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
-
近日上京城中事务繁忙,沈稷忙的是脚不沾地,几乎小半个月都不曾在府中过夜。前来看望乖孙的沈母听闻很是不悦,尽管沈稷早已另立府邸,可毕竟尚的是公主。怕怠慢了公主便一天十个消息地吩咐沈稷也归家看看,沈稷不堪其扰,不过想来也是,正好今日得闲,处理了大事小事后便打马回了府。
回府时日头正要西下,他停了马,正好瞧见后头府中马车。他边下马边问来牵马的府仆:“公主今日出门了?”
“回将军,公主说出门采买物资去了。”
“哦。”
那想来应当是了,沈稷便站在原地,等着马车停下随后里头穿水青色衣衫的女子出来,慢步上前。
一边婢女见了忙退下,常宁要伸手时才发现眼下不是婢女的手臂,而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她顺着手去看才发现原是沈稷,心下意外面上却也不显,手迟疑了一瞬便也递上去了。沈稷扶着人下来,问道:“可累着了?”
常宁收回手,神色淡淡:“有云炤陪我,尚可。”
两人慢慢地往府里走,一些可以先运回府的物件便由着仆从搬进府。沈稷随意看了一眼便也没管,和常宁一道进了屋。
一直到晚膳时两人都没什么话,常宁胃口不大,稍稍用些粥便算。沈稷在用饭时,她便拿着账本与一旁的账房管事对账。
室中一时便只有翻动账本的声音,只见得常宁突然道:“米价是降了?”
听得米价,沈稷留了一耳朵听着。
账房管事躬身道:“回公主,府中一向是在城西柳记与吴记进米。可近些时日却是降了不少。”
“柳记与吴记一向是为咱们府中进米,按理说这利润一向稳定的很。你可知为何降价?”
账房管事的腰躬得更低了:“回公主,怕是先头那场灾祸扰的,这柳记与吴记行事一向是跟着城东那几家专为世家供米的米铺,若是柳记与吴记突然降价,恐怕城东那几家也降了。”
常宁的眉头皱的更深,嘀咕着:“真是奇了。”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账本交还给账房管事:“既然降了价,不妨再多进些来。”
账房管事忙道:“回公主,还有一事未禀告公主,我们今日采买时那柳记与吴记掌柜说库中许多供应的米面库存不足,需从城外运过来,所以这米面还在路上。公主若是想多进些,不如先去城东那几家进米。”
常宁轻皱眉头:“有如此严重?”
沈稷一听她这话里的不悦,开口安抚道:“公主息怒,人管事也说了,先前那场灾祸委实害人。咱们也得体谅人家的难处。”
常宁看了他一眼,他噤声。
复又将视线移回去:“知道了。先前因着城西的两家米铺离着近,既如此,明日便派人去城东采购些,免得供应不上。还有,着人去敲打敲打,做着官家的生意还不尽心,我看是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账房掌事忙应下,随后下去了。
沈稷见着常宁仍是皱着眉,便闻声道:“何必因此等杂事生气。”
常宁见着他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心中实在烦闷:“你整日不着家,府务从不过问,自然不知我主持中馈辛苦。你只看今日这米价,也不看看明日或许又有布价盐价?我管着这一大家子,还有下头的庄子进项,我若是不操心这些,我看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沈稷哑口无言,他确实是不关注这些。当初想着公主难免娇气,或许不适应沈府规矩这才另开府邸,却也是没想过管家之辛劳。
正想开口安慰,谁知常宁嘴更快,那话似是不假思索便说出了口:“不过也是,待那位日后进了府,我指不定哪日还管不上这些了。”
沈稷听得出是气话,可这话题实在敏感,他与常宁已有好久未提及。如今想来,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气氛一时间凝滞,常宁话说出口已然后悔,可心里头好歹也是有着那么一点希冀。可她等啊等,等着那微微冒着热乎气的汤面上凝了薄薄一层油也没等到他开口。
“我去看看枻儿。”
“......嗯。”
她起身,走出去又带上门,竟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来。沈稷垂眸,掩去眸中神色。
“将军,京中所有米铺所售之米皆在此处。且属下发现确如将军所言,京中米价皆有涨落,只不过大部分是涨价,而且每日都在涨,小部分降价。比如城东的云记还有城西的柳记与吴记,不过城东云记是涨价,城西两家是降价。”
再次闻得城西柳记与吴记,沈稷不由得侧目。他望着案下不大不小的米袋,发现大多数都是近日他一直关注的葛布袋,只有零星几家是各式各样的带有自家标识的袋子。
“哪两家是吴记与柳记?”
