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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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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不会蔓延,那玄铁臂单一只露在外面攥住天索不放,需攻它手臂,才能逼它松手。
因金铜铁器不似别样草木易燃,不单单做个火折子就行,却是不断地向它输出火源,故而金乌空不出手来炼那出了火圈的玄铁手臂。
若现下止了,专攻那手臂,方才一番功亏一篑不说,铁红一退了它会更加猖狂,指不定要将其余三人一道儿拖入自己的铁浆中。
现在放手,后果不堪设想,几人失措的望着那白龙被拖得一长一丈下落。
金乌怒目,旋飞三阳太极图,用尽阳元,倾泄滔天火浪——但愿快些、火势越大,炼快些。
添殊急不可耐,拼命叱道:“玉衡,你给老子使劲儿啊!”
白龙咬紧牙关上游,却离那火势越来越近......被烈火烘得一时恍惚,他看见那猩红的玄铁巨兽变作一双角铐,铐在他的双角上,势必要禁锢他永生永世。
可炼铁从来不是顷刻间的事儿,再快,又能多快。
添殊满眼是血丝,紧紧盯着白龙,仅与那深坑有十尺之遥。
一尺、再一尺。
正当白龙就要坠入红汤之际,金乌赫然看见那玄铁臂膀上燃起点点火星子。
火星子愈密,铁臂亦是微微泛红,泛红的手臂俨然生了疼痛,随之紧握的手松了些,索子才又复往上滑。
点点火星烧得玄铁愈发的红,才容得铁索哗楞楞的朝天滑走,白龙得一生机,窜天上游。
众人松了一口气儿。
然那火星子是?
金乌察看去,冷不防看见一团雪白躲在深坑一个不起眼的沙洞里翻滚跳动,一面儿朝那巨兽扔一朵一朵的小火焰......
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阿曜正嘿嚯哈的跳动施法,还嘀咕怨怪着:“大怪物,想害我的宝贝玉衡,门儿都没有。玉衡要是给你害了,谁来心疼我......”
玉衡方才看见了她,惊悸唤道:“阿曜——”
正要向她游移去,那团雪球已然朝他扇着小翅膀飞了上来。她碰了碰白龙的面庞,遂落在了他两犄角的髯毛中。
“抱抱玉衡。”
她环翅抱住了白龙一边儿的犄角。
玉衡顿时察觉被烘炙的身躯变得凉爽,再无方才那灼烧之感。
“舒服点儿了吗?”小肥啾问。
“嗯。”
小肥啾随即飞来白龙前额上啄了啄他,“亲亲。”
白龙面颊微红。
......
添殊:我咋没这福分儿?
被烘得大汗淋漓的几人呆了,金乌简直没眼看......这两个自私自利、不顾别人死活的狗东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庞然巨兽的红躯终究化作了铁浆,铁浆凝结,浓缩成了一对精悍的短刃。
待阳火熄灭,刃出,默默的躺在那深坑中。
几人落在深坑中,走近察看,见那一对刀刃上仍有斑斑点点的血锈,已然发黑了。
玉衡远远望着,眸中有些模糊。及冠以来随父南征北战,他从来都没怕过什么,就是当年险些落入混沌口,他也从不惶然,能够镇定自制的从混沌口脱险。
可他好似就是忌惮这一双玄铁,这是他幼年时的梦魇,他一直以为这几万年来早就不曾憷然在心,可是方才只差一步就要坠落,他才发觉自己仍然忌惮它。
“这回可要将它收置妥当了。”
添殊上前去要将它拾起,冷不丁给那刃划了一下,它伏在地上颤动,不肯与人碰。添殊抬手察看自己被划伤的拇指,“嘶——还倔强呢?”
玉衡有些顾忌的退后两步。
“犟什么犟?”阿曜蹙眉,弹指便挥了一指阳火上去,那一对玄铁刃跟着就不颤了。她分外悦心的走上去,将它捡起来在举着打量:“嘿,是好宝贝儿,归我了!”
本瞧着心悸,才要阻拦,就见她捡在手中无恙,那刃还颇为老实,玉衡才宽了心。只问了句:“阿曜喜欢?”
阿曜开心的点点脑袋,说着:“这样韧的宝器,待我拿去给人打个刀鞘,扣在腰际,做个傍身自保之用,多潇洒!”
他便笑了。
不知为何,他所畏惧的东西此时被自己的小丫头掌控在手,那心魔无端就消失了。
“拿来吧你!”
赫然见金乌夺过了阿曜手中的双刃,扔在了添殊的胸口上,不好气道:“收好你的东西。”
“你做甚么!”阿曜急了。
金乌板着张脸,满口训斥教导:“有甚么潇洒?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使什么兵器?我见你没得个仇家,不必傍身自保,况你身边这些个人,哪个不能护你。”
“臭金乌、金乌臭......”
