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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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天牢抵不过诏狱，一个齐整人进去了，若能出来也少不得被扒掉一层皮。若出不来，也是只当世上悄无声息没了个人罢了。
诏狱原本是归禁军所属，这禁军里头单独分开一个锦衣署便是主管相关事宜。锦衣署便又叫锦衣卫了，直通天子耳目，平日里隐在暗处少不得叫人担惊受怕。不过自孝元年间起，由着孝元帝觉杀孽过重，这锦衣署便废置了。如今倒是重新开了诏狱，不过虽没有重设锦衣署的意思，可手段还在。
乌疾在诏狱里头待了近两个月，原先的彪头大汉如今却瘦成了个皮包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自那日在上林王府被扣押下，原本被关到天牢也不怕，谅大梁不会直面冲突他蒙图，他作为蒙图的大将军自然不会有虞。
只是过了段时日他突然被告知要去往诏狱，到了那地才发现与他一同的竟还有数十位异族来使。悄悄探听才知镇北侯已死，他心下大骇。
可随着那些个酷刑用在身上，乌疾才知这是上林王在抓捕杀害镇北侯的元凶。可他打死也不想信背后竟是那位血统不纯的郡主与匈奴人联合，直到现在这诏狱里头只余他一人，其余的来使只受过一道便吐出一堆腌臜事，倒也不像是主谋。
唯他什么事也不知道，他虽是大将军，可关于政事一概不通。此次全唯郡主马首是瞻，他性子粗犷，想不通其中关节也不肯屈打成招让大梁人往他蒙图头上泼脏水。便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乌疾趴在冰冷的草垛上，他后背受伤，只能这么个姿势吊着一口气。
前头锁链声响起，乌疾艰难地抬头看了眼。是个陌生的狱卒，提着个食盒。他又垂下头，心下思量。
待那狱卒扶他坐起身，乌疾反而抬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恶声问道:“你是谁！”
那狱卒瞪大双眼，乌疾见他快喘不过气了才稍稍松了些力气。狱卒咳了两声才低沉着嗓子用蒙图话道:“将军。”
乌疾睁大双眼，但仍是不敢松懈:“你是郡主的人?”
随后又细细打量眼前人，长相几分似蒙图人几分似中原人，语调是正宗的蒙图王室腔调，心中思索霖兰郡主身边貌似是有这么几个混了中原血统的奴隶。
狱卒点头:“郡主毕竟是王女，被关了几天便被放出去了。本着想等将军一道回蒙图，大梁既无结盟之心，我们也不必在这斡旋。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王府放人，您也知我们郡主一介女流，万万不敢一人上路。可等着等着却只等来了大梁抓来使入狱的消息，我们郡主心慌之下只好先逃了，安定下来后才想着办法解救将军。好不容易奴混了进来便来找将军了。”
狱卒说的有理有据，但乌疾仍心存疑虑:“你说只你一人，如何救我?”
狱卒抬手拍了拍食盒:“将军，我们郡主已与主君通过信，既然大梁不仁，便莫怪我们不易。届时我们会制造动乱，便能救将军于水火，毕竟蒙图辉煌仍仰仗将军!此番前来也只是先与将军通个信，奴放置了郡主与主君的计策于食盒中，望将军稍安勿躁。一切静候我们佳音。”
乌疾眯了眯眼，瞧了瞧狱卒的脸，又看了那食盒一眼。这才大手一松，那狱卒被甩到地上也不见吭声。
乌疾打开那食盒，顿时眼冒金光。
食盒里面自然是好酒好肉伺候，乌疾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对于本性食欲自是拒绝不了。
狱卒爬起身谄笑道:“奴带不了更好的来，先委屈将军了。”
乌疾的注意力全在吃食上，闻言便也只挥了挥手。
狱卒笑的更欢:“奴先回去了，还请将军再多等些时日。”
狱卒走后，乌疾才大口吃了起来，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时运不济，如今竟如此狼狈!
待酒足饭饱后果然在食盒底下发现一块布条，密密麻麻地用蒙图字写着谋划，乌疾看着脸冒红光，终于不用再受梁人的窝囊气了!也要让大梁人知道，他蒙图决不是好欺负的!
