，血都是热乎的。”

　　咚咚两声，刚要掩上的门被拉开，陶偃桑拦不住疯狗，万肴整个人靠在门框边半弯着腰，回给陶偃桑肘击后回头，看向里归的嫌厌一展无遗。

　　“他认识你那天是和我吵架撒气才跑出去的，晚回家也是为了在基地多陪我。”一边在疼得捂住胸口的身侧人后背拍了拍，一边挑眉凑近里归，“我们在基地用一双筷子，睡一张床...你？不过是因为他赌气找来气我的。”

　　可自不量力的少年偏就像无所畏惧一样和个携带暴力基因的人杠上一样，不予回复也绝不退缩。

　　“指不定什么时候烦你这个累赘了，到时候别哭着喊着不要，我得提前告诉你也算让你有心理准备。别不长记性，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这种命不好的只配来看看。”

　　“你说些...”

　　陶偃桑话还没说完，万肴便拖着人往外走，似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笑着，“对了，这顿晚餐我请了，不用客气，好好吃。”

　　“不送。”里归停在原地，愤恨让他未来得及平复的心跳一直咚咚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审视餐盒，兜里的手紧紧握着兜带。

　　里归感受情绪依靠眼，态度掩在眼睛里就失去了依靠作势而改变的种种，比起普通人，万肴也没优越多少。屏息凝神，里归倒是无所谓地拿起餐盒往回走，他没可畏惧的，唬小孩儿的招式在他这儿可行不通。

　　那些话没几句可信，万肴装腔作势模棱两可的保证也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他可能仍在附近，随时都可能激起突如其来的矛盾。

　　“真幼稚。”

　　余音未落，走进才听到笔记本传出的声响，声音有些刺耳，“Pray输出被分散了啊，等于正面只有Auroral，输出点可能有点危险了，队友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Auroral一波起势，打得非常的凶猛。”
　　“好凶啊，Auroral，他谁都不怕。”
　　“远点有人干扰，所有的压力都给到Auroral了，在五个人面前真的没办法。”

　　孔席（游戏ID：Auroral），席神，《炼狱之旅》职业选手，司职突击手/狙击手，效力于Pray电子竞技俱乐部，拥有出色的操作和敏锐的瞬间判断能力，国内一线选手，毫无争议的第一突击手。

　　《炼狱之旅》（Fall　Into　The　Hell，简称Hell）是由Oath开发，Mission　Complete发行的一款第一人称MOBA竞技游戏，于三年前发行。游戏以未来地球爆发流行性瘟疫导致人类几近灭绝，面对着几乎无法控制的局面，生存者带着不同目的离开地球探索未知领域，然而更神秘的邪恶力量在领域蔓延，领域据点中充满恶意的智能生物试图毁灭入侵的生存者，在智能生物的追杀中，生存者为了争夺‘蔓藤’活着离开领域展开了一场战斗，而玩家便是在这幸存者大军中的一员。

　　该游戏中，由系统匹配与玩家水平相似的队友和敌人或玩家组队匹配进行五人团队竞技，一百名幸存者需要在开拓游戏地图时击杀智能生物获得药物补给、毁灭据点获得职业装备，并在不断缩小的地图内对抗智能生物以及其他玩家，让自己生存到最后。

　　游戏有多个角色可供玩家选择，角色拥有不同的风格：

　　救援师（Support，简称：sup/辅助/奶妈）辅助职业，能够为队友补充体能，解除控制，拥有加速、减伤、复活技能，增加队友攻击或防御，为队友免疫伤害。
　　突击手（Shock　Worker简称：sw/输出）输出职业，攻击力强，威力巨大，以单体高爆发、群体高伤害攻击技能为主。
　　重装兵（Pugilist，s　Protector简称：pug/T/坦克/肉）高防职业，吸收伤害，控制敌人，特有的防御技能可减少玩家伤害并进行百分比回弹。
　　重骑兵（Cuirassier简称：cra/副T/副坦）副坦职业，介于输出与防御之间，单体作战中可以依靠爆发和控制压制敌人。
　　侦察兵（Scout简称：st/侦察）自由职业，投掷物专家，特有的陷阱技能不仅能产生伤害，还具有控制、追踪的效果。

