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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必有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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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全部批完,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当属搞笑担当邵一瑞。
从徐慧叫他的语气中,邵一瑞就感觉事情开始变得复杂。果不其然,一看到分数,就恨不得哭天喊地起来。
邵一瑞连喊几声“苍天啊”,装模作样抬头看向天花板试图逃避现实,被徐慧轻轻揪住耳朵落下了脑袋。看着试卷上鲜红的90,邵一瑞双手撑住了讲台,一副站不住的样子。
尤其是当徐慧指出他有四五处地方是由于失误,丢了将近十几分时,他更是把自己当场宰了的心都有。
正式进入新的一星期,所有数学试卷批改完,舟轻飏和辜语弦并排光荣上榜。
只不过上的榜不太一样,舟轻飏占有的是是年级榜一,辜语弦的名字出现在处分通告栏里。
理由是连续一个星期宵禁后不回宿舍,在外面鬼混。
要不是他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巧经过打扰了一对在小树林卿卿我我的小情侣,或许那俩货就不会想到同归于尽这一招——
于是三个人的名字并列排开,那个女生是实验班的,又要面子,听到有同学议论自己的事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围观时见热闹正是自己,急得呜哇一声哭出来,当场和男生闹了分手。
男生赔了对象又折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便把气都撒在辜语弦身上,几次站在1班门口大呼小叫意图挑事,结果有一次被巡视班级的谷梅抓了个正着,又差点落个打架斗殴的罪名,被请到办公室喝茶。
临临被领导叫走的时候,那个男生灰溜溜地跟在领导身后骂骂咧咧:“留级生了不起啊,有娘生没娘养的狗逼玩意,下次别让老子看到你!”
就因为这么点不服气,男生又收获家长校园半日游套餐。
相比女生的哭哭啼啼和男生的骂骂咧咧,辜语弦显得要冷静的多。换句话说,登上校园通报栏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另则棒打鸳鸯的事虽是无心,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更别提男生的叫嚣在辜语弦听来就像是猴子在吱哇乱叫。
差点忘了,舒蘅说那个男生叫“侯正”,外号就是猴子。
耍猴似的闹剧收场,辜语弦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只是侯正的那句“有娘生没娘养”无形中啪的打在舟轻飏心口,明明说的不是自己,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样的感受在舟轻飏偶然撞见楼梯间的一幕时烟消云散。
当时已经放学,舟轻飏刚交完数学作业作业准备回班级收拾书包。本着人少抄近路的想法,舟轻飏穿过横跨两栋教学楼的架空走廊,转到四楼的楼梯角下楼。
裕华的教室安排很有意思,三个年级分成三幢教学楼,中间有架空的走廊连通,按班级由低层到高层排序。高一(1)班首当其冲排在第一栋楼的最底层第一间教室,然而不知道学校安排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怎么想,除了谷梅在高一楼的班主任办公室,其他老师或近或远的去了别的年级的楼。
徐慧的办公室在高二楼的四楼,每次课间舟轻飏送作业都赶的像送命一样,直接从一班跑到高二楼的一楼办公室,再从旁边的楼梯上楼。唯独这次他拐出办公室门口径直走过架空走廊到达另一头的楼梯间,却撞见了黎歌谣拉着辜语弦的手被狠狠甩开。
舟轻飏不禁回忆起之前在咖啡店里见到两人的场景,好奇心理逐渐爆表,然而理智又催促着他转身离开,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黎歌谣惊讶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舟轻飏?”
舟轻飏尴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生硬的转头和楼梯间的两人打了个招呼,正想着找借口离开却听到黎歌谣又对辜语弦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舟轻飏脑中正脑补一副小情侣的吵架画面,又被辜语弦毫无感情的冷笑打断,“呵,念念不忘?回响的怕是铜钱和钞票的声音吧。”
说罢,辜语弦看了一眼尴尬本人舟轻飏,没有再留恋,快步离开现场,黎歌谣涨红了脸对舟轻飏说了一句“抱歉”,也急匆匆的抬脚离开。
然而舟轻飏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天遇到的事,精力就花在别的事情上。这一切都该感谢骚瑞,让全校传出了“高一一班舟轻飏要上天的传闻”。
其实一开始骚瑞和别的班的人吹牛时说的是:“我们班的舟轻飏要不是写错了,数学就是满分,以后如果他更仔细点,这分数岂不是要上天?”
