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诅咒》青风不眠

3、长租房客

　　林语走到701门前的时候，林文和中介已经完善了租房协议。中介正准备离开，在门口正巧碰到了林语，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不经意间，林语瞥了一眼已经紧闭着的705的房门，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您知道这705的先生是做什么职业的？”

　　中介并不惊讶，笑着答道：“那位林先生啊，听说是个网文作家，不过好像还挺多才多艺，有时也会有人上门来找他要画稿。”

　　今天周五，林文下午还得回学校上课，两人就没久留。

　　车上，那栋圆楼尚未从视线里消失，她又想起刚才的事。

　　虽然林语觉得，以自己五毛钱的艺术修养，并不应该质疑一位网文作家的奇思妙语，但又很想向坐在她旁边的这位，去年评上了市级优秀语文教师请教一番，毕竟她打心底还是更信服她老姐的。

　　迟疑了半天，林语道：“姐，你觉不觉得咱们那栋楼像个春卷？”

　　林文将方向盘往左打，从辅道汇进了主干道，奇怪地望了一眼林语。

　　林语硬着头皮继续：“要是晚上看着这楼和楼顶上的星星，是不是像春卷上撒了盐呢？哈哈。”

　　林文思索了片刻，道：“这比喻，挺……接地气的。”瞄见林文脸上毫无波澜的神色，就跟她说出“蛋卷”时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差不多。林语心里已经笃定，看来这位春卷同学的美学水平应该跟她差不了多少。

　　***

　　按照林文的意思，这周末趁着她放假，就得先把大件东西搬到新的屋里。新屋里基本的家具一应俱全，基本不用购置。这样周日就能先住进来，剩下小件的物品就之后慢慢搬。下周上班的时候，就方便许多，不用再早晨六点起来开着车，在路上费掉四五十分钟的时间，跨半个市到东升中学。

　　林语没啥意见，本来她现在就是伤员，顶多只算得上半个劳动力。这周末，周文轩会来帮忙。周文轩是东升中学的数学老师，林文之前告诉林语，他们班的学生很喜欢周文轩的课，因为他写出来的数学口诀和别的老师都不一样，别的老师的口诀太土，他们记不住，周文轩就不一样了，单押、双押，甚至三押，都是张口就来，读起来朗朗上口，配个调调，都能唱成rap了。

　　林语发自内心觉得，周文轩是个人才，要不怎么名字也和林文一样，有个“文”字呢。这世道，当真是物以类聚。不出意外的话，周文轩会是她未来的姐夫。

　　说是有两个可用的劳动力，实际上林文除了一路上充当司机，这会儿也和林语一样，坐在已经搬上来的大大小小的行李上。眼巴巴地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从1到3再到7，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一亮。

　　叶修然提着一袋方便面，从电梯里走出来，就见到701门口蹲坐着两个人，两眼放光地盯着他，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见走出来的人并不是周文轩，眼神很快就暗了下去。

　　林语敏锐地注意到叶修然不自觉地就多打量了她几眼，上次在楼梯间遇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她觉得不应该让未来姐夫这么辛苦。既然这位春卷同学老是沉迷于她的颜值，也得让他缴点观赏费不是，那动物园里的猴给人看不还得收费呢，自己这点需求也不过分。

　　于是，她在叶修然走近的时候眼睛就一瞬不瞬地望着人家，还时不时地晃了晃自己尚未取下护具的左手。

　　这目光实在灼人，叶修然不得不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语盯着身旁的三四个行李箱。

　　叶修然一瞅，这行李箱都带着轮子，就是拖到屋里，也不费事，就答应了下来。

　　林文本来还想阻止，被林语抢先开了门引路，叶修然已经拖着两个行李箱往屋里走了。

　　“这俩箱子搁哪儿？”叶修然问。

　　林语指了指右边的房间。这两箱子都是林语的行李，无非是一些日常衣物。

　　跟着叶修然，林语也进了屋，顺便反手将门锁上，钥匙一拔，攥在手里。接着，旁若无人地往床上就是一躺。

　　叶修然看了眼床上四仰八叉的人，倒是淡定，然后他就听到林语说：“门被锁了。可能是被风吹的。”

　　“？”叶修然一脸懵。这房间密不透风，不要说窗户，连个缝都没有，哪里来的风。

　　见林语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行李箱，叶修然才明白，这是想让他买一送一呢，搬个行李还得赠送整理的？开什么玩笑！他自己家里那都是什么鬼样子了，他都没打理，这会儿跑别人家贤惠来了？

　　林语一脸理所当然，好像料定了他一定会帮这个忙一般。他简直气笑了：“我要是不整理呢？”

