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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二) 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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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枳背倚着卷帘门坐着,一条腿竖起支撑着整个身体,另一条则安静的搁着,纤瘦的小腿并不严丝合缝地同地面贴着。
视角由脚拉到手臂,第一感受却也是白得可怕。
祁柞的心脏抽了抽,尽量不弄出很大声响,放缓脚步向他走去。
“你不睡吗?”祁柞尽力克制声音,以免吵到别人并不安稳的睡眠,而自己几乎是在用气吞吐文字,没有语调,没有气势,没有情感。
白枳在黑暗中看向他,很快用手指挡在唇齿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感到疑惑,但突然明白了什么。透过卷帘门上的小孔向外探去:依稀可以瞧见的,两三只丧尸时不时掠过、徘徊、寻觅、嘴上发出“嚇呲”等类似的声音。
咫尺距离,门内生机,门外死息。
厚不过十厘米的卷帘门似乎成了安全的保障,人们安详地睡着,也许是做着美梦的睡着,或是避着噩梦的睡。总之他们不会知道天黑之时的危机,以及——
谁人未睡的保护。
辟得一方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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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柞突然就对白枳产生了种异样的看法。他不肯吃东西,他不肯睡安稳,他不肯辞辛劳,都是为了这群人吧。
在脑中还闪过白天小男孩刺向白枳的那一幕,现在仔细想来,越发觉得可怜又讽刺。
可怜的是这样一心只为他们的白枳从不会得到来自他们的关心,可怜的是这样默默付出的白枳从不会得到来自他们的回报。
祁柞不再看那所谓的丧尸,只是悄悄叹了口气。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丧尸......
偏头看向坐着冥神的他,“他也明白了吧,只是不愿相信。”他想。
祁柞也坐下,挨在他身边。
感受到温暖向自己靠近,白枳笑了笑,只是笑容何其微小,完全不会被察觉。
“你睡会吧,我给你守着。”祁柞不再压抑声音,这声音在这无边寂静中尤为清晰,清晰到,足以靠这点声响将丧尸的注意吸引过来。
白枳累了。
听了他的话,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都放松了。
好像没日没夜的、无休止的,的确叫他经受了太多疲劳,好像祁柞待在身边,他就会安心不少,像那无归的人们得到了神明的眷恋,他可以不用再想操劳,不用再担惊受怕。
丧失听到了轻微的响声,脚步曲折的,像扭曲的拐棍,艰难地向着卷帘门前进、侵略、游走。
也许是预留的小孔太小,又也许是黑夜里什么都瞧不真切。
祁柞以为的三只丧尸,只是一面可看到的。事实上,以他们所在为圆心,方圆几百米内徘徊者可不止三十只丧尸。但同样的,就像是有一个信号,吸引着、招呼着,向他们靠拢。
门内白枳只感到头沉的紧,一个劲的点头、抬头。
“可以靠的。”祁柞拍了拍肩膀。
白枳骨头像是软了,径直倒在他身上,但仍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着:
“你白天说,我长得..像一个人?”
“是,像我一个朋友,也是家人吧。”祁柞没有刻意避开,像是为了安抚他,这个不知已多少个夜没睡,多少顿餐没吃的人。
“给我讲讲吧。”白枳语气弱了不少。
“嗯。”祁柞沉稳有力的声音舒缓着白枳几日的压力,“是一个小朋友。长着和你一样的白头发、白皮肤、白眼睛。”
“也是白化病——”白枳应和着,想要鼓起自己的精神,只是声音越来越没有气力,越来越小。
“对,不过——他还没有长到你这么大,也还没有你这么高。如果他也还在的话,今年估计已经九岁了吧。”祁柞想到心里牵挂的小孩,不由得笑了笑。
“好小啊。”白枳的睫毛已然打着颤的,思想也混混不清的。
“嗯,我也这样觉得。”他怅然,“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
门那边传来“嚇嚇”的极明显响声,紧接着是“哐当”的一下撞击。祁柞的脊背被撞开几毫米,又在瞬间靠回,紧接着又是一下急撞...
祁柞知道,是他们来了。而白枳却已是睡过去,不再知情了。
他咬着牙,声音丝毫不会因他们的到来而削减:“我一定要..保护好他...”
声音虽震颤,但所含的坚定不会缺少任何,“你知道吗?你和他眉眼很像,嘴巴很像,鼻子也很像。”
祁柞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同时尽心护着已经睡熟的白枳。“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他。”祁柞笑起来,“听起来很傻对吧?像那痴情的老汉?”
似乎再无冲撞,似乎他松了口气。“管你怎么想吧,都随便了。总之他陪了我一年,就像是我的家人。我是个要饭的嘛,谁给我口吃的,谁就是我父母,谁在乎我,谁就值得我在乎。”
“对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我告诉你...”
猛的一声,一只骨相可怖的手自他的脸颊旁穿出,心脏瞬间如放在高压锅上,急骤的狂跳。而刹那间压抑而来的恐怖气息,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叫他喘不过气来,窒息感随即覆盖。
祁柞轻呼了口气,伴着心脏强烈的碰撞,慢慢开口,不顾脸庞那只狰狞的手,只想告诉他答案:
“银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