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珊》丹青染

6、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他突然转向

　　第六章．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我们在林子里已经困了七天，始终找不到出路。我仔细观察过，这林子好像是被人用五行八卦之术布置过。再加上之前的黑衣蒙面人，莫非是有人故意安排这一切。“清夜，你有没有什么仇家？”“为什么这么问？”他正极其认真优雅地烤着我挖回来的地瓜。“恩，黑衣人、竹林疑阵，这一切似乎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很明显目标是我们其中之一，我无亲无故，那...... ”我状似不经意地嘟哝着。他略微沉思了一会，“恩，我先前还以为那些黑衣人是冲裴公子或姚老爷来的。毕竟，我并非江湖中人，如今看来，倒是跟我有关。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是谁？”好像那些人，并没有想伤害我们。否则，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早已不能活到今日。“虞儿，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他突然转向我，深邃的眼眸里印着篝火闪烁着绝然的光芒。他青白的指节攥得紧紧的，攥着我本已麻木的心，生生攥出一丝丝疼痛。脑海中竟浮现那日他与姚蓝
　　茵的柔情蜜意，顿觉有大锤狠狠敲打过身体最脆弱的角落。我摇摇头无力道：“你若出了什么事，姚小姐会怪罪于我的。”“虞儿，……”他忽然紧紧走近抓住我的手，朗月般熠熠夺目的眸子饱含着难言的伤痛。我终是不忍，叹息着：“你又是何必，何必在大婚在即之时来招惹我。”蓦然，我的脸被一双温软纤细的大掌捧起，极尽怜惜与悲悯。“我不想再欺骗自己，我与姚姑娘只是父母之命。可……，可我自己却是喜欢虞儿！”他似是经历着激烈的斗争，言语艰难。眼前这个如水缱绻的男子说喜欢我！他说喜欢我！
　　从未见过光明的人，是不是在见到光明的那一刻，反而没有了任何感念，只是默默感受这突如其来的璀璨。从未体会过幸福的我，在它突然来到时只是静静地体会其中饱含的每种味道。“虞儿…..”恍惚间只听见他急切地呼唤。我一下回过神，“你要成亲了。”我听见自己寒冰般的声音。“可是……”他急切地想辩驳。“嘘……”我听见洞外有人的脚步声。我们正准备躲起来，就有人已经进来了。“别来无恙，祁少爷。”为首的黑衣人，依旧蒙面，身后跟着十来个相同装束的手下。山洞顿时萦绕着阵阵阴寒的杀气，目标果然是他。“我跟你们走，放过这位姑娘，送她出去。”祁清夜颀长的身子挡在我身前，将我牢牢护住。第一次，我忽然意识到他是个伟岸的男子，会用尽全力守护自己心爱的女子。那黑衣人横眉冷瞥了我一眼，“我们要的只是祁少爷，其他的闲杂人等，一概不管。”他的语气阴冷决绝，不禁让我想起姑姑。“那好，”他转过身，眼波温柔地荡漾，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你身子差，要好好调理。我跟他们走，不会有事的！”他忽然转过身，留给我一个沉重寂寥的背影。“等等！”我忽然抓住他清冷的衣袂，“你们为什么要带他走？”我冷眼质问黑衣人。“此乃我等主上的命令，恕不奉告。”他微微一揖，语气冰冷。“你们主上的事我不关心，若是我的朋友此去，性命不保。我怎可袖手旁观。”我不经意地站到清夜身旁。“那姑娘，是要为难在下了？”“虞儿，你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快退下。”他的语气透着焦急和担忧。我不予置否，微微一笑，“不是各位先为难我朋友的吗？”这一笑颠倒了对面的众黑衣人，他们露在外面的眼睛充斥着痴迷和色意。“那就休怪在下得罪了！”当然，这并不包括为首的黑衣人。只见他的眼中杀气顿起，手从腰间掠过，霎时闪闪寒光。我眼前一道道白光晃过，转眼见，黑衣人与我只有半步之遥。我忍痛准备射出银针，却突然间被一片黑影挡住视线。“清夜！”只见黑衣人站在我面前，清夜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坠下。一朵朵血花应接不暇地在他的胸口绽放，月白春衫早已印上凄绝的鲜红。一丝丝模糊的音色伴着他虚弱的呼吸吞吐着，我俯身听着，不禁泪湿春衫。“不要伤害虞儿，不要……”“我很好……”谢谢！我小心地扶稳他的身子，抬头迎上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来人，把祁公子带走。”在他微怔的眼光里我看到了凄绝冷艳的自己。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我素手一转……银针没有预想中的穿进他的晕穴，却整整齐数被他夹于指尖。只见他手指轻旋，数倒寒光齐齐向我袭来…..

