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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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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们赶到时,兰太妃正眼神迷离,一旁的长穆正握着她的手喊着姑母。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恢复了点清明,对着我们这边喊道:“泽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太里临泽,皇帝的名讳。而这边皇帝快步走过去,竟也不顾礼教便跪下了,也喊着:“母妃。孩儿不孝。”
这下我们都震惊了,谁都知道当今陛下不是孝仪皇后的亲生儿子,但是谁也不知道陛下的生母竟然是兰太妃。
可兰太妃却突然叫起来:“你别过来!出去!出去!”
皇上似乎也有些惊了,“母妃您看看,我是泽儿啊。”
可太妃仍是挣扎,最后还是长穆握紧她的手,“姑母!”
似是这一声吼住了太妃,她眼里的浑浊好像渐渐淡了下去,逐渐恢复清明,“长穆?”
“姑母,是我。”
太妃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对不起......王兄。”
“姑母,父亲从未怪过您。他时常在我面前说起您呢。”
我只见太妃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撇淡笑,随后扫了我们这群人一眼,手指长穆、皇上、皇后,最后到了......我?
“让其他人都下去。”
虽是将死之人,可声音仍带着威严,众人也都退了下去。
屋里便只留下了我们五人。一时间无话,皇上突然起身拉过皇后一起跪下,“母妃您看。这是儿臣给您娶的媳妇,您看好不好?”
皇后似乎也不明就里,但还是向后移了一步,向太妃一拜,“儿臣拜见母妃。”
太妃望着她,伸出手,皇后也将手放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
“回......母妃,儿臣是徐州元徐太傅的嫡女,徐孟娴。”
太妃又望向皇帝,眸中带上了些许欣喜,“是小娴儿吗?”
我只见皇帝点头,皇后的目光带上疑惑。太妃将另一只手放在皇后的手背上拍了拍,“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有孩子了吗?”
我一听这话,顿时间呼吸都缓了,这可是皇帝的逆鳞。可罕见的,皇上并没有发怒,只是微微垂头,我看到他的脸侧有一滴泪划过。
我在这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起跪着?好像又错过时机了。
皇后也面色沉重,摇了摇头。兰太妃突然便哭了,“我对不起你啊,我的泽儿......”
“不是的母妃!您......没有对不起我,若不是您,我做不到这个位置上.....”
什么意思?我听到了什么?这时我只见长穆偏过头,朝我摇了摇头,我明白他这是叫我不要做声。可太妃忽然又出了声,让我不得不过去。
“上林王妃也在吧,过来。”
我还疑着,但还是走过去,跪下叩拜,“太妃娘娘。”
她也朝我伸出手,我将左手放上去,她的目光在我左手上那个,她送给我的镯子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又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望向我,“好孩子,兰娘娘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迟疑着点头,听着那个十分骇人,让我一阵恶寒的深宫故事。
“姑母。”长穆出声想要制止,可兰太妃还是说了下去。
“那年我十五岁,一纸诏书将我送去了上京。那时候,好像是春天吧,到处都是花儿,上京的风都是香的,下着濛濛细雨,好看极了。”她说这话时,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的,初入宫闱的娇俏郡主。带着家族的使命,一腔孤勇,不安,期待。
“那时候的先帝刚刚即位,根基不稳,于是下诏让各族选一名嫡亲的女子进入皇城,入后宫为妃。那时候的后宫,谁也瞧不上谁,谁也不比谁高贵,都削尖了头往上挤,期盼的到他的青睐。可是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每个宫里留了一夜,不专宠,不冷落。也唯有孝仪皇后,才配留在他的心上吧。可是他连最爱的女人,也不放过。”说到这时,她嘴角溢出了苦笑。
