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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一) 病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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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喘息,哪里来的喘息声?祁柞摸向自己脖子,奇怪,喉结没有在动,那么......这不由得他多想,迟疑地一步迈开,却是一脚踩空。
周围没有一点光亮,就连漆黑的夜空里可见的点点星光也是丝毫不肯留有,环境搞得他很压抑,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隔了好一会儿,他又听见之前的喘息声,或近或远,或隐隐约约,或听不真切。他努力地想要去辨认,去分清,却是丝毫不起作用。就好像他正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将所有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离。
而祁柞似乎感受到,那或轻或重的喘息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眼中充满希望,猛的转身——
刹那间,时间放缓了脚步,思想禁锢了动作,他的大脑仿佛不再运转,只想,时间再慢一点。
当信徒开始虔诚祈祷,当天使为谁降临人间,当来自天堂的歌声与花瓣同时呈现,恐怕也比不上这一刻他脑海中的奇妙。
他的眼睛正对上一双粉白澄明的眼眸,瞳孔急剧收缩又放大;他的发丝恰与飞舞的银白色头发交织,扬起一缕缕轻盈雀跃的头发来;他的肩膀擦过他的肩膀,交接的一瞬间重叠而又不舍分离。
擦过肩膀。时间就又很叫人气愤的恢复正常了,他良久不可回神,沉浸在白枳冲过去瞬间内心的愉悦中。
他回头,想叫目光追上白枳的身影,“白......”
可结果不似他期待,回头已不见白枳,取而代之,一个小孩站在距离自己大约十米的地方。
他的瞳孔再一次放大。
孩子十七八岁模样,没有笑颜,没有表情,可同样是有一对粉嫩的眸子,生有透着血色的白皮肤,生有精致的白睫毛,生有皎月般的银白色头发。
他的心里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小孩而不敢相信地开口:
“银...银婴?”
银婴浅浅抬起了头,看见他的瞬间,绽放天真烂漫的笑容,倔强而又稚嫩的童音响起,徘徊在他耳边:“祁柞——”
一瞬间,眼泪在他的眼中炸开,他再也忍不住所压抑的情感,艰难的咬着嘴唇,眉毛纠结在一起。无数情感混杂着,眼泪喷涌: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小心而又脆弱,生怕再过激一些他所在乎的人就会在眼前消失。颤抖着,抱头痛哭着,也顾不上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了,任由眼泪放肆地宣泄,无助地倾吐。
他的声音都含糊不清了,难受,痛苦,悲伤地哽咽着。
“银婴...”他轻唤着他的名字,“告诉我,这是真的对吗?”他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心底,浇在心上,“这一定是真的...你就在我面前......”
祁柞再抬头向他看去,他还站在原地,以及他的笑容,仍悬在脸上。祁柞看着,也笑了,只是笑容很难看,掺杂着泪水与伤痛。
良久,他才缓缓挪动脚步,手也向他伸去,“想抱他”成为这一刻最由衷的想法,是最难得的渴望。
十米的距离,说长不长,却叫祁柞走得异常艰难,仿佛成了一辈子、永恒的事。只是——
空白的天空撕开一道不浅的口子,挣扎出巨大又怪瘆的,露着骨头的手,以与祁柞几近相同的速度向银婴覆盖开来。
他难看的笑容瞬间消失,不敢相信,但脚上加快了速度,只是同他一样的,那双手也加快了覆盖的速度。
他停下,手却没有在停。
他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他开始不顾一切的奔跑,要将自己的双腿都跑断,去拯救自己的银婴。
如所料。狰狞会加快,甚至比他更快,他恐怕追不上了,可是他摔倒了,可是他挣扎着站起了,可是十米距离变成了遥不可及,可是他再也追不上,可是他再摔倒了,站不起来。
他的头埋起,他知道来不及了,但他仍想再挣扎,万一呢?万一自己站起来了,万一那只手又是自己的幻觉,万一自己能够救下银婴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他还是没能来得及。
“不要...不要..求你......”他哽咽了,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着自己。断了气的,失了魂的。
杀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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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房间里,人们席地而坐,或天地为铺,还算睡得安详。
极其微小的一声颤抖,祁柞缓缓睁开了眼睛,久久不可回神。黑暗中看不清的天花板,在他眼中挥洒着阴翳。
他缓缓抬手,手在半空中抓作拳状。
眼神惆怅而不舍,星空不再,人也不在。
缓缓抽回手来,突然想起什么,摸向自己眼角。果真,睫毛还是湿了的。
唉,自嘲的笑起来,漫漫长夜中,谁会像他这般失了眠的、不敢出声的嘲弄自己,不会有人知道的宣泄呢?
他实在睡不着,终究是坐起了身,眼神忽的瞥到卷帘门那个位置,一个身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
略有些吃惊,但很快了然于心。摇了摇头,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