　　我斜倚暖榻，听着窗外如丝细雨落在庭院里，我恍惚又看见那日的白衣男子胸前的血花滴落。身子本已羸弱不堪，又觉心力交瘁。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抱着从裴初熏口中了解些那日的情况的想法，我来到了东厢。轻叩房门，伴随一声飘忽而来的仙音，“进来。”我推门而入，一阵如初春融雪般清冷的香气浸入鼻息，然后便见到了那手执长卷闲坐于室的美人。依旧是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笑靥透着月华般光芒的无限风华。“虞姑娘，请坐。”他纤手轻指，无处不是散落的光华。待我坐定后，他轻声问道：“虞姑娘，身子还未复原，便来见裴某，可有要事？”“小女子是想询问那日，裴公子和两位姑娘发现我之时的情形。”我气息尚未平稳，不想再多费唇舌。“额，原来如此。事实上，那日我们是追一名黑衣人到了一个山洞，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姑娘。”“就这样吗？没发现祁公子，额……，姑爷他吗？”一提到他，我有些心神不宁。“姑娘似乎很关心祁兄？”他轻笑，深深看着我。我定了定不安的心神，望进那似一片片雪樱飘舞的绝美胜景的眼底。那炫目的雪色绯樱从银色的世界飘进我的眼里，生出似梦似幻的朦胧感。“只是，婚期将近……”我忙低头，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他不置可否，只是嘴角荡起一道华丽的涟漪。“表哥。”端妃羽适时的到来缓解了我的尴尬。“虞姑娘。”她优雅地向我略施施礼。“端姑娘。”“表妹，所为何事？”他对所有的态度似乎都是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优雅。“是，茵儿似乎身子不太舒服，大夫来瞧过了，却还是瞧不出个究竟来。特来请表哥过去看看。”裴初熏略微沉思了一下，便决定同她一道去。“虞姑娘，要不要一道？”端妃羽温柔地像皎洁月色中的仙子。“恩，好。”我颔首以答。我们一同来到涟水阁，涟水阁倚水而建，四面环水，由一道雅致的石桥与姚府各楼连接。石桥上雕刻着许多风月名句，还有各种姿态风姿绰约的雅竹。石桥和阁楼在潋滟的水光中恍若置身于水下幻境，雅致中弥漫着神秘的气息。我们三人来到内室，只见姚蓝茵安睡在贵妃塌上，面色苍白，还哪有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裴初熏与端妃羽和坐在桌旁的姚天歌聊了起来，我则努力寻找着……“虞儿，你伤没好，怎么乱跑?”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姚天歌已经站到了我身边。“我没事，姚小姐，她的身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才一夜的功夫，这个昨日我醒来第一眼见到的男子竟已似乎苍老了很多。是担心女儿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若有所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便陷入了沉思。没有看见花，也不见小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我对涟水阁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初春的夜风下，忽明忽暗的油灯摇曳着，在屋子里描画着鬼魅的重影。泉水般地铃铛声在晚风中发出凄冷的清脆。一道黑影掠过姚府后院，蓦地隐入茫茫林影中。我望了望那负手背立的黑影，俯首抱拳“姑姑，有何指示？”“果然，你的夜视能力没有让我失望。”清冷有力的女声透过夜风，萦绕在我耳边。“你一切安排的很好，就是结果不太合我意。”她慢悠悠地转过身道。“凉虞不明白姑姑所言何事？”“哈哈……”她的笑声阴冷至绝，穿过人的肺腑引起最深入骨髓的阴霾。“你太心软！既然要复仇，怎么能放过让姚天歌家破人亡的机会。”她厉声道。我竟小看了姑姑为情所伤的愤恨程度，以为至少可以少背负一些全身而退。“想完成任务后全身而退？”这句话轻到了极致，看似风轻云淡，我却明白那隐藏了多么强烈的风暴。“姑姑肯放虞儿离开吗？”被揭穿心事，我索性就把话直接挑明。“好！事成之后，就离开。”她说的温情无限，我却觉得另有玄机……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出自诗经《周南•汉广》，写的是一个男子痴慕一位即将出嫁的女子。此处借此故事写清夜对女主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
　　“萧索庭院，有斜风细雨，重门须闭。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险韵诗成，扶头就醒，别是闲滋味。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出自宋•李清照的《萧条庭院》。

作者有话说

　　前面几章有些错误，呵呵，某茶汗颜.....请各位亲们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