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念词仙》江湖爱阆中

2、第 2 章 弃兰

　　张开眼的那一瞬，我以为我是瞎的，一片漆黑。心里很是慌乱，手在周边乱抓，腿脚也跟着使劲，我想碰到点什么！
　　“小姑奶奶，你轻点！我刚睡着又被你给踢醒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随着这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一点火光亮起。那个火光悠悠的火折子杵到我眼前，我才松口气，我不是瞎的。我打量着这个中年女人，梳个简单地发髻，额前碎发凌乱，脸色满是烟火色，神情疲惫，看着我的眼神里却是担忧。她拿着火折子的手指关节粗大，衣着不算特别破烂，但是也不整洁，油渍、补丁还有说不清的东西，在火光里晃悠，看不很清楚。我犹豫着张嘴：“你是谁？我是谁？”
　　那中年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又来了。弃兰，我是你婶娘，你爹前两年托人捎信回来，说在昌谷谋了个官儿，让你叔送你去团圆，你叔这些年身体不好，一直不能出门，今年年关没熬过去。我这想着你跟我们一家也受不少苦，冬冷夏热吃不好，身体也不太好，赶紧把你送你爹那养养。”中年女人就着火折子把不远处已经弄熄灭的柴火堆又点燃了：“咱这一路，走了两个月，快到了。你这时不常就忘事的病，看看你爹有没有办法吧……”我坐在火堆旁，蜷着腿，双手抱紧，把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在思考。其实也不算思考，我不知道过去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看着自己被厚厚灰尘污渍包裹着的、龇着毛边的鞋，张了张嘴：“婶儿，我的名字叫什么？”“弃兰，就那个抛弃的弃，兰花草的兰。你那刻薄的娘啊，说你爹自从成亲就常年外出谋差事，是心里真没她，你出生时，你爹没回来，寄信说生男叫澜，生女叫兰。所以你娘气不过，直接加了个弃字，说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了！”我不再说话，歪着头看着婶娘，我身上的衣裳虽旧但不破，用料也不是特别粗，最起码比婶娘的衣裳料子细点。婶娘看着我，说：“弃兰啊，你以后在你爹身边，千万别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啊，我这个女人看着都觉得欢喜，那些个男人们啊，肯定觉得你中意他们！”我羞红了脸，转过头，问婶娘：“婶儿，我娘呢？”婶娘叹口气，背对着我假装收拾包裹：“弃兰啊，你就当你娘死了，你爹要问，你就说大家都说病死了，啊？！听见没？”我又张了张嘴，顿了下问：“婶儿，我娘给我留了啥？”看到婶娘楞了下，我赶紧解释：“婶儿，我不是问我娘留了啥值钱的给我，我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没啥能留的。我就想知道我娘有没有给我留个念想。”婶娘松口气，宽慰道：“弃兰啊，你娘百般不好，总归还是你娘，她三年前走之前给你留了她的几身好衣裳。她也只有这些了，你爹在外谋事不容易，能寄回家的银两，唉，说实话，我没见他叫人捎回来银子来，都是铜钱，不容易啊！”我不再说话，我爹现在有银子了吗？他能照顾我吗？我们能找回我娘吗？我不能问，问婶娘也没用，她也不可能知道。
　　婶娘又躺了下来：“弃兰，一走一天路，婶娘真累了，我睡了，你一会把火熄了啊，这个神女庙还不错，门窗结实，我都检查过了，也关好了，但是你别点着火睡，这离昌谷也就大半天路了，回头再有浪荡子逛到这瞅见咱们了。”我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又放回膝盖上，闭上眼想着我的名字：弃兰弃兰弃兰，我是弃兰，我是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