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记忆》核心

20、第 20 章

　　天色已晚，艾丽娅收起了手边的书，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母亲在絮叨着给她抽背圣经的时候，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竟然提出要跟艾丽娅分床睡。艾丽娅一听自然是拒绝的，她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跟母亲睡在一起的，习惯了母亲蜷在她身边睡觉时淡淡的呼吸声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如今自己一个人睡，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内心空落落的。

　　可是当母亲又说村里其他的同龄小孩都已经自己一个人睡时，艾丽娅又妥协了。这种急转直下的态度十分不好受，好像有跟细细的刺卡在骨髓里，慢慢地，又不失力道地摩挲着自己的骨髓。艾丽娅有点厌恶这的自己，明明害怕的要死，可还是要装作坚强。为的只是那一点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面子。

　　她强迫自己去适应一个人的环境，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蛰伏在角落里的黑暗，因为她的视线一旦扫过阴暗的犄角旮旯，尤其是在没有月亮的晚上，万物都笼罩在一片祥和静谧的氛围之中时，她便会不由自主地身体发软，牙齿打战，心跳如鼓，犹如误食了软骨散一般。她总觉得那里躺着可怕的怪物，黑漆漆的一团，蜷缩在角落里，越是寂静无声越是危机四伏，就像那天接触的怪物一般，皱巴巴的皮肤黏着自己，尖利的爪子闪着寒光，在喉咙边缘徘徊，似乎惦记着里面活跃奔腾的鲜血。

　　艾丽娅漫无目的的时候都会猜测，那怪物会不会是老一辈人说的海妖？可是海妖不是都长的貌美无比，迷惑人心的吗，为什么这只怪物就长得那么恐怖呢？

　　艾丽娅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被墨汁般浓重的颜色所浸染，一缕缕地渗透至远方，云层层叠叠挤压着，艾丽娅担心它们从天上掉下来。天空中没有一颗星子，连月亮也隐没在一片迷茫的铅灰色中，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以及……血的味道。艾丽娅不知道这血腥味从哪儿来，可能是邻居家刚开膛剖腹的鱼忘记保存起来了吧。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浸泡在这种咸涩的气味当中。

　　艾丽娅凝视着窗外的黑夜，那至纯的墨色，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艾丽娅以及周遭的家具逐渐包围起来。那怪物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黑的可怕，深邃的可怕，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跌进那深不可测的无底洞中，再也爬不上来。她的内心对这样的眼睛有点恐惧。

　　思绪渐渐迷失在那美丽的夜色当中，艾丽娅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晚怪物粗哑但是富有旋律感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艾丽娅的身边。

　　“呦——”

　　突如其来的鸣叫，打破了那层神秘寂静的氛围。艾丽娅飘远的思绪猛地回笼，她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躺在床上。幻觉吗？不是。

　　“呦——呦——”

　　持续响起的鸣声犹如打鼓点似的，密集地响着，声音高亢明亮，还带着一阵阵悠长的回音，在空旷的山野之间来回飘荡。看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心情十分愉悦。问题是，这声音是谁的呢？从哪儿来的？

　　艾丽娅鬼使神差地穿上衣服，拖着一双鞋就跑了出去。

　　出了家门，那声音更加明显了，也变得更加欢快活泼，似初春里的一把火焰，熊熊燃烧，又似盛夏里的骄阳，灿烂夺目。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指引着艾丽娅穿过密集的村落，穿过密林，淌过小河，最后来到了海边。

　　来到海边时，欢欣鼓舞的声音却莫名暗遁，艾丽娅怎么找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