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辱 ...
-
闻言,李意欢像被蛰到了一般,微微蜷着身子,不住摇头痛苦道:“那是迦若的孩子,与你无关。是你……你害了我,害了迦若,害了我们的孩子。”
容玉嗤笑一声,强迫地以指尖挑起她的下颌。肌肤所感,凉意丝丝入骨,炎炎夏日里,像是不慎跌入了深林里一口阴森的古井,四肢八骸都是冰冷的。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一切,好似是逗弄已经到手的可口猎物,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嘴。
“蜜蜜,你到底是有多嘴硬呢,和楼迦若的孩子?你和他同房过么,嗯?”
“你滚啊!”
仿佛离了巢,折了翼的雀鸟,孑然一身,哀切地寻寻觅觅不得。只能不甘地从胸腔发出一声一声徒劳的啼鸣,悲伤且愤怒,却终究是无济于事的。
“呵。”
见到她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容玉面上的笑意竟愈发愉悦和真心。他的手贴着她的脊背,寸寸抚摸,温凉的唇息从鬓发游移向下,精准找到她脖颈后的一块软肉,瞳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下一瞬,他用力咬了下去。怀抱中的人身子一僵,不可抑制地颤抖,他哼笑。
“让我来猜猜,蜜蜜来这里做什么。肯定不是闲情逸致来祭奠他,是不是他留了什么东西给你,你想救李意泽?”
锋利的犬牙刺破皮肤,宛如焦渴的人,贪婪的索取着水源,湿滑的舌尖一一仔细地舔舐,扫过溢出的血珠。他是真的用力,发了狠的在咬她,无法挣脱的纠葛与源源不断的失血,引起身体一阵一阵抵触的战栗,随之带来的疼痛,却得以迫使她清醒。
李意欢沉静下来,努力克制着情绪,冷声道:“容玉,你到底想怎样。如果是为了报复我,到了这般地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她旋即淡淡一笑,似认命一般,低低道。
“又或者你是要我的命去偿还。”
大约她的话起了效用,容玉吮吸的动作微微一滞,柔软温凉的唇跟着离开了她的脖颈,手下更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李意欢立时从地上起身,踉跄着步子同他拉开一段距离。
夏日明辉的日光下,昔年的少年已成长为另一副模样,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绣金的奢华长袍,个子修长高挑。而历经岁月的磨砺后,他亦不再沉默寡言,敏感自卑,如今十二道旒冕下的天颜,无法想象的震撼,眉目的线条尊贵又冷淡,沉寂静谧。比起人君更像神庙里供奉的帝君,缺乏七情六欲,没有一丝烟火尘埃。
容玉变了么?缘何她仍能一眼看透,眼前的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残酷暴戾,又天真深情。
他的唇上搽了她的血,斑斑点点,凝固于苍白的面容,李意欢脖颈后的伤因此隐隐作痛,那似乎成了一种强硬且霸道的标记,昭示着她是他可以任意为之的禁脔。
容玉看着不远处一株枇杷树下,警觉不安的女子,她的目光含着冰渣,满是憎恶与激慨,好像视他作什么毒蛇,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然。
他不禁委屈道:“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蜜蜜,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你爱楼迦若,那为什么从不敢把真正的自己展露给他?因你知道,他不会喜欢那个真实的你,在他面前,你藏起了自己,假装若无其事,不惜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甚至自欺欺人到自己都相信。”
“蜜蜜,那些你不愿意背负的黑暗与罪孽,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不敢面对的事情,我都替你做了。倘若他知道你是这样的,还会喜欢你么?只有我会喜欢这样的你啊。就算你无数次想要杀我,但不可否认,这世上,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不是么?”
“蜜蜜,你厌弃我,何尝不是在厌弃你自己?”