却未注意到布条上透露出的浅淡纹样，是蒙图从来长不出的，他也没见过的栀子花啊。
沈稷一手撑着太阳穴坐在上首，一首拿着那葛布袋沉思。而他面前赫然摆着数十袋装着白米的葛布袋，正如那掌柜所说的，市面上卖的最红火的米铺皆是用这种葛布袋，除了那纹样没什么好怀疑的。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纹样有异。
“将军。”
沈稷回神，见了来人颔首。
“属下已奉将军之命追查米袋来源，可这米袋造价低廉，民间关于此物线索繁杂，竟是找不到源头。”
沈稷垂眸，沉吟道:“正常......只是......”他又望向面前的白米，“京中所有的米都买来了么?”
那人头垂得更低了些，似是有些羞愧:“将军吩咐的急，且近来买米人数众多，我们暗中调查便也只得顺着人流。掌帐大人按着我们办事那日的米价拨款，本应是够的。可我们第二日继续，却发觉银钱不够，再找掌帐先生要，可先生说我们......我们私吞公中银钱，竟是再也不肯给了......将军明鉴!属下皆是按将军命令办事，绝不敢谋私啊!”
沈稷皱眉，脑中快速思考着。下方的人也不敢动，直到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腿脚快酸麻之时听得上方人说:“去查这些米铺每日的价格是否有涨落，我会去跟掌帐打招呼，你们尽快把米都买回来。”
下方人呼出一口气，连声音都更有底气了些:“是！”
“夫人，我发现沈稷如今在查米铺的价格涨落以及装米之物的来源。”
阮婴将药碗递给我，我接过，并不放在心上:“嗯，若是他现在都发现不了，那也真是白费这上将军的名头了。”
阮婴迟疑道:“那我们的谋划......”
白瓷调羹在褐色的汤汁中打着转，上头冒着缕缕白烟。我试探着尝了一口，还是好苦。遂皱着眉将药碗又重递给她：“怎的今日如此之苦。”
她忙接过药碗，又递来茶水为我净口:“这是叙南世子寻访古籍所得药方，说是能解百毒。”
我摇摇头笑道:“还是罢了。”又接起上头的话，“我的本意本也不是真要这市场紊乱，毕竟乱的太久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只是在现在这么个紧张时间闹上一闹，不是什么大麻烦却也难缠便可。我要的，不过是不希望他，还有他们，太过一帆风顺而已。”
阮婴默了默。
“对了，你说的沈稷还在查的装米之物?”
“回夫人，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我们当初为分别自己人而制的葛布袋而已，唯一麻烦的也只是上头的栀子花纹样。夫人幼时学过一段时间画技，当时来了兴头便将手中一幅刚画好的栀子花小像交给了下头。如今沈稷在查，我们是否要扰乱他们?”
我听着她的话细想，倒是想不起来何事画过了。不过照她这么说，倒也好笑，只是一件我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小事，倒可能成这场局的突破口了。
“不必，如今扰乱反而引人耳目。不过也不能让他们这般顺利便是了，我记得，睿儿来了信说把事情嫁祸给蒙图和匈奴?”
阮婴听着我的语气骤降，只垂头应是。
我垂眸，看着手指上绕着帕子，半晌冷笑一声:“哪有那么不好查，他只不过就是想以杀害镇北侯为由肃清那帮异族的异心么。真的是......到死也要利用我顾家一把。”
我从那场追杀醒来时，其实脑中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唯有那场血腥历历在目。后来记忆逐日恢复，才被手下人告知一切都是真颜霖兰与匈奴人联合起来对我的报复。那位蒙图郡主在逃离后辗转到了匈奴的境地，被那帮蛮子抓去当军妓，却也不知为何爬上了匈奴大君的床，从而有了后来的祸患。
那些异族又怎会无缘无故对我这个上林王妃下手，除非是抱着联姻的想法来。可能在京畿附近调动军队来杀我，这阵仗未免太大。想来想去便只有真颜霖兰，顺着她去查便能查出来。而匈奴一向与大梁不和，且与大梁北部接壤，好好谋划一番让小波军队偷偷混入也不难办。
其实这一切都很好想，只看那人怎么做了。
只不过很可惜，我又赌错了。
“那就这么办，我可要好好用太里临安这把刀，可不能荒废了。”
一室无声。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吩咐道:“十日吧，十日之后就通告全城粮食售罄。还有大梁境内的粮草控制，十日后，不能让其他郡县的粮草流入上京。且这十日内要抓紧对余下两成米铺的米面收购，不论价高。”
“是。”
“这十日内要保持绝对的安稳，我也可以醒了。”
“阮婴，我要给你一场浩大的婚礼。”
阮婴抬头，面色有些复杂，可她终究说不出话来，只又朝我大拜。
她不多言语，有些情谊，我与她都知道便好。我死后，至少有这么个人能一直记住我，这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