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
-
从王府一路绕了半座城到了东衡君府邸,其实这路途不远,只是为了这场婚礼更热闹些特意绕了远路。
我看着阮婴手执合欢扇,韩玠很是急切,抢了喜娘的活便扶着阮婴跨过火盆,周边的人纷纷打趣,倒也无伤大雅。
我在人群里笑着看着他们,忽地想起了我大婚时的场景。我与临安的婚礼是按太子成婚的仪制办的,只不过那时孝元帝很是宠我,父亲亦不在身边,我便是从皇宫里出的阁。
皇族成婚比起平民可严肃的很,我只记得当时周围的人脸上的喜色并未到达心底,更多的是规矩。场面虽浩大,可总是规规矩矩的。
我便也规规矩矩地跨上华丽的轿撵,从皇宫出发到达上林王府,也不是他来接的我,按道理该是他的兄弟,所以前头马上坐着的是先帝。
下了轿,也并没有过火盆与跨马鞍,我被引着走进大堂,也只是先跪下接皇妃册宝。随后才与正常婚仪一样与他拜天地,再然后我便进了喜房,他去宴宾客。
其实出了宫之后应是十分热闹的,且这场婚礼孝元帝很舍得花银子,侯府也有钱,当给得起十里红妆。甚至到现在百姓们也能津津乐道那场婚仪。
可非要我描述,便只有那么些了,也是出奇。
回神时新人已开始拜天地,我感觉身旁有人牵住我的手。
“可还记得我们的婚礼?”
“......记不太清了,毕竟,那并不是多让我高兴的事。”
这话真的没有气他,毕竟当初的那场婚事,更多的只是政治联姻。
他没有再说话,之后也没有。随后是宴席,男女不同席,我们也就此分开。
我的位置本该是前座,这桌子也是大梁顶级世家贵族的夫人们,只不过我是不太爱与这些笼中雀打交道了的,途中便去了另一桌。
那一桌坐的是丽娘、阿锦等人,自然,睿儿也来了。
这边的氛围更加让我开怀些,不由得我便多饮了几杯,我的头有些晕,便靠在了睿儿身上。
阿锦打趣道:“王妃酒量浅了许多啊。”
我也笑着,骂了句:“死丫头。”
睿儿擦了擦我额上的细汗,温声道:“妾去给你寻些醒酒汤来。”
我闻着美人身上的馨香,不太乐意让她走,她便笑着将我放到丽娘身上:“去去便来。”
丽娘愣着说好,她不认得这位美人,但见自家主子与人家如此亲昵,便也对她尊敬起来。
银睿姬的脸,见过的人自然是忘不了。可她实在低调,虽说有大梁第一美人一说,可许多人未见过真容,之前的“引仙宴”也只小部分人见到,就算是有那么些显贵在里头,可毕竟都是男子。这边几乎都是女子,她便也没什么遮掩地出去了。
托东衡君府里的侍女去端碗醒酒汤来,银睿姬便在原地候着。东衡君府里的景致很是不错,银睿姬便在此处赏起了景。
云炤从东边席面过来寻他阿姐,叫婢女请人出来后便也在原地等待,随意观望间便见着了前些日子碰到的人。不知不觉间他朝她走近,待人发现他时一惊,躬身行礼道:“见过夫人。”
银睿姬一愣,后退一步。又见到这少年了,不过他那句夫人......她不免有些自嘲。
“小公子多礼。”
“夫人也来参加婚礼?”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云炤不由得在心中懊恼,银睿姬倒是认认真真回了:“是,妾......我是新娘子的朋友,特来观礼。”
云炤一愣,忽然意识到还没介绍过自己,便又比手道:“我是叙南王府的世子,姓太里,名云炤。”
云炤这才在她平淡如古井的眸中掠到一丝波澜,她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见过世子。”
“夫人不必......”
“云炤!”
云炤回头,笑道:“阿姐!”
可常宁的神色满是震惊,银睿姬与她对视,眸中亦是,只不过一瞬间又敛去。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云炤此时快步走到常宁身边,可见她的视线一直望着银睿姬,不由得迟疑道:“阿姐,你与这位夫人认识?”
云炤这才得知他为何总觉得银睿姬似曾相识了,他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位与他阿姐竟十分相像!
他这一出声,银睿姬才回过神,向着常宁又行一礼:“拜见常宁公主。”
常宁也收回视线,可回想起方才所见,突然怒火攻心,话直接出口:“大梁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男人见了都走不动道。只是本宫到没想到,你勾引了一个不算,倒也不必连我弟弟也勾引吧。”
云炤一愣,她阿姐平日最是温婉不过,怎的今日这话如此刻薄。
也不怪常宁多想,云炤不爱与生人言语,也许在太里临安顾初霁他们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好看的少年,可在外人眼里,这根本就是个冰块,也就是年少,并不总能忍住气性。但也决不会主动与一个陌生女子说话,更何况她方才所见,一直是云炤在与人开口。她本以为是哪家姑娘,云炤挡了人大半,远远瞧着模样很是不错,可不经意望见那人的脸,心中大骇。
银睿姬的神色并无不虞,云炤发现她的表情好似一直都是平静的,无悲无喜。
“扰了公主不快,是民妇的罪过。”
云炤也开口:“阿姐你误会了,再说......”他望了眼银睿姬的小腹,“怎么可能呢。”
“这位夫人,您要的醒酒汤。”
银睿姬接过小婢女手中的漆盘,道了声谢。随后又对上常宁,微微福了身子:“民妇先告退。”
直到眼见着银睿姬走进了屋,常宁才松下一口气。云炤不解:“阿姐?”