下属忙指出来,沈稷望去,果然不一样。
他略微沉思:“将涨价的米与降价的分开。”
“是。”
不多时,沈稷正色。那下属也有些吃惊,那些所装涨价之米的米袋竟全是用的同一种,这本不是奇事。可一旦与降价的那些米相比较,所装降价之米的米袋全都是纹样各异各有千秋,且材质肉眼可见的比另一边好。
“既然这纹样查不出来,那便先不查。去查这些降价的米铺所用纹样,行商总有阴.私,说不定我们查不出来的,行间人物未必不知晓。”
“是!”
正月十九,上吉的日子。
多日气氛低迷的上京城终于在东衡君大婚这日有了鲜活,百姓们围在街边张望着观礼。
上林王府,准确来说是上林王妃,对这场婚事极为看重。随着新嫁娘出嫁,随行嫁妆一抬接着一抬,且这队伍边走边撒着图吉利的金箔,实在是给足了排场。
阮婴坐在轿中回头望向王府的方向,却早已看不到顾初霁的身影。她回过头,突然想起方才。
她起了个大早梳妆,平生头一次这么多人伺候,她被人伺候穿衣梳妆,最后只剩头发未理,可从头到尾都没见着她家小姐的身影。
她起得实在太早,且室中熏香昏昏沉沉引人入睡,直到她感觉周边声响渐远,而熏香被一股子清淡的栀子香冲走时才清醒。她望着镜中人,那人也浅笑着望着她。
那人执起玉梳为她梳发,她常年习武,头发并不光滑水亮,那人也梳的轻柔。室外吵吵闹闹,室内却唯余她二人。可不知怎的,她倒是觉得那一道屋门好似将这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顾初霁音色温柔,专心为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她看着她巧手翻转,为她梳着发髻。
最后戴上她亲自选的东珠头面,“好了。”
阮婴回神,望向镜中女子,竟有些不太真实。
顾初霁将头搁在她脸旁,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好看。”
阮婴红了脸。
吉时还未到,阮婴总觉得还应与顾初霁说些话的,可说什么呢,她不善言辞,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初霁坐到她身边,阮婴也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她牵着她的手,打量了一下,嘴角挂着淡笑:“韩玠很是有几分福气。”
可她的笑倏地敛了些:“可阮婴,今日你大婚,我本不该说这些,可如今不说,以后再说便迟了。”
阮婴正色:“夫人请讲。”
“我将你嫁给韩玠,一是为了成全你二人,二是为了保你后生无虞。”她轻声道,“管家之事我日后会慢慢教你,可如何与人打交道,这些,都要你自己好好学。东衡君虽已无父母,可兖州韩氏乃是一方大族,东衡君日后亦会是天子近臣,你少不得与人周旋。”
“是。”阮婴仿佛像是在接任务似的,她不免觉得好笑,可有些话却是不得不继续说。
“可阮婴,婚姻不是一个女子的全部。我也知你与寻常女子不一般,深宅大院,困不住你也不能困住你。”
阮婴抬起头,眸中带着疑惑。
她抚了抚她的手背,轻轻地拍打着:“若是我以后不在了,护不住你了......”
“夫人!”
她对她一笑,摇摇头:“ 切忌沉迷情爱,你的夫君可能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手上做着的却是伤害你的事。阮婴,你这个傻姑娘不会说话,可若是受了委屈不要忍。”
“我怕日后护不住你,便提前下了谕,你可以随时提和离而韩玠必须遵从,韩玠也答应了的。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若是真的如此,你便去引月楼找他们的掌柜,他会好好安置你。”
“你的嫁妆里我放了江南的几处田产,就算是韩玠负了你,这些也足够你余生。”
说到此,阮婴的眸中已有泪光。她抬手用帕子及时擦了,这才没流下。
“别哭啊......待会儿,我便不送你了。阮婴,我给你下最后一道命令。”
她抚上她的脸,仔细瞧了瞧,笑道:“你以后要开开心心的啊。”
阮婴看着她,不语,随后后退两步,正坐下来朝她大拜一礼。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