　　对战均衡系统：突击手与救援师每队最多1名，其余不限。

　　M社在自家平台发售的Hell在短时间内成为欧美地区最火热的竞技游戏，而在两年后这款游戏才在国内起步，国内玩家对于收费游戏的模式极为陌生，更别提Hell技术门槛高，国内没有第三方代理导致延迟过高种种因素都对纯新手并不友好，众多因素使得新鲜血液注入比其他FPS游戏困难，国内很难拥有高水准玩家。

　　突然掀起的风带着暴雨打在窗口上，层云掩盖了原本的光线，随着飘曳的树叶唰唰作响，刮进的风有些冷，里归手里的餐盒给人无须有冰冷的错觉。

　　“...Auroral还是平稳发挥，目前拿到非常高的淘汰分，一个人杀得比一个队都多...但一个团队，不能只有一个人去贡献去发挥去打伤害啊。”
　　“确实Pray这次在比赛中的表现，就第一周的表现来说发挥不太好，像是没有沟通，队员根本不敢打伤害。”

　　褐瞳里有些淡色，装着些许落寞，摘下耳机望向队友说了些什么....垂头时的无奈，抬头捂着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Pray的节奏和想法明显出了问题，Pray在每一波接团之前，哪怕这波团能接，队友前后之间的距离都非常分散。队伍靠Auroral压点的弱势点太明显了，被针对一冲就散了，把Auroral看死就没人能打伤害了。”
　　“对，思想出了问题，希望能调整吧。这周比赛过后，去细想一下队伍需要调整的点，还有这周比赛的问题所在吧。”

　　昏暗灯光一丝丝晕在发间，像点染的金线与带着凉意的雪交杂着，落上肩头的光太重了，重得压抑着青年炽热的梦。

　　盈千累万的弹幕淹没了画面，里归的心在发热，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让替补顶一会儿，我得照顾小孩儿....”他却在告诉自己，那个小孩儿，是累赘。

　　【真就全靠Auroral打啊？】
　　【真TM菜啊，解散吧。】
　　【混子永远是最大的毒瘤，带都带不动。】
　　【意料之中的经典重现，Pray四个瞎子。】
　　【真nm服了，打了个寂寞。】
　　【这是搞笑比赛吧，就这还联赛呢？就这还想打世界赛？真搞不懂，几个三流选手怎么赢啊？】
　　【席神这四个队友不大傻子吗？牵四条狗都能赢吧？】
　　【正面一碰就碎，四个人不会真要一直看Auroral打输出当个ob冠军吧？】
　　【确实挺牛的，键盘坏了按不了技能吗？】
　　【给爷死吧，玩的这是什么啊？】
　　【连混都不会，果然是pray的企业文化。】

　　是啊，团队竞技嘛，一个人的游戏有点太过不堪一击了。

　　在沉思中，手机突然响了，接听时声音太过嘈杂，以至于里归什么都没听清。

　　直到急促的呼吸渐渐清晰，孔席清清嗓子试探性问道：“里归？”

　　耳边是主持人的交谈，里归抬眼关掉了网页，“嗯，席哥，我在。”

　　“吃饭了吗？”

　　看了眼还没拆的餐盒，里归觉的有些讽刺，笑地有点冷，“嗯，刚吃完，席哥呢？”

　　“比赛前吃过了。”不太明显的引导，孔席似乎很开心，“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现今职业赛场新战队层出不穷，没实力自然不被认可，里归知道孔席的压力大，输出榜首的突击手顶着舆论走向带着队友打配合，每周的成绩却都不上不下，以至于这次夏季赛，凡是有关Pray的视频、话题，全部都是骂声。

　　与假赛牵扯不清的舆论...

　　“最近还好吗？考试怎么样？”

　　里归闭口不谈，银白的脑袋偏向一旁，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关于考试的事，孔席知道得越少越好。

　　“比赛顺利吗？”

　　那头的孔席撤出手按着脑袋侧隔着遮挡了表情的深色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操作都挺符合自己的技术....可能需要更多的磨合？...”

　　步履徐缓，只是静静从客厅到窗台，手肘稳妥支撑着他的大部分重量，像是饭后的惬意时光，“席哥，我看比赛了。”

　　沉默...

