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念词仙》江湖爱阆中

3、第 3 章 兰姑娘

　　“兰啊，兰啊，大娘又给你说了门亲事，可好的青年人啊！”笑起来满脸褶子的大娘站在我面前。我把大娘帮我收来的大户人家的衣裳都洗干净了，正往绳子上搭，一边轻轻把微皱的衣裳抻平，一边接过大娘的话茬：“大娘，别白费劲了，我睡一觉起来就啥都忘记了，啥好人家也不会要我的。”大娘着急地挡着我去拿衣服的手：“真是好人家，读书人，有才，写得那些啥诗词啥的，哎呀，那京城的大官看着都中！”我笑着摇摇头：“大娘，我知道你为我好，你说今天是我到你们家第几天了？”大娘说：“我算算吭，咋也有月把了，你看你的手，这天还是很冷的，洗衣服伤手啊！”我继续搭衣服：“今天太阳好，我得赶紧把衣服晾出去，早送回去早拿到钱。”大娘叹口气，帮着我晾衣服：“大娘给你搭把手，你还说我手不能碰冷水，我这把年纪啥冷水罪没遭过，倒是你这小丫头的身子，唉，得多爱惜啊！说真的，大娘真不舍得你这个钱袋子嫁人呢！你洗过的衣服，那些人家都喜欢得很，洗得细致，还爱惜衣裳，有开线的你还给免费补，亏了！”我笑笑：“我不知道我会啥，乘着没忘记，能多做点啥就做点啥，大户人家的衣裳能开线多狠？不过几针的事，顺手。”大娘不再说话，一盆衣服晾完，我才感觉春天还是没来到，怪冷的。缩缩肩，端起木盆和大娘一起往屋里走。
　　大娘说，我一个人在昌谷街上瞎逛，饿极了站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站到天黑，人家收摊时看着傻愣愣的可怜，给了个包子。第二天刚摆好摊，蒸屉一冒烟，我又站在那了。连着站了五天，人家实在是没办法，报官了。官衙老爷们问了一圈话，我只说自己叫“兰”，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问急了就轻声哭个不停。官衙老爷们没办法，从一个人独自生活的几户人家，挑了人品敦厚的大娘家寄养。
　　大娘不让我干活，但我有手有脚，我不想吃白饭，我给大娘洗衣裳，邻里邻居看到了，说看样子是会做活的，帮我从大户人家接了洗衣服的小活。我觉得踏实，我不想嫁人，我心里觉得嫁人不如这样跟着大娘一起生活，我有时做梦会梦到我有爹有娘，爹不要我走了，娘也不要我走了，我害怕，怕得有时候会轻轻抽泣着哭醒。
　　两日后，我正在屋内认真地洗着一盆衣裳，轻轻地把皂角涂在污渍上，仔细地用手指来回推揉。听到门外传来几声轻笑，抬头望去，一位中年妇人用衣袖捂着嘴和大娘说着什么，不时点头笑出声。门外已有几分春色，阳光看着很暖和，我心里也觉得很暖和，对着那妇人轻轻颔首，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洗衣服：看面相也不是干粗活的人，看衣裳也算富足人家，倒也不是大富大贵的样子，大概是想找我洗衣裳，又不放心，来看看吧。
　　第二日早上，街上那知名的红线媒婆子喜气洋洋地进了门，拦住要出门送衣裳的我，说：“兰姑娘，你先坐下，老婆子我给你道个喜呀！”我看看大娘，大娘是我的记事提醒，我识字，但不多，只能在墙上划线记日子，其他事全靠大娘帮我记。大娘接过我的衣服包，拉我坐在凳子上：“兰啊，大娘前几天跟你说过，帮你找了个好人家，现在人家相中你了，等不得你想多久，遣了媒婆来说媒了！”我知，这次躲不过去了。就这样吧，若真是好人家，会让我记得大娘，会让我帮衬着的。我不再说话，听着媒婆子和大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那个好人家的事儿。
　　昌谷李家号称李唐皇室诸王孙的后代，李家翁是县郡里的九品小官，主事不多，常年在外，主要是沟通巴蜀方面往来，远在蜀地。虽是没落贵族，倒也不愁吃穿，家里还有仆人，粗重活计是不用操心的。李家独子，单名萂，七岁做《高轩过》一诗，从此名扬京洛；十五岁誉满京华。这前途怕是无量。
　　我听得晕晕乎乎，只问一句：“李萂，这人怎么样？”媒婆子又是一番吹捧，说他不仅发奋读书、刻苦学习，还常常骑着小毛驴、背着古锦囊游走在外，搜罗到的有用的学问便记下投入囊中，当晚一定通宵达旦整理，文人们都说他“呕心沥血”，有“锦囊佳句”……我及时打断：“都呕血了，是身体太差吗？”媒婆子一下哑口，大娘忙圆场：“那是他娘李郑氏说大话，谁家娘不心疼自己的儿！”媒婆子赶紧接上：“是呀，兰姑娘，谁不觉得自己娃好，显摆着呢！他要身体不好，能成天骑驴瞎逛吗？”我们都笑了，没关系的，怎样都没关系，反正我身体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