“我进宫前是见过他的。我刚入上京,对什么都很好奇,到处闲逛,被人盯上了。最后是他帮了我,那一刻,我动心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像玉一般温润,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趁他不注意,在他身上留下了我的玉佩,嗯......羊脂白玉的,成色很好。进宫后,我才发现他竟是我要嫁的人。尽管不是正妻,可能常伴他左右,足够了。我能感觉到他待我是与别人不一样的,虽没有孝仪皇后那么深重,可他会用心来讨我欢心,经常待我出宫去玩。孝仪皇后也待我很好,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就是天上的仙女,一点妒忌心也没有看。可是他的后宫,却从未有人有孕过。”说这话时,眼中的悲寂涌现出来,我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有一天,他来到我的宫殿,问我塞北是不是有种可以安神助眠的花,花瓣呈蓝紫色,蕊心是白色的。说孝仪皇后病了,睡不安稳。我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种花。”她定定的望着我,我被盯得发毛。
“他让我代他弄来这些花给孝仪皇后煎水喝。皇后娘娘的失眠很快就缓解了,气色也红润了不少。满宫里便都来找我讨要,我也一一给了。很奇怪,在塞北时几乎没有人喜欢它,可到了上京突然就被流行起来,满宫妃子都欢喜着用它泡茶,沐浴。先是因为它可以助眠,后头是因为......应该是他到,到哪个妃子那里去。哦,是良妃,说她那儿的茶好。可这些贵女们不知,这一切都只是他下的套。入宫三年无一人有孕,何其悲哀。”
我知道良妃,是我母亲的表姐,我没见过她,不过母亲在世时也说过,她姐姐命苦,年纪轻轻就怀不了孕,最后自戕了。因为妃子自戕是大不敬,所以她最终也没有葬入妃陵。先帝念其功臣之家,便没追究我母亲的家族。只是......真的只是因为是有功吗?
“我也以为他喜欢这种花的味道,有了私心。因为这花的蕊心才是最香的,而我给她们的都是花瓣。可有一天,我病倒了,病的很重,连御医也不知道是何缘由。后来啊,我王兄派我的小妹妹来看我。小妹妹很是老成,她是我塞北的神女,一生都在求医问药,不能嫁人。她来看我却什么也没说,只给了我一个物件儿,说是王兄给我的。然后让人把我所有的花都烧了,让我不要再用。我口头答应着,待我身体恢复之时,她一再嘱咐我不要再用这花做任何事,我也只随意应应。之后他来看我,说怎么不用那花所制的香了。我说不喜欢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像神色有些凝重。我想着那他下次来便再燃,可怎么也找不到那花的踪影了,连种子也不见、了,院子里的花也都连根拔起,换成了我入宫时喜爱的绿竹。婢女们说是他让换的,我何其高兴,可是,后来,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兰太妃又望向我,我缓缓地摇头,望着她那张脸,依稀能看到昔日那个少女灵动的样子。
“几个月后,我有孕了。”我回头望向陛下,可他也只是在那儿听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悲伤。
“可是啊,你知道为什么宫里那么多年都无人有孕吗?是因为,他不让啊......这些贵女是助他巩固基业的工具,而子嗣,只会威胁他。他不会允许外戚干政的局面出现的。而我的这个孩子,也只是他可怜我,施舍给我的而已。”
我凝着眉望向她,她看向远处,可突然就癫狂起来,表情可怖得很,抓着我的手愈发紧。我下意识地想要脱手,可她却起身掐住了我的脖子!
长穆也被吓到了,他急忙喊“姑母”,看兰太妃不为所动,眼睛也并未看向我,而是在看着某一点。皇上和皇后也都上前拦住太妃,可她手上的劲不放,嘴里念念有词,“那花的蕊有毒,它有毒!”
“那些女人都被他骗了!哈哈哈!”
“孝仪算什么,不过也是他的一颗棋子!”
......
她疯了般的嘶吼,笑着,可又流着泪。我耳畔的声音渐远,兰太妃的,皇上的,皇后的,长穆的。我......是要死了吗?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为你夫君待你是真心的吗?”
什么意思?
