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记忆》核心

19、第 19 章

　　日子便这么恍恍惚惚地过着，好像一个憨头憨脑的小人走着路，偶尔摔上那么几跤，还是得站起来继续走。艾丽娅原本活泼好动的脾性也被这温吞的日子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发自内心的平静与稳定。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逐渐开始谨言慎行。母亲有时会对她讲起天上的事来。一般都是她首先问起，母亲才会耐心地讲起来的。她讲的故事很简单，无一不是什么上帝天使神仙之类的云云，听得艾丽娅耳朵都快起褶子了，还不罢休。但艾丽娅却丝毫不会厌倦这样沉闷的单调。每当母亲换上一种温柔崇敬的神色，开始讲述起她自以为伟大的故事英雄时，艾丽娅便会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灰色眼睛，里面盛满的是对遥远天国的向往。

　　母亲对她说，人去世后便会根据她生前的行径判定他的去向，若他生前行的都是良善乐善好施之事，那么仁慈的上帝就会让他留在天堂，若他生前坏事做尽，那么便会惨遭下地狱之苦。艾丽娅记得母亲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迸射出来的奇异色彩让她毕生难忘。这是打父亲过世后母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鲜活情绪，好像雨过天晴后的彩虹，明亮充满着蓬勃的朝气。此话放在几十年后怕是会嗤之以鼻，但当时艾丽娅却是信以为真了，同时也在心里默念道，父亲是好人，他性格那么和善，对母亲和她那么好，上帝一定会让他上天堂的，而不是留在地狱经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再后来，母亲给她一本书，好像叫圣经。母亲好像很喜欢这本书似的，一直爱不释手，恨不得长在手上。她先是思考了一番，两条眉毛好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看得艾丽娅很想伸出手把它们抚平。母亲在她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际行动之前突然开口，把毫无防备的艾丽娅吓了一大跳。

　　“艾丽娅，我准备把这本书交给你，你要好好看，认真看，妈妈会抽查的哦。”

　　艾丽娅百思不得其解，母亲既然这么喜欢这本书，为什么还要给她呢？况且她喜欢玩，不喜欢看书，那些密密麻麻犹如蚂蚁的字体吸引不起她的注意力，还要抽背，岂不是要她的命啊？艾丽娅仿佛预见看未来因为背不出来而被母亲狠狠训斥一顿的悲惨情景，立马吓得拼命地摇着头，以表示自己对此的抗拒。

　　“妈妈，我不要……”

　　“艾丽娅。”母亲也立马拉下脸了，脸色黑的可怕。艾丽娅头一次听见母亲这么重重唤她的名字，面色是少有的严肃，她只好闭了嘴，把那些不甘心和抗拒吞回了肚子里，任凭它们在肚子里默默地等到腐朽发霉。

　　母亲见她这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有软下去的迹象，但她还是正了正色，说道：“艾丽娅，妈妈明白你的心情，但妈妈是为了你着想，绝不是想害你，你懂么？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多识几个字总比人家一个字也不认识要好，以后……唉，先不说以后了，你就把这本书读好，妈妈就放心了。你父亲如今也不在了，你要懂事点，不要家里人再担心了，好么？听话……你要是把妈妈提的问题都答出来了，妈妈给你好吃的。”

　　艾丽娅眼瞅着她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脑海中警铃大作，连忙一个劲地点头认错，生怕母亲又要伤心了。

　　为了表示真心，艾丽娅还虔诚地把眼前的书翻开了几页。母亲见状也不好多什么，只是安慰了她一番。艾丽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嘴上敷衍着，心里却早已飞到了爪哇国。

　　圣经这本书呢，艾丽娅表示不想多形容。总之，她对于葬送了她休息时间的书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里面的几个故事确实很精彩，看一遍便彻底地把她吸引住了。

　　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关于大洪水的故事。传说上帝为了惩罚地球上的邪恶生灵，便想要发动大水淹死它们。这场大水持续了几十昼夜，好不容易停止后，地球已是换了副模样。大水淹没地球之前上帝让一个名叫诺亚的人建造了一艘大船，并带着妻子等逃难。于是，诺亚便乘坐着这艘诺亚方舟，船上还挤着许多逃难的动物，有幸躲过了滔天的大洪水。

　　故事内容很简单，但艾丽娅被里面的这艘诺亚方舟给迷住了。她总是在思考这么几个问题：诺亚方舟是真的存在的吗？如果存在，它又长什么样子呢？可以带着她去天国寻找她的父亲吗？她想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