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诅咒》青风不眠

4、黄安路车祸

　　702的温太太正准备出门购置食材，路过701门口见到大包小包的行李，正想上前和坐在一旁的林文打声招呼，门里突然气冲冲地窜出一个人，和她撞了个满怀。

　　温太太也顾不上散落的手篮，恰巧林文离得近，林文一伸手就扶住了温太太，温太太也就势紧抓着林文。好在林文原本就坐在行李箱上，重心低，身形也稳，两人才没摔着。

　　叶修然就没那么幸运了，原本就走得急，方才看到前面有人便手忙脚乱，一脚还卡在了门槛上，摔得四仰八叉。

　　看清了地上的人的面孔，温太太有些惊讶：“小叶？你怎么在这儿？”

　　林语踩着拖鞋从房里出来，对于眼前的这混乱的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太太是多么心思通透的一个人，见了林语和叶修然，她觉得自己早已经看透了这些年轻人的小九九。她就说小叶这种万年宅男，当时他们搬家了一个月才偶然碰上面，如今怎么对701的新邻居这么上心。

　　林语见了有人摔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扶正。

　　“姐夫还没上来呢？”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周文轩提着两个不小的手提包，快步走来。

　　温太太道：“你们就是701的新邻居了吧？”

　　林文点了点头，介绍道：“我叫林文，这是我妹妹，林语。”林文指了指林语，示意道，接着，目光便落在叶修然身上。

　　温太太笑得温和：“我和我老公都姓温，就住在702。”

　　“刚才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也没摔着，我这正准备出去买点晚饭的食材呢。晚上啊，我们家准备开火吃火锅，正巧碰上你们了，要不也一起来吧。火锅嘛，一起吃才热闹。”

　　两人交谈时，叶修然想来这是宴请新邻居，和他也没啥关系，瞅准了时机，正准备开溜，没想到胳膊突然感受到一股抓力，他回头，对上温太太笑眼盈盈：“小叶也一起来吧？”

　　林文原本还有些犹豫，周文轩倒是替她们答应了下来。他让温太太留步，从手提包里翻找了一番，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送给温太太，还说就当他们三人今晚的饭钱了，把温太太这个中年的家庭主妇哄得服服帖帖。

　　林语在一旁看着，悄悄地冲着周文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用自己开火，不用收拾碗筷，多好的事，差点让林文给拒绝了，还是周文轩靠谱。

　　一缕轻烟起，锅里的番茄汤底不断翻起泡泡。

　　702的圆桌旁，温家夫妇坐在一起，林文和周文轩坐在一起，于是林语和叶修然就不得不坐在一起。

　　叶修然认命地拿起筷子，目光不自觉瞥了一眼周文轩。今天傍晚在走廊，周文轩大谈邻里之情的道义，从历史典故到现实引申，愣是让叶修然把盘桓在嘴边的“不”字咽下了肚子，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气氛竟是诡异般地其乐融融，全都仰仗温太太一人周旋各方。她一边和林文及周文轩聊聊这家长里短，一边又不至于冷落了林语和叶修然。

　　“小叶啊，你这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也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你看看刚才我也说了不少老温的糗事，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啊？”温太太道，还冲叶修然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温太太这是想让叶修然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叶修然自然看懂了，不过他权当没看见，原本他就没想着在林语面前出什么风光，不怕一万这就怕万一，万一对方真看上他可怎么办，今天在林语的卧室，她说的那一句“我美吗”就足够他消化一阵了。

　　他粗粗一想，觉得一定要讲一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以绝后患，可再仔细一想，竟是没啥值得一提的事。

　　林语在一旁咬着筷子，歪着头瞅他。见他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心下了然，想来也是，就他那文学修为和她半斤八两，一看就不是啥深沉的路子，那虽说是瘦，但怎么也比不上林妹妹的纤纤细身，怎么可能能有林妹妹的细腻之思呢？

　　这么一想，林语顿时兴趣寡然。

　　啃了几个排骨，见温先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林语有些不好意思，便也停了筷子。

　　温太太见状，笑着将一整盘排骨都推到了林语面前：“没事，老温他身体不好，平时饮食偏清淡，这才没怎么动筷子，你不用客气。”

　　温先生脸色却有些苍白，他微微朝林语笑了笑。

　　林语道了声谢谢，低头继续啃起了碗里的糖醋排骨。

　　手机铃声措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林语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并没有找到手机。循着声源，看向沙发，她才想起方才将外套放在沙发上了，手机应该是随手揣在外套兜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林语想也没想，就掐了电话。