　　林语耸了耸肩，平静道：“那我们就在这里聊聊天，晚上我自己整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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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然又是一阵急火攻心，他觉得眼前这人咋的没有一点坚持的毅力，好歹先胡搅蛮缠一阵子啊。这感觉就好比两军交战，都剑拔弩张了，结果一方的大将大喝一声，到阵前喊道，兄台，天色已晚，且回去吃顿好的，明天再决一死战。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准确地说，林语心如止水地望着他，而他已经憋不住火了。然后，他就败下阵来，觉得自己特没出息。

　　重重地拉开柜门，柜门砸到了柜子上。他突然又有点心疼这红木制的柜子，便决定不再和柜子置气，心平气和、仔仔细细地将大衣一件一件从箱子里取出来挂好。

　　林语衣服不多，拢共也就三件大衣，四件毛衣，还有几件夏天的休闲服。压箱底的两套警服，一套夏装，一套冬装。

　　叶修然眉毛一挑，又回头打量了一眼林语：“你叫什么？”

　　“林语。”

　　原来如此，怪不得叶修然觉得眼熟：“我那天在报道上看过你的照片，我就说怎么第一次见就觉得在哪里见过。”

　　“报道？”

　　“前几天网上到处都能见到。KK小报出了个专栏，好像叫啥，一时想不起来了。我给你找找。”叶修然掏出了手机，很快刷到了那个界面，将手机拿到林语跟前。

　　液晶屏上赫然一行加粗的字体：大爱不迟到，及时“语”在您身边。

　　“……”

　　随手一翻，那一篇篇报道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夸得林语自己都要不认识自己了。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夸得折了寿。不过还好，这几天，爆出了几个明星的花边以后，这个专栏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人还是忘性极大的动物。

　　叶修然拉开另一个行李箱，映入眼帘的是……不及细看，他立马将行李箱合上，手足无措地立在一边。

　　林语还沉浸在报道的热度下降，意味着自己不日就能返岗继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警察的喜悦之中，被他搞出的动静吓了一跳：“你咋了？”

　　叶修然红着脸没说话。林语想起来，这个银白色的皮箱里好像装着贴身衣物来着。也是，不是谁都像她一把年纪了还单着，看着叶修然这不算邋遢的形象，说不定已经交了女朋友了，那方才所见可能着实吓到了有妇之夫。

　　她决定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她宽慰道：“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就当在商场里，多瞥了几眼女装区，又或者没睡醒，不小心走近了女士贴身衣物店里。”

　　“……”

　　叶修然觉得自己的肝火要烧成火灾了，林语却一脸纯良的无辜，他觉得自己不能输在气场上。深吸了两口气，他缓缓道：“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单身狗一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整理了也无妨。”无妨的尾音，叶修然说得咬牙切齿。

　　林语淡然：“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

　　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柜子里，叶修然觉得自己今天异常狼狈。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逼仄的房间，不要让他再听到林语语出惊人了。

　　但现实和希望往往是两回事。

　　林语望着叶修然的背影，道：“我美吗？”

　　“？？？？”

　　方才劳烦叶修然干活，原本是想着收个“观赏费”，不过结合刚才叶修然给她看报道，先前一直打量她的直接动机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不确定她的身份。

　　但是，人这么复杂，动机和行动又不是只能单线对应的。所以她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个清楚。

　　房间的顶灯坏了，只开了两盏床头的罩灯。灯光是暖橘色的，林语映在光里的脸上线条明显，此刻她的脸上眉毛平展着，却仍是透着一股英气，可脸又只是巴掌大，自然这嘴巴也小，有一股子秀气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英气和秀气在林语的脸上，毫不违和地并存着。

　　叶修然觉得，这应该是美的吧，虽然和标准的美不太一样。于是他也这么答了。

　　林语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看来她这个“观赏费”也没白收。叶修然觉得她面熟，又觉得她美，确认身份和欣赏，这不两相不冲突的事嘛。

　　不过做人要厚道，要懂得礼尚往来。

　　林语怀着虔诚的心，仔细打量了一番叶修然的脸，眼窝不深，对于经常熬夜的人士来说，保养尚佳；头发茂盛，对于脑力工作频繁的行业来说，实属不易；有些许胡渣，对于一个独居的单身人士而言，可以谅解；鼻梁不高不矮，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对于一个文明城市来说，不至于影响市容市貌，在人群里又不会过分显眼，可喜可贺。

　　“你叫啥？”
　　“叶修然。”

　　林语点了点头，道：“叶修然，你也长得凑合。”

　　叶修然沉默半晌，一把夺过林语手上的钥匙，摔门而去，留下一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