在旁的人不好干涉人家自家的矛盾,添殊瞧了玉衡一眼,自觉的捧着刃上去,笑道:“太阳神君此言差矣,三界手执重器的女子多了去,在修罗场上一样出类拔萃,私里卸下一身英姿,不也端方?不过个器物,何必见外,我看着小妖喜欢,就舍她罢?”
“嗯嗯!”阿曜满眼星星。
没想金乌冷冷的睇了他一眼,又复坚定说了一句:“收好你自个儿的东西。”
要这么见外,添殊也没招,只好挑了挑眉将刀刃收置在袖。料着金乌是担心这小妖尚幼,多有乖张,持着这样神器会闹出乱子来,本也是个欠安之身,何要多样惹眼的在身上,想想算了。只得对阿曜道:“小妖,哥哥也无能为力。”
先前承诺了朔东、雍南二兄弟,但将刺手拿下便邀他们来人间饱腹一顿,添殊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他领着一伙人来至南赡洲界的一个繁华城,亦算是人间京畿,带他们溜达一转算作酬劳。
可笑在一路上两个人不对付,阿曜一时大着胆儿在旁咒骂金乌,一时又躲来玉衡怀里哭诉。
此番在玉衡搂着,坏着一副小脸:“谁人请得动他太阳神君大驾?他就要镶死在那扶桑上了,嫌凡人臭,嫌凡间脏,还能来这儿?”
“玉衡,我同你说哦,定然是有猫腻。一千多年来我就没见谁人请得动他,更别说下凡来了,你哥哥定是拿了他的短处,不然他怎妥协至此?”
京街来往熙熙攘攘,可在前头走着的金乌听见了这话,怔了一时,回头朝她冷阴阴的瞪过来。
只见小人儿的依偎在玉衡的怀中,假作害怕的缩了缩,“玉衡,他要欺负我......”
“神君勿恼。”玉衡揽住人儿礼笑道。
护短得很。
金乌不耐烦的折回头去,“助纣为虐。”
小肥啾得势的笑盈盈上脸,是给欺负了一千多年,眼下看他有气还得憋回去的样子还真是快意,少不得拿出些平日里不敢讲的话来揶揄一番。她没完没了,悠悠的在后头说着:“欺负得人一时,欺负不得一世,只怪有些人孤苦伶仃,脾气臭,没个相好,也没得人喜欢。”
听着心烦,金乌加紧了步子走远,就当是养了个白眼狼招得报应罢。
逛了京中繁盛街,添殊引着他们在一家酒楼坐定。
不是有心教金乌难堪,不过是他助自己一臂之力,添殊想要设法答谢他一番,才邀他来这凡尘,虽说话邀约的言语仍带了些胁迫。也不甚了解他们日月神族的口味,便就依着小妖点,小妖爱的,金乌当是没得嫌弃。
不曾想珍馐鱼肉上桌,金乌不动筷,丝毫不沾。
望着脸色也不太好,添殊扭头来悄悄问阿曜,“他不喜欢?”
阿曜倒是喜欢得很,像雍南、朔东二兄弟一样毫不顾忌的酒肉下肚,捏着鸭腿儿啃了一口,“别管他,他素,我小时同他搭伙儿,吃的尽是素果子野菜,米糠都摸不着,比玉衡在宝陀寺吃的还清心寡欲。”
秉着待人之诚,添殊听了这话,立时上柜台要了盅掌柜自酿的梅子酒来,添了碟杏仁糕子。
“不知神君食素,失礼了。”
可他还是不碰。
大抵是......嫌脏?
再见他默默的坐立一时,自个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绢帕,揭开来捻起里头的果子来喂入口中,细细的嚼着。
好了,嫌脏。
添殊虽然在三界的名声臭,可他也是打交道的一把手,人们鄙夷他贪欲好色,却也不乏喜与他交相往来的。许是因他不喜欠人人情罢,说到能做到,欠的,也能归还。
只是太阳神君这一尊目无下尘,难以斟酌他的喜好,这人情还起来多是要添殊多费心思了。
梅子酒最终给阿曜喝了,自觉不够,又从团蒲垫子上起身要跟掌柜要酒吃去。
金乌出言干涉:“回来!不许再吃!”
她抱着酒盅子转身来,撇着嘴正要与他争执——
“又不是六角孩童,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金乌一怔,看向座上的玉衡,竟是半响不出声儿的玉衡驳了这一句。
“就是!”阿曜回嘴,遂抱着酒盅子晃着小身子往掌柜处去了。
愣怔一刻,金乌竟气笑了,昂首讽道:“尚且还不是你家的人儿,太子殿下就这样急着护短,未必太早了些?”
玉衡抬眸直直看向他:“早晚的事。”
“罢了罢了。”添殊嬉笑着双手在二人中间摆了摆,几分缄默,几分尴尬。遂低低说在玉衡耳边:“你怎么脾气还上来了呢,斗什么斗,本来就算不得是你的人儿,有甚么看不过眼的,我瞧着你和这小妖也难搞,少将话说得太硬。”
难搞也要搞,早晚的事。玉衡冷着脸垂下眸,抬盏浅浅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