　　里归望着花园中躲在凉亭的流浪猫，叼着食物畏缩地跳上座椅，忍耐着饥饿舔舐湿漉的后腿，似乎知道清理的艰难，抖动后才缩成一团开始饱餐。

　　猫该是像他这样的生物才对。

　　“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一帆风顺的。”孔席抬手扳过休息室的门，无可回避地径直望向队友，郑重回了里归，“里归，要复盘了，下次再聊。”

　　“比赛加油。”

　　凉亭的猫抬眼望着里归，不解、警惕。没有什么具有野性的动物喜欢对视，尤其是猫亚科，那让他们紧张，本能感觉受到威胁。那样很好，因为显然，这猫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生命的重要性，草率地做了错误的选择。

　　冒雨抓回龇牙咧嘴的猫，在得到食物时安静了下来。

　　撒娇又粘人。

　　吹干毛发时狠力一爪子拍在吹风机上，撒开步子跃上窗台，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里归。为什么获得爱护后会做出这样的事...说穿了这只猫再狠心一些也不过是伤胳膊，这虚张声势未伤及自己也没有产生恐惧。

　　这种事，里归不懂。他的生命总是被拉扯在纠纷中，没有过喘息思考“生活”的时间。

　　选择他做了，在没有任何想法和威胁干扰思想的情况下。甚至...即使此刻，扪心自问，冷静的内心是无波的，探及深处，也没有名为后悔的情绪。

　　‘今年招生计划有少数重点高中面向我市招生，你成绩不错，可以试试。’

　　他今天回得晚，下午在学校与老师商量志愿填报。

　　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志愿填报时选择了外省，那些人说得对，长大的孩子应该往外闯闯，不能当个累赘总留在身边。

　　望向再回到凉亭的猫，高傲昂起的头望向里归没有闪躲...他不懂。

　　浅灰色的暗影，那种看起来近似疲惫的压抑，那股从深处流露出的空洞像是什么暗调的东西迎面袭来捏住了心脏。

　　“喵呜。”

　　猫压着腰伸展了身体，打乱了里归那一刻的失神。

　　那一刻，里归确定他借由着猫，看到了什么透过灵魂的东西，沉重、寒冷的气息，锁链一般...稍稍伸出手，在触及那眉心前便散了。

　　自有想法以来，不曾踏入的正门，开启了。

　　搜索着Hell下载，安装期间里归找了个直播平台点进直播间。

　　“突击手在干嘛呢？怎么一个人跑图啊。”

　　嘈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嚷嚷得有点炸，对里归敏锐的听力绝对不算友好。

　　画面脚步前移，里归下意识觉得他的肾上腺素完全因被自顾自打斗的陌生领域擅自起了反应，紧抿着唇，眼中反射着亮光。

　　带着治疗球的救援师穿梭在地图两边，丢出一个护盾就急匆匆回程了，这个行为几乎让里归烙印至脑海的记忆开始翻江倒海。

　　三波人，122的分点，后方的人一个劲没完没了地想要后撤，中侧不前不后看起来有些懒散，好半天才选择跟着后撤。

　　游戏声音使然，思绪回流，在屏幕上盯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Auroral这个名字。

　　“突击手你到底玩不玩啊？一个人单跑干什么啊？学席神也不见你有这么厉害啊。”
　　“救援师你别管他了，跟我们走。”

　　【Auroral是什么蛆虫？】
　　【没有席神那个技术，还想学席神压点？】
　　【什么操作啊，还想学席神，笑死了。】
　　【我寻思Auroral也不厉害啊，干嘛一直吹啊？】
　　【快别了吧，现在席神也不怎么样，Pray排名都快垫底了。】
　　【就知道叫就知道叫，那你们去打职业啊，把席神换下来你们打。】
　　【Pray这种队伍就别异想天开了，这水平还妄想进世界赛？】
　　【别人都在补强变强，就Pray还在嘴硬装强。】
　　【评论区都是教练，都是世界冠军，有嘴就行。】

　　抬手勾着刘海，看向弹幕的灰瞳幽深晦暗，起身关掉直播，在经过窗口时又看了眼神情欠佳的流浪猫。

　　席神。

　　Auror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