然后……
舟轻飏不写错试卷数学分数要上天……
舟轻飏成绩想上天……
舟轻飏要上天……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全校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舟轻飏要上天。
上天本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他的好兄弟背着他做了些什么,直到有一天去办公室搬作业的时候路过门口听见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是他吧?据说一班要上天的那个……”
“对对对,都说他长得帅还成绩好,果然名不虚传,好像叫舟轻……什么来着。”
舟轻飏闻言抬眼望去,两个女生正好触及到舟轻飏投去的目光,嬉笑几句跑远了。
就连在研究教案的徐慧都听到了两个女生的交谈,忍不住挪愉:“这长的端正成绩又好就是不一样啊,这才开学几天就招到小姑娘了。诶,你可得好好学习,不许耽误正事啊。”
舟轻飏红着脸连连点头,那窘迫的样子让徐慧看了也不忍心再打趣,布置了任务便示意他离开。
周考的事一石激起千层浪。自从舟轻飏上榜,经常有人趁着大课间或放学的时候在一班门口晃悠,都想看看这位“想上天”的同学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然也有听说了了辜语弦的传奇故事溜过来一睹尊容的。
最后大部分男生半酸半不屑的离开,也有不少女生拜倒在两人的石榴裙下。
这天舟轻飏回到家里的时候,舟梓歆已经回房间睡下了,却听见父母在客厅小声议论着什么,一时间竟没有发现舟轻飏推门站到了门口。
“老舟,今天我带梓歆去医院复查,陆医生说梓歆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只要不受太大刺激,不会有什么问题。你看这也新学期刚刚开始,女儿家还是要多读点书,要不我们……”
“你是为梓歆好,我知道。可是这些年因为梓歆的病,家里开销多了不少。”舟轻飏站在玄关暗处,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电视的微光看见舟泊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撵在手里,“你看看,现在儿子要上高中,他成绩好,肯定还要上大学,而且轻飏为了妹妹,每天忙到这个点才回家。我怕如果加上梓歆的学费,怕是轻飏会更辛苦啊。”
“舟轻飏舟轻飏,又是舟轻飏!你有没有想过,他再优秀,到底不是咱们的孩子。万一哪天他的养父母找着了,他孝敬谁还说不定呢,你现在把他当个宝捧着,就怕以后你老了,他连烟都不给你买。”舟夫人的声音不大,但难以掩饰语气的激动,舟轻飏闻言不禁愣住,按开关的手就这么停顿在半空,一时内心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敏华,你这么说就过分了。”舟泊的声音有了明显的不满,而舟轻飏只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地听,“即使他不是我亲生的,我一样把他当亲儿子,我对他好他不为他将来对我多感恩,为的就是我的良心。我养了他,我就得对他负责到底,他把我当父亲,他就是我的儿子。”
“好,你最好巴望着你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还能记得你这个爹!”舟夫人说着便要去玄关按开关,“啪”的一瞬间灯亮起,照耀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舟轻飏。
舟夫人也没想到舟轻飏会在门口,脸色不自然的有些发红,随即转为青色,略显尴尬的笑了几声:“那个,轻飏啊,我只是一时急了,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你看,你妹妹可以上学了,我这个当母亲的这不也激动嘛。”
舟轻飏看向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突然,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里传来女孩的哭声,舟夫人脸色大变急忙喊到:“梓歆怎么了?妈妈在这呢,梓歆别哭啊……”说着便往房间赶过去。
客厅内剩下父子俩面面相觑,舟泊本想说点话安慰安慰舟轻飏,但此时再提似乎有点像在特意强调些什么。舟轻飏也注意到,舟夫人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自称“妈妈”,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是妹妹舟梓歆的专属。
舟轻飏想起自己和舟泊与亲生父子别无二致,唯独和这个母亲,尤其是在舟梓歆出生后,这个母亲更是和他再没有多的亲密交流。其实舟轻飏觉得自己作为捡来的孩子,在家中能够受到这样的照顾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但也总是觉得与母亲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隔阂,特别是当他听到了方才的一番话,一时间不得不陷入沉默。
舟轻飏垂着头,舟泊看不清他的表情,在微光的照拂下,舟轻飏眼底闪过几点零星光色。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舟梓歆刚刚平复情绪,妈妈守在她床边等她入睡。舟夫人看着熟睡中的女儿睫毛轻颤,还微蹙着眉,不禁又开始心疼女儿的苦命。床头暗黄的灯静静照着,舟夫人不经回想着方才自己所说的话,自觉话说的中了些,但又怕舟泊疼舟轻飏比女儿多了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舟梓歆渐渐平静,舟夫人拭去了她眼角未干的泪花,附身关了灯,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了门,发现客厅里这有舟泊一个人抽着沉默的烟。
没有人看到,在舟夫人走后,舟梓歆缩在被子里攥紧了被子的一角,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的哭泣。
白日里在父母房间午睡时,舟梓歆意外看到了舟轻飏的领养证,忽然意识到这个“哥哥”似乎与自己并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又在晚上睡觉时听见客厅里父母的那番话,顿时就酸了眼睛鼻子,直到察觉哥哥回了家,才忍不住哭出声来。
哥哥这么辛苦都是因为自己。
可他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那么哥哥对自己、对这个家这么好,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