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令之儿

3、第三章 日后记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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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副校长，姓贾，快退休了。但是这人紧跟时代的步伐，喜欢在课上讲些时事。对了，他年轻的时候，还当过舔狗赵的班主任。”余悸一边说，一边从第二层桌肚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铁盒。
　　打开铁盒，扑面而来的，是薄荷的清香。
　　和此时凛冽的季节还挺般配。
　　余悸很喜欢吃薄荷糖。口袋里总能摸出几根薄荷味棒棒糖。包里也时常放着装有薄荷糖的小铁盒，大小大概是桌肚里那个大铁盒的一半。
　　余悸将铁盒向右侧伸了伸，“吃糖吗？”
　　“谢谢。”魏轻尘抬手拿了一颗。
　　余悸收回了手，拿着糖往嘴巴里丢，“不客气，日后记得涌泉相报。”
　　哈。小家伙还真是有点意思。
　　魏轻尘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没出声。
　　“不谈强化班，我们班的理科成绩永远是平行班级的第一名。但语文却稳居倒一。”余悸继续着刚刚的话题，“这令副校长十分不满。起初，只是偶尔在他的课堂上内涵内涵我们班同学。后来慢慢地，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同学们对他的称呼，也就由姓氏，变成了‘真假’的‘假’。”
　　魏轻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两人几乎是同时把嘴里的糖嚼碎了。薄荷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有点上头。但在刺激神经系统的同时，却也使人仿佛独自置身仙境，远离喧嚣，与世俗隔绝。
　　魏轻尘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会喜欢后劲这么大的薄荷糖。
　　真是有点意思。

　　假校长端着一杯枸杞茶，走上了讲台。
　　“又过了一个春节，祝大家新年快乐啊。”
　　“不知道又长大了一岁，有没有什么改进啊。”
　　“高二下学期了，要重视语文了啊。”
　　……
　　假校长整理完讲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扫了下面一眼，“行了，言归正传，开始上课吧。”
　　“今天第一节课，就先讲首古诗。课本翻到韦庄的《菩萨蛮》。”
　　“这个‘菩萨蛮’是词牌名……”

　　“诗句‘皓腕凝霜雪’是形容双臂像霜雪凝聚那样洁白，多指少女雪白的胳膊……好了，不多说了，你们自己感受吧。”
　　假校长话音刚落，叶凡就邪笑了一声，吼道：“老师，这我们怎么感受啊？”
　　惹得哄堂大笑。
　　余悸半趴在桌上，睡眼惺忪。本来都快睡着了，愣是被叶凡这一吼给逗醒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几乎是全员“躺平”。
　　直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大家才回过神来，迅速地从包里摸出饭卡。生怕慢了一步想吃的菜就被一抢而空。
　　余悸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棒棒糖，递了一根给魏轻尘，“走吧。带你去吃饭。”
　　刚起身没走两步，陆茶茶就跟了上来，“一起吧！一起吧！”
　　而魏轻尘可以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简洁明了地摇了摇头。
　　脚下的步伐也是丝毫未变。
　　余悸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另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先吃块糖吧。”
　　随即跟了出去。
　　魏轻尘随着人群向西楼梯走去时，被余悸叫住了。
　　“走东楼梯吧。西楼梯人多，要好久才能到一楼。”余悸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
　　低头撕着青灰色雾面包装纸，漫不经心地问：“你上学走哪个门？南门还是北门？”
　　“北门。我妈在教师公寓租了套房。”
　　教师公寓和学校北门只隔了一条马路。
　　“哦，你走北门啊。那你应该认识食堂吧。就是那个，你从北门进来，左手边的那栋房子。那个就是食堂。”说完，余悸把刚撕开的糖果丢进了嘴巴里。
　　看着身边人都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奔向了食堂，而这两人却始终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走着。
　　不过，两人到得还不算太晚。毕竟在楼梯上节约了不少时间。
　　“你喜欢吃什么？”余悸指着最左边两条长得离谱的队伍说道：“那两个窗口是卖汉堡、薯条、鸡肉卷之类的小吃的……”
　　魏轻尘顺着余悸的手指看去，摇了摇头。
　　这两个窗口也太受欢迎了吧，得等多久啊。
　　“中间这八个窗口是卖饭的，有排骨饭、蛋炒饭、茄子饭、鱼香肉丝饭……还有，还有我也不太记得了。”
　　余悸的记性很好，但来食堂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她总觉得，这里的饭菜难吃得有点令人难以下咽。今天若不是为了陪同这位新同桌，估计也很难在食堂看见余悸的身影。
　　余悸又看向了右边，说道：“最右边五个窗口是卖面的，品种也挺多的。不过，我不太推荐你在学校里吃面。”
　　余悸的表情看上去有点狰狞，“有一说一，咱学校的面硬得就跟没煮似的……说起面条，我家旁边倒是有一家鱼汤面馆，个人感觉还挺不错的。下次一起去呀。”
　　“好，吃饭吧。”
　　两人挑了一个相对短一点的队伍，耐心地排起了队。