突然,我被人猛地一拉,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大量的空气涌入,我猛地咳了起来。
“没事吧?”是熟悉的声音,我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委屈,只感受到他的手抚着我的脖颈,我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有心疼,有愤怒,下一刻这些都模糊了,我的泪水夺眶,紧紧地抱住他,“咳咳…临安…….”
我只顾哽咽,他也只轻抚着我的背,嘴里轻声安慰我。并未看到临安对着陛下的那种,冷到极致的目光。只记得平静下来后看到陛下眼里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
兰太妃终是像那风中的残烛,失了力般倒在床榻上长穆的怀里,盯着临安,轻轻地道:“太里牧,我恨你。”
好一会儿,长穆才低下头,“姑母......”
我愣了愣,她......是死了吗?一时间的恐惧突然涌入心头,她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望向临安,他的神色冰冷,虽然手牵着我,可我就是觉得,他好陌生。
皇上扑过去失声痛哭,临安也只站着,许久才道:“怎样都可以,但你,不准让她去扰了我母后的清静。否则,我也会让她,死也不清静。”
我只见皇上的身形一顿,却被临安拉着走向门外。他拉着我,与其说一直在掐我的手腕,我吃痛的紧,但见他面色不虞便也忍着。等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天已微亮。
长安街上的灯笼还是亮的,而身后的皇城,响起了丧钟声。城墙下的士兵们纷纷下跪。这是后宫里某个娘娘去了才敲的钟声,不过声音较平常更加浑厚,是个地位较高的娘娘。
“临安,你和陛下怎么了?”
他闻言偏头望着我,眼神还是冷冷的,我一时间瑟缩了下。许是害怕的神色没有掩盖住,他的面色回暖,又低下头看着我的手腕,那里红了一片。他皱眉,拿起我的手,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临安。
“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语气尽是关心,我立马就忘掉了他刚才的神色,“没事。”
他抬起头看完,打量了下我的神色,又垂下了眼睛,闷闷地道:“兰太妃的话,你信吗?”
他听到了?
我想了想,“她为什么要骗我?”
他又猛地抬头看我,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了慌乱,一时不解。但也还是说,“你说的我也信。”
他看我许久,似是在确认真假。随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嘴角淡笑,“也不怕被人拐了。”
嘿怎么说话呢!
“你才被唔......”
他突然吻住我,一只手按住我的后颈,我的手抵住他的胸膛。他的吻很急,像是在急着索取什么似的。
要安慰吗?是刚才被吓到了吗?于是我便也回应着,直到我实在喘不过气了他才住嘴。望着我通红的小脸,随后埋头到我的颈窝处。
“初霁,我也会害怕。”害怕你出事。
我也不知怎么安慰他,拍着他的后背,
“......摸摸毛,吓不着。”
“......”
“噗嗤!”他在我肩窝处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我羞的将他推开,脸上发热,“太里临安!”
“好了好了。”他忙安抚。
“你真是......”我瞪了他一眼,“贱得慌。”随后偏头不看他。
他的视线却是一直在我身上,我知道我的耳根在泛红。
“初霁。”
“干什么。”
“看着我。”
我转头,却撞进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仿佛透亮的星星。他又低下头在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随后扶住我的头,轻轻地插上去。
我感觉到他凑近,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心跳也愈发快。
他很快退开,打量着,随后点头,“嗯,好看。”
我抬手摸了摸,“是那支花胜?”
“嗯。”
我笑了笑,又看着他。他也望着我,良久,声色慵懒,却也透出几分深情来,
“能娶到你,何其有幸。”
我刹时羞红了脸,垂下头,一副小儿女作态。
“......你也没瞎。”
“呵。”
他笑,鼻腔发出气声。
随后这厮突然凑近,呼吸有些重,打到我的脸颊上,可说出的话却不解风情的很,
“我看你脸这么红,是这车厢太热了吗?那不如我们走回去吧。”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