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糖》却简

4、《夹心糖》（4）

　　“傻傻分不清楚！这后头明明有‘ly’，怎么又不是副词了？！”
　　三石苦恼地抓着脑袋——他某天突发奇想，剃了个寸头——据说可以减少跟大脑抢营养，毕竟
　　“头发长见识短”，老话咱得听吧，多少还是有道理的——就是一点不好：扎手。
　　三石的手指又长又瘦，但不好看，过分凸露的骨节像是嶙峋的石头，还有冻疮破皮。
　　“一会儿说有、一会儿说没有，怎么都是他们有理。发明语言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着，故作高深，虚伪嘛！”
　　“这就是死知识点，需要你死记硬背。实在不行……你想一个和这个词语有关的东西，试试关联记忆法好了。”
　　“可爱的，什么东西是可爱的……”三石有意无意地看向麦芽：“The girl is lovely. ”
　　三石觉得自己记住了。

　　“柏林墙倒塌”之后，麦芽和三石制定了一份“和平共处友好互助条约”，内容简而言之，就是三石可以教练麦芽跑步，但是不准在平时的训练过程中放水，作为回报，麦芽负责辅导三石的文化课。
　　麦芽是甲方，三石是乙方。
　　条约一式两份，三石说自己丢三落四，由麦芽一齐代为保管。麦芽把两份条约叠好夹进日记本。
　　三石不知道，班主任余老师曾经找到麦芽，谈过三石的问题——
　　“麦芽，班里人都传说老师偏向海磊，嗐，不是偏向”余老师扶了扶眼镜：“老师是觉得，这孩子，荒废了可惜！”
　　余老师有些语无伦次，他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麦芽：“老师是三石的邻居，看着三石长大，多少对三石的家庭有一些了解……具体的情况，老师也不方便过多地透露。总之，老师希望你能够抽空多多帮助三石，不要教三石迷了路，当然了，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余老师吁了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如卸重负：“麦芽，老师可以跟你保证，别看三石咋咋呼呼、成天没个正形的样子，他一点也不笨，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坏孩子，他就是实心眼……”
　　如果说，之前麦芽对余老师的话尚且存疑，三石的表现的确给了她一个惊喜——三石哪里是不笨，根本就是特别聪明。用王家豪的话说，他最近就像是给智商充了钱似的。三石本来就是个人来疯，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夸奖，学习更起劲了，甚至在麦芽辅导之前，已经自学完了三角函数那一章。
　　“你脑子这么聪明，但凡动一动，也不至于次次排倒数呀。”
　　“以前，我不喜欢啊。”三石耸了耸眼睛。
　　麦芽想起了余老师的话：“三石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对于知识、上进，他似乎有某一种误解，并且十分偏执。”
　　“是不喜欢啊，还是害怕？”
　　三石没想到麦芽的一语中的。他愣着，看了女孩好长时间，直到眼睛酸了，才眨着眼睛，说道：“我害怕，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从来没有人给三石开过家长会，只有在三石闯了祸，被学校处分、一定叫家长来一趟的时候，他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才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麦芽以前不懂，觉得三石的妈妈很漂亮。后来才在其他家长们的闲言碎语中听说，三石家曾经很富裕，他的爸爸是一名经济学家，小有名气，后来却利用股民的信任，“抢帽子”交易，终于被判了操控证券市场罪，从此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三石的妈妈见势头不好，跟三石的爸爸离了婚。
　　王家豪的妈妈啧啧感叹：“可怜哦！三石小小年纪，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衣服自己洗、饭都是自己做！……话说回来，当年我还买了他爸爸推荐的股票，赔了一万块进去呢！”
　　王家豪觉得害臊，上前制止道：“妈，您嘴巴长得够大了，少说话吧！”
　　王家豪跟三石小学就是一个班，王家豪告诉麦芽，小时候三石学习成绩特别棒，每回考完试，他和三石都是抱俩“鸭蛋”回家——他是零分，三石是一百。可恨的是，小学班主任是个势利眼，全班七十多个学生，但凡逢年过节没送她购物卡的，她都记得门儿清，开了学就把他们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去、或者第一排吸粉笔灰——三石就是最后一排的常客。你当三石怎么长这么高的个儿？——那会儿他可是个小萝卜头啊！就是因为坐最后一排看不见黑板。三十又不可能低头认怂——他多倔呀，倔到只知道跟自己较真。每天放了学，就看见三石绕着操场跑步，没事儿就蹦高、探门框。个子“呜——”一下子，蹿得跟豆芽似的这么高。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麦芽听说，根本不会从三石那里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三石也永远不可能对麦芽讲——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翻来覆去有劲没劲，博同情多恶心人。最重要的——麦芽是他喜欢的女孩儿呀，他哪儿能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讲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糟糕，自己的从前是多么弱小呢？麦芽还需要他的保护呢。
　　所以麦芽全当做不知道——不是装作不知道，是真的替三石忘掉。
　　“不过，现在我喜欢了。”麦芽很少看见三石这样认真的表情，像是承诺，对自己承诺，也对麦芽承诺：“我想要考大学、上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