　　魏轻尘穿着深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
　　再加上他那张城北徐公的脸和“莫挨老子”的气场。
　　使得整个人，在一堆蓝色棉服校服中，显得格外突出。
　　和他同样扎眼的，是隔壁排的苏邯。
　　少年很瘦，却又不显得柔弱；站得很直，却又不显得刻意；皮肤很白，却又不显得吓人。
　　总之就是，叫人赏心悦目。

　　苏邯和余悸认识快四年了。
　　关系是那种……怎么说呢。
　　不常联系，但也不断联系。
　　说来奇怪，每每余悸深陷泥潭时，总是那个平常不见踪迹的苏邯悄然而至。
　　不知不觉中，余悸竟把他当成了一束光。
　　但是那束光晃耀夺目，余悸想不明白——
　　他为什么会温暖，像我这样的人？
　　也许只是在他散发光芒时，无意中被波及到了吧。

　　看到苏邯后，余悸低头笑了一下，没打算去打招呼。
　　甚至还下意识地向另一侧躲了躲。
　　余悸不想让苏邯看见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和他打招呼。
　　她总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太糟糕了，不想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就这样在学校食堂吃了几顿饭。
　　一传十，十传百。
　　几乎全年级都知道高二（8）班来了个学霸大帅哥。
　　课间，三楼的女生明显比原先多了好几番，堵得走廊水泄不通。
　　四楼文科班的女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往楼下跑，想要一睹“徐公”真容。
　　当然，这位“徐公”的绝世容颜也确实是没有让她们失望就是了。

　　过了两三天，居然多出了一波又一波的男孩子。
　　余悸隐约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了陈志鹏。
　　不过看见他也不稀奇。
　　他不就喜欢追着好看的男孩子交朋友吗？
　　尽管自己长得肥头大耳的。

　　陈志鹏在高二（9）班，接触到魏轻尘的机会要比别人多一些。
　　一天下午，余悸正慢慢悠悠地往座位走去。
　　猛地一个踉跄，不知被谁撞了一下。
　　垃圾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已经跑到魏轻尘桌边了。
　　“尘哥！尘哥！喝杯热奶茶吧！冬天太冷了！”
　　魏轻尘明显一愣。
　　尘哥？您哪位？跟您熟？
　　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不用，谢谢。”
　　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把奶茶往桌上一放。跑了。
　　跑着跑着，还不忘回过头喊一嗓子：“我叫陈志鹏。”
　　魏轻尘有点无奈，顺手把奶茶放到了余悸的桌上。
　　“谢谢。我不喝。我怕他下毒。”余悸走到了魏轻尘旁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魏轻尘没抬头也没说话，拿回奶茶后，站了起来。
　　在余悸入坐时，魏轻尘把那杯被嫌弃的奶茶丢进了垃圾桶里。
　　魏轻尘回来后，余悸看了他一眼，撑着脑袋问道：“你跟他熟？”
　　“嗯？”魏轻尘侧过头，看着她。
　　你被气傻了？我跟他熟我会把他送的奶茶扔进垃圾桶，眼睛都不眨一下？
　　余悸转向窗边，换了只手撑头。
　　枝干上的花骨朵明显比刚开学时看见的，要多出了许多。
　　只是遗憾，有些还未绽放就已经被寒风拍落进泥土里。
　　余悸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阴阳怪气的，“您跟这位哥哥做朋友，可要小心被卖哦～”
　　这话听得魏轻尘云里雾里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余悸跟这人，指定有点过节。
　　“我不认识他，也不准备认识。”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十天了。
　　魏轻尘还是照常，晚自习只上一节就走。
　　余悸正蹲着，在第二层桌肚里拿她那本心爱的《逍遥游》。
　　突然听见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就问道：“怎么又回来了？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悸儿！”
　　嗯？不是魏轻尘？
　　这声音……江在？
　　余悸抬头确认了一下，又继续翻着桌肚，“在呢。怎么了？”
　　“你那小同桌呢？”江在四处张望着。
　　“他晚自习只上一节。”余悸将翻出的《逍遥游》放在了桌上，一只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攀在桌边，站了起来。
　　“他爸好像有一家金融公司。回去上经济课了。”
　　余悸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
　　“呸呸呸。我才不是同。”说着，江在顺势坐到了魏轻尘的座位上。
　　“倒是你。我看你最近，和你那新同桌走得挺近啊。陈志鹏的事，还没长记性？我跟你说啊……”
　　江在好像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但是余悸的脸色突然一变，打断了他，“别谈‘死人’，晦气。”
　　“好好好。不谈不谈。”
　　江在平日里对余悸还算不错。
　　余悸也不想让氛围太尴尬，顿了顿，笑着岔开话题：“江大忙人不会就只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吧。江雾语最近怎么样？”
　　“她啊。还有一学期就中考了，理科还是很不稳定。”
　　“给她讲题也不认真听……不过，她一不认真听，我就把你搬出来。我说‘你女神悸姐数学可是次次满分’，然后她就会乖乖学一会儿。”
　　余悸听着，摸出了铁盒，打趣道：“看样子，我还是一剂良药呢。”
　　“那可不得是，”江在十分自然地从盒子里拿了颗糖，“悸姐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立竿见影。”
　　“江哥这也太抬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