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记忆》核心

18、第 18 章

　　艾丽娅费力地把怪物背到海边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又用力把怪物翻了个身，以防它的腹部上结痂的伤口被沙子磨出血来。

　　艾丽娅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点，但即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一些伤口，殷红的血丝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夺目刺眼。

　　剧烈的疼痛使怪物发出了一声比一声凄厉牵动心肠的惨叫，听得艾丽娅心里一阵发毛。鼻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仿佛一把沉重的锤子，一遍遍敲击着她脆弱不堪的心房。

　　艾丽娅感到后悔了。她只想快点回到妈妈身边。

　　怪物又在那儿念叨了。艾丽娅连忙凑上去听。

　　“海……海……”还是重复着那几个字。艾丽娅有点失望，但还是集中精神地去听，以免漏过什么什么重要的信息。然而，怪物好像复读机似的，海这个字被它延长了好几个音，就是不肯说点别的。

　　艾丽娅只好靠自己的猜测来判断怪物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想要到海里去吗？”艾丽娅问道。

　　怪物吃力地点了点头。

　　艾丽娅担忧地看着怪物布满伤痕的身体，说：“你伤得这么重，可怎么游泳啊？”

　　怪物听了她的话后，一个劲儿地摇着自己的鱼尾。巨大的鱼尾拍在地上，溅起一堆沙子。艾丽娅还是不懂它的意思，但还是乖乖把受伤的怪物驮到海水边上，轻轻地把怪物的鱼尾浸到了海水中，然后再扶着怪物的身体，让怪物的身体逐渐被海水淹没。

　　神奇的是，原本奄奄一息的身体一碰到水之后立马变得活力起来，好像注射了兴奋剂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艾丽娅目瞪口呆地看着月光下怪物的身体在海水间时隐时现，鱼尾逐浪，拍碎了阵阵海浪，卷起片片水花。正惊讶之时，怪物沙哑的嘶鸣声传来，虽然很难听，但勉强能够听出来是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艾丽娅头一次知道海水有这么神奇的治疗功效，要不然怪物怎么突然生龙活虎了呢？

　　怪物在水中嬉戏了一阵子后便停了下来，露出半个身子在水中，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岸上看傻了眼的艾丽娅，竟比那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几分，里面忽隐忽现的是艾丽娅看不懂的东西。蓦地，怪物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叫，把艾丽娅给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的艾丽娅才注意到怪物不知不觉地游近了一些，鱼尾不停甩动着，把倒映在水中的巨大月影给拍碎了。

　　她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怪物伸出细长的手臂，朝她摊着，做出了一个像是在邀请的动作。艾丽娅不明白所谓何意，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去。她盯着怪物在黑夜中格外深邃的眼睛，腿脚不知不觉地往前去，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再是小腿，然后是膝盖……

　　爱琴海的夜晚十分静谧。周围只有风拂过树林时的沙沙声和海浪拍击石壁发出的哗哗声。

　　冰冷的海水随着艾丽娅的动作一寸寸地舔上她的肌肤，寒冷渗透皮肤，再向骨髓渗透，瞬间缠住了艾丽娅的小腿，但她却置若罔闻。她仿佛魔怔了似的，眼里只有怪物那只朝她伸出的手。直到艾丽娅踩着海水走到怪物面前，海水已经淹没了她的大半个身子，艾丽娅才清醒过来，呆呆地盯着怪物，灰色的双眸逐渐回神。

　　怪物一下子抓住她的一只手，冰冷的触感迅速贴近，艾丽娅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怪物伸出另一只手，细长的手指在艾丽娅的手掌内缓缓地划过，一笔一画自成线条，尖锐的指甲刮得艾丽娅的掌心痒丝丝的。艾丽娅抬起头注视着怪物，月光朦胧了万物的轮廓，于寂静中生出了几分神秘。她为什么觉得怪物的神情很认真。

　　线条在成形，勾勒出几个无形的字体——

　　谢谢。

　　怪物写完之后就放下了艾丽娅的手，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呦”地鸣叫一声，鱼尾一甩，带起的水花扑在艾丽娅的脸上，纤细的身影立马消失在艾丽娅眼前。

　　艾丽娅后退好几步，踉跄着跌倒在浅水中，看着眼前这恍若梦一般的场景，久久不能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