他每说一句,她的面色便惨白一分,说到最后,面上的血色已彻底失尽。当下,李意欢只觉眼前天地崩裂,一切都摇摇晃晃,让人眩晕不已,她脱力一般,支撑不住地倚靠着树干缓缓蹲坐在地。
那是一种屈服的姿态,带着无助的祈求与满腹的绝望,她喃喃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
于迦若,即使她一身黑暗,也会忍不住向往光明。而容玉,两个同样阴暗的人,他们在一起,便如坠入沼泽的人,谁也救不了谁,挣扎之间只会陷落地更快,直至……
于迦若,即使她一身黑暗,也会忍不住向往光明。而容玉,两个同样阴暗的人,他们在一起,便如坠入沼泽的人,谁也救不了谁,挣扎之间只会陷落地更快,直至满身泥泞,洗也洗不净,爬也爬不出来。
看着临近崩溃的女子,容玉却是向前几步,俯下身来,亲昵地俯身蹭了蹭她的鬓发,心满意足道。
“蜜蜜,你想救李意泽,那么今天和明天,我等着你。知道么?栖梧宫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语毕,他悠然起身,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踩着青石板小径,向着远处掩闭的垂花门走去。沿途时不时仰首,似乎在打量着院内景致,眉目间神色若有所思。
李意欢在枇杷树下抱膝而坐,静静举目,可见枝丫上结满了明黄的果子,间或引得迷途的云雀停驻一二。扁平的尖喙,好似初春抽芽吐苞的柳条嫩蕊,整个的感官尽是淡淡的黄色,它们浅尝辄止的喰啄一二,又很快振翅飞走。
像含了一口烧酒在喉头,她因此有个念头,也许再过几年,几月,甚至几天,庭院还是那个庭院,只是地上长满杂草,台阶上铺满青苔,顽鼠鬣狗兀自占山为王,成了新的主人,到处都面目非。
没人会知道它曾经的模样,那些一去不回的好时光,悉数埋葬在回忆里,并随着年岁而逐渐淡薄,成为捉不住的晓风残月。
李意欢曾认定,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是容玉。是以,她狠下心想要从源头上做个了断,前前后后差人使了无数法子,意图将他置于死地。然而结果却总是临门一脚,棋差一着。
昔有佛祖割肉喂鹰,是为救赎,彼时她以身饲虎,却是工于心计,旨在屠戮证道。
床笫之私,她第一次主动迎合,张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于他挺拔凉薄的下颚,附下扎实且细密的一吻,一番动作勾的他低下头来。
容玉眸色深沉,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欲色。握在腰间的手不断收紧,颈项间随之一片湿热,男子的唇息蜿蜒在她清冽的锁骨上,所到之处,酥麻遍布。
像是忽逢巨大喜悦所带来的茫然,他的呼吸是迫切的,似乎亟待确认什么一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在耳际垂唤她的小字:“殿下,是真的么?蜜蜜,蜜蜜……”
李意欢勾唇,温柔问道。
“阿玉,喜欢我么。”
他道:“喜欢,喜欢极了。”
她微微眯眼,像是饱食后餍足的猫儿,娇态可掬,又慵懒地问道:“有多喜欢。”
容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喜欢到日思夜想,无法自拔,梦里梦外都是蜜蜜。”
“是么?”
听到这个答案后,她哼笑一声,笑意缥缈,淡薄稀疏的一层,不达眼底。容玉有片刻的怔愣,旋即反应过来,急道。
“蜜蜜不信么?你要如何才信我?”
李意欢看着塌上害羞纯情的少年,极致的天真与生性的残酷,两种最矛盾的东西,却能交织融合于他身上,并呈现出古怪的和谐,到底历经什么,才能饲出这样的人呢?
她垂眸,慢条斯理道。
“那么……我想要一样东西,不知你肯不肯给。”
容玉毫不犹豫,仿佛立下誓言一般,向她许诺。
“殿下想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尽我所能,倾我所有。”
她于是贴近他的耳际,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呢喃道。
“那么,就请你……为我去死吧。”
她的一刀距离他的心脏,只偏差了半厘。虽未致命,却到底伤及肺腑,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留下不可痊愈的顽疾,余生恐怕尽要在病痛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