常宁突然有些慌,她是怎么出现在这的?不由得想到沈稷,她抓起云炤的衣袖:“云炤,去把你姐夫叫出来。”
“姐夫?怎么......”
“快去!”
云炤这才正色,应了声快步朝东边去了。
常宁缓了缓神,随后才想起叫上身边婢女跟上银睿姬,只可惜银睿姬把醒酒汤交给丽娘让她看着顾初霁喝完便离开了。
“妾见着常宁公主了,便先离开了。”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她的话,酒醒了些:“好,路上小心。”
随后望向阿锦:“吩咐人护好睿儿。”
阿锦应声,我见着人走远了,心道麻烦了。
待饮尽了那碗并不算好喝的醒酒汤,随后在身上撒了些酒,丽娘不解:“夫人?”
我做完这些,吩咐道:“待会儿王爷来时便说我在席中醉了,去休息了。”
丽娘不再多问:“是。”
我在府中厢房睡了好一会儿,本是想着常宁与睿儿此番后面所会带来的影响,可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直到感觉到微凉的手掌抚了抚我的脸才醒来。
临安得知她去休息了,悄悄进门却发现人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忽地感觉恍如隔世。不自觉地手便抚了上去,倒把人惊醒了。
他的手放下来,随后去牵我的手,我任他牵着,只是不回握。
“天晚了,该回去了。”
其实临安现在身为大梁的摄政王,以后更是皇帝,这种场合他只要来小坐一会儿便算得上是给足了面子。今日在这儿甚至用了席面,这要是用君臣之间的说法,那便是厚爱了。
“嗯。”
待上了马车,他不经意间开口:“常宁好像又与沈稷吵起来了。”
我有些惊讶,其实这话他不应该与我说,一是这往大了说这是人家家事,二是他的性子实在不是能闲着管人家家事的。
但是临安想来想去,他并不想这一路又是沉默着过去,绞尽脑汁才回想起来找她时望着沈稷与常宁好像在争执些什么,话还没过脑子便开了这口。
我恢复平静:“嗯。”
又是沉默,我想着睿儿,便还是开了口:“常宁与我说过一些事。”
临安许是不觉得我还会回话,言语间带了些故意为之的轻快:“寻常人家也就罢了,沈稷闹出人命来,实在是有些不知轻重了。”
“你会出面吗?”
他想了想:“看常宁怎么想了,若是家事我管不了,可她若是找上了我,这可就不单单是家事了。”
我默了默,临安见我又不说话了,又道:“不过常宁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也用不着我出面。至于那女子,我也曾听沈稷说过的,只是。”他顿了顿。“到底是可惜。”
我听他这话,突然问道:“可若是你,你会如何做?你能做的比沈稷更好吗?”
他有些愣:“什么?”
我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问道:“你娶的人,不是你爱的人。”
他看了我片刻,突然笑了。
我皱眉:“笑什么?”
他望了我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想我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一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他娶的,就是他爱的。
这话若是在很久之前与我说,我或许会很开心很开心。可如今,只是在折磨我罢了。
“......我倒是希望,你有这么一天。”
这句话说完,我收回目光,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我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马车中气压低沉,回到王府他径直回了书房。我颇有些好笑,可到底不是以前,我没什么心思去哄他。
婚礼也叫昏礼,黄昏之时举办的礼节,吃过席面后已是黑天。回了府都可看见天上星子闪烁,我洗漱完便径直去睡了。
梦中仍是魇着的,可不知不觉间腰上多了只手,梦中场景也被一股子栀子香所扰乱,逐渐平静起来。恍惚之间我好似听到有人说:“若是没遇到你也便罢了,娶谁不是娶。可是遇到你了,我便只认你一个了。”
当初他本可推掉这场赐婚的,他与顾初霁算是相识,所以并不想耽误她。他是见过他父皇与他母后的爱情的,他们爱的太过曲折,所以并没有对他自己的爱情有什么向往。
其实他认为世人眼中的嫁到皇家,并不如寻常人家的嫁娶好,至少娶的人,过的生活都是简简单单的。
他也见过许多名门小姐世家千金,她们见到他的神情,对他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是也觉得,这些鲜艳明媚的花朵,还是等比他能懂得怎么欣赏的人去采摘吧。
只不过他的母后还在世时,与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临安若是娶了妻子,要好好对人家,不管你爱不爱她。”
这便是了,他的婚姻从不由他自己做主,便也不抱有期待。但是顾初霁是他还算相熟的女子,所以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为她考虑,并不赞成这门婚事。
只是他暂时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推掉这场赐婚,只能在旨意下来之前尽量拖延,毕竟这事做的要稳当,不能驳了他父皇了面子,也不能给镇北侯一家下脸子。
可他在那日碧荥庄之行过后忽地改变了想法,他忽然想着,上京城这朵最明媚的花,该是要长在最好的花园里头的。至少,他会比任何人都更用心的照顾她,不论是他母亲的教诲还是他的私心。
所以圣旨还未下,可这大家都认定的事情在他心里便也算了,于是他便请命去了塞北。他知道顾庭深曾经与他父皇说的,想要娶他妹妹就得去塞北,其实他去塞北也是有要务,说得上顺便,只是他主动请命和悄悄前去行事到底还是不一样。因着谁都知道塞北是什么地方,若他不去顾家也不会说什么。可本能的,他觉得,他应该是要主动去的,就当让未来岳父放心,他有能力对他女儿好。
他也曾想过,若是换了其他人呢。换了一个他不相识,陌生的贵女成为他的妻子。他想,他该是会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生,皇妃也好,皇后也罢,总归是他应负的责任。
是了,旁人是责任,但是对于顾初霁,他是有私心的。
从他为她考虑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注定了会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