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伊时

3、第三章 马车静

　　马车静停在明月坊后门，与前院的热闹欢庆截然不同。身着茜色缕金挑线纱裙的阿虞款款走来，以薄纱敷面，只露出一双灵动明眸。

　　小九小心掀起帷裳，待姑娘弯腰进去之后，犹豫问道：“姑娘，真的不用我陪您一起前往吗？”
　　“不必了。”

　　直至马车逐渐消失在转角处，小九才回到坊内，一进门便见月娘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弯腰问好后也安静呆在一旁。

　　月娘转身看着后院门，好似要透过院门看那已经不见踪影的软轿。

　　“把她带回明月坊…是不是错了。”小九还是第一次见月娘这般，从阿虞一进明月坊，自己就被派到她身边。相处多年可也从未真的的了解过这位姑娘，行为处事往往让人捉摸不透。

　　“回吧。”也不是想得到回应，只是这些时候与阿虞日渐疏远，让月娘颇为不安。

　　赵府建于苏州最繁华地段，外有田产庄子无数，苏州大半的铺子都与赵府有生意往来。赵老爷家产极丰，却迟迟无嗣，这也是其一大心病，夫妻二人一直四处求医问药。直到赵老爷不惑之年，妻子徐氏才诊出了喜脉。

　　赵府现今也只有赵尧一位公子，日后他继承家业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因此苏州城不少女子想嫁入赵府，可赵尧早已与苏州知府之女定亲。而今晚所迎贵客是何人，又为何要我前往。
　　她细细思索，但也是毫无头绪。扶了扶发间白玉响铃簪，阿虞微微掀起帘子，看了眼旁边的房屋，想必也快到赵府了。

　　片刻后，马车才缓缓靠边停下。“姑娘，可以下车了。”赵府的丫鬟守在车旁，向阿虞伸出了手准备扶她下轿。

　　她抬眼看了下赵府侧门，自己旋身下了马车，似笑非笑道：“带路吧。”

　　丫鬟收回手，随即带着阿虞从侧门进了府，赵府景色优美，连假山都错落有致。将阿虞引到一间屋子里，桌上放着件蓝色羽衣以及一套精致的首饰。

　　“阿虞姑娘，公子再三吩咐奴婢帮姑娘换上这些衣裳首饰，酉时会开席，到时就需要姑娘跳那《霓裳羽衣曲》。”丫鬟颔首道。

　　素手捻起羽衣，灯下瞧着倒是流光溢彩的很，阿虞浅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园中宴会进行的很是热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

　　赵尧端坐在主位之上，却有些紧张，频频看向左侧首位的男子。依旧如昨日一般身着紫色锦衣，男子慵懒的坐在靠椅上，只是手里虚握的折扇开开合合，好像对此次宴席并无半点兴趣。

　　“赵尧啊，你这里倒是无聊的紧呢。”明明是一句平常的话语，从男子嘴里说出来却带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责怪之意。

　　“是是是。”豆大的汗滴从脸侧滑落，赵尧也未伸手拭去，只惶恐答道“不过今晚我特意请了明月坊的姑娘前来，还望公子赏脸一观。”

　　听罢，男子虽再没开口，但微坐正了身子。赵尧才松了一口气，眼神示意下方乐人。

　　琴声像潮水般地奔腾而出，曼妙旋律在园中响起。

　　俏颜蓝衫，青丝墨染，羽扇飘逸，阿虞脸上罩着朦胧的面纱。
　　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玉手，手中羽扇合拢握起，云袖生风。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扇灵活的转动开合，行云流水。

　　“好一曲霓裳羽衣！”男子面露欣赏，竹易也很是惊叹。

　　赵尧终于放下了心，立即应和：“这阿虞姑娘那可是一舞动天下。”随即举起酒杯示意。

　　男子一口喝尽杯中酒，由衷夸赞“确实不错。”

　　阿虞下场后，便跟着小厮离开。刚行至拱桥中央，对面便也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女子眉目清秀，只是打扮的过于繁琐，珠翠环绕反而不美。

　　“你就是阿虞？”钟韵儿盯着那蓝色羽衣紧紧地皱着眉头，半月前赵尧便找绣娘开始着手缝制这羽衣，起先钟韵儿还以为是送给她的，没想到现在却穿在了一舞姬身上。

　　见对面女子未有回应，钟韵儿贴身丫鬟呵道：“我家小姐问你话呢，莫非是个喑人！”

　　阿虞充耳不闻，继续抬起步子从一侧走过。见此，钟韵儿怒意顿起“给我拦住她！”家丁们纷纷堵住桥路。
　　慢慢转身，阿虞轻声道：“不知小姐有何指教？”

　　“一直听闻阿虞姑娘舞姿动人，却始终未得一见，便很是遗憾。后日府里设了春日宴，不知阿虞姑娘可愿来给我们助助兴。”

　　“明月坊有明月坊的规矩。”

　　钟韵儿怒容满面“哼，本小姐看姑娘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也不知赵尧究竟看上了你些什么，三天两头的往明月坊跑，你们二人置我于何地，又置知府于何地。”

　　“我与赵公子从未有过私交，小姐信也好不信也罢。”阿虞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厚颜无耻，舞姬就是舞姬，惯会使些手段蛊惑人心。”
　　钟韵儿气极，看着女子脸上覆着的蓝色面纱更是愤然“我倒要看看你长的什么狐媚样！”速即走前两步，右手直接朝阿虞袭去。

　　她往左侧闪躲，贴身丫鬟见状也跟着钟韵儿一齐奔向阿虞。细腰紧靠在栏杆上，眼见两人即将碰到自己，阿虞身子灵活一转，紧贴在栏杆一侧。钟韵儿瞧着人从手底下溜了而懊恼不已，刚想发作就被身后还来不及停住脚步的丫鬟猛地撞下了桥。

　　“扑通”，人一落水溅起不少水花。丫鬟惊慌失措道：“快救小姐啊，都愣着干吗！”

　　会水的家丁通通跳下了桥，不会水的都四处去找人帮忙，一时间喧闹的紧。阿虞看了眼在水里扑腾求救的钟韵儿，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换回自己的衣物，阿虞出了房门，只见一人站在不远处，长身而立犹如挺拔孤松。

　　仿佛是听到了声响，男子合起折扇转身，微微躬身好似行了一礼。

　　阿虞看着他俊逸的相貌轻轻挑眉，心想原是席上的男子，赵尧的贵客。但也无什兴趣，迈起步子准备出赵府。
　　“阿虞姑娘，且慢”男子叫住她。

　　阿虞不解的看向他，疑惑道：“何事？”

　　“听闻钟小姐被姑娘亲手推下了桥。在下虽与姑娘并不相识，但觉得姑娘应该不会如此行事，是以有此一问。”

　　阿虞直视他，缓缓开口：“我不曾推她，更是从未见过公子，夜已深了，阿虞该回明月坊，公子自便。”

　　男子听完，不经意地笑了，抬眼看了看女子脸上的面纱。他心中一动，当即纵身高跃，一转一折，即将落地时伸手轻拽，面纱已经到了手里。

　　“你！”自从进了明月坊，阿虞还是第一次如此气恼。身子微微颤抖，直接抢过面纱快步出了赵府。

　　因着在气头上，并没有丝毫注意到男子看见自己的容貌后的呆滞与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