　　待她在饭桌重新落座，不及两秒，同样的号码又拨了过来。这尾号好像有些熟悉，林语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遍，记忆停留在几天前，她接到过的那张名片上，尾号正好是1877。

　　刘央，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正出神间，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林语和众人致意后，走到客厅的望台，将电话重新拨了过去。

　　702的构造和701一样，客厅连着一个小小的望台，望台用玻璃落地窗围成一个弧形，视野极佳。从701能望着远郊，而从702的方位则正对着附近两条街的交汇点。

　　八点左右的街本该是最繁华的时候，但这近郊处，又不似外郊，总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大货车跑。也不似城区，车速四十的一辆辆铁皮壳子互相牵制，还没有人的双腿来得快。

　　四车道的十字路口此刻只有两旁的路灯守护着寂静的公路。

　　电话那头还是忙音。

　　绿灯，十字路口转出一辆黑色小轿车，打着车灯，灯光将暗色的公路扯出两条亮色水平裂痕。

　　林语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明明站得稳稳当当。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太阳穴。

　　两条亮色在她眼前晃啊晃，时断时续，那车子的轨迹也非常奇怪。一睁眼再一闭眼，那车子就从十字咯口的地方，移动到了窗子所对的正面的人行横道上。车灯歪歪扭扭，就连路灯的光也时断时续。

　　电话那头好像有人接听了。林语却觉得脑袋里像被人抖了沙袋子一样晕晕乎乎，手机也没拿稳，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火锅咕噜声本就大，饭桌又热闹，大家都没有留意到客厅的一点声响。

　　叶修然五感速来敏锐，他依稀觉得客厅有响动，也起了身，转过一个木制的装饰架子，从餐厅来到了客厅。远远地，他便见着手机落在了一旁，而林语一手抵着头，一手抵着玻璃。

　　快步走上前，叶修然一把扶住林语：“你怎么了？”

　　刚才那阵子眩晕感像是过去了，林语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幻影残像。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刚才突然有点晕。现在好了。”

　　叶修然瞄了一眼她额头上的薄汗。

　　林语再想仔细瞧那辆车时，公路上像是冒起了火光。

　　车子静默，光束只剩一柱，斜打在路面上，前头一个黑晃晃的影子，影子旁边有闪着亮光的碎片。

　　那是……

　　车前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的模样，耳机线垂在一旁，脑袋上淌着血，但口子不大，腿上的伤却明显严重许多，隔着皮肉都能看到骨头翻了位。他捂着腿呻吟着。

　　车前窗的玻璃上有猩红的血迹，车上的人几乎失去了知觉。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意识尚存，他努力凑到一个落在地上的手机边：“120吗？这里是黄安路，在环形大楼附近，有人出车祸了。”

　　林语赶到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她粗粗看了看伤口，腿骨应该是骨折了，为了方便医护人员来的时候方便搬运，她决定先把腿骨简单固定一下。

　　正巧，她身上就有固定物。她把自己身上的护具和绷带拆了下来，固定到了年轻人的腿上。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来，年轻人和车里的人都被抬上了担架。车里那人除了头上血肉模糊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被抬上车的时候，右手从担架上滑落，骨节僵硬，四指紧扣，手里似是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医护人员将他的手重新放好。担架被推上了救护车，门关上。警笛渐远。

　　林语学着他的手势，若有所思。

　　夜晚重新归于寂静。

　　突然，被围上了警戒线的，尚未被拖走的事故车子，车子的右前灯突然碎裂，车前盖也一点一点地凹陷了下去。玻璃散了一地，泛着光。

　　事故现场围观的人群原本即将散去，又被这一声巨响给炸开了锅。人群里发出了不少尖叫，不少人拿出手机，拍起来小视频。

　　叶修然混在人群之中，也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事故车辆的照片。

　　警局接到了报警电话，说是黄安路发生了车祸，派了交警小刘到现场负责。

　　小刘眼尖，一来到现场，就见着林语手上还留着一些血迹，“林副队，你怎么也在这？”

　　林语听着小刘的声音，回过神来，朝他点了点头。

　　小刘看了看她手上的血迹。

　　未等林语解释，人群中便有人道：“欸，警官，这位姑娘刚才见起了车祸，帮伤员初步处理了伤口的！”

　　“是啊是啊，咱们这荒郊野岭的，不知道有没有监控。咱得给小姑娘作证啊！”

　　小刘笑着安抚了群众：“放心，林姐的人品，我比你们清楚。”

　　“对了，警官，刚才这个车灯突然就碎了，可吓人了，您快看看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