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此锦非瑾

6、金缕玉衣（6）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寂静一片，都在为这几个永眠在花季的少男少女默哀。
　　“那个，那个凶手……”姜禾抬手捂住眼睛。她虽然跑过很多个杀人现场，也抓过很多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可没见过砍头砍得那么利落的凶手，“他怎么敢，怎么会这样！！！”
　　“姜禾，你不能用看常人的眼光看这种……狗娘养的畜生！”秦笙也气急。这位法医主任平时骂人不吐脏字儿，除了“滚”这样的字眼其余都没用过。而此时，他口不择言，骂出了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再骂过的脏话。
　　“叮咚我有一个秘密，悄悄告诉你，欢迎你来到天堂入口……”
　　猝不及防的歌声响起，把众人激灵了一下。就在诸位刑警法医还神经过敏地以为那个杀人犯又来了时，秦笙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我靠……敢情这是秦主任的手机铃声！真他妈独特！
　　“秦笙。”臧局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让萧栩接电话。”
　　“好。”秦笙立刻答应，将手机递给萧栩，满脸“臧局打来电话了，你好自为之吧”。
　　果不其然，在萧栩应声后，电话里的声音骤然拔高：“萧栩你刑侦队支队长的位子还做不做了？！啊？！救人把人救死了，你是去救人还是去催人上路啊！！！你知道我现在面对受害者家属有多难堪吗？！市局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萧栩没有像平时那样中二又嬉皮笑脸，而是严肃地回应：“臧局，这次是我的疏忽，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回市局，听到了没有？！小兔崽子，回来我再收拾你！”臧海华又吼了几句，忿忿挂了电话。
　　萧栩在电话外叨叨了两句，转过头来问秦笙：“不是，秦主任，你为什么要用《Hide and Seek》的中文版作手机铃声啊。”
　　“嗯？”秦笙本来都开始往外走了，就只好转回头来，轻飘飘地说，“偶尔翻到，觉得挺好听的，就拿来用了。”
　　萧栩等人：“……”
　　鬼才相信你这是随便设置的！！！
　　秦笙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向密室外走去，留下让萧栩气急败坏的一句话：“等着吧，回头挨骂可别拉着我。”
　　“萧队！那个黑袍人抓回来了！”有个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是谁？”萧栩面色沉沉。
　　“是个人偶 …… 掉到草丛里就不动了。”
　　“什么？！”
　　·
　　果不其然，秦笙回去没有和萧栩一起听臧局语重心长的一番讲话，他晃回了法医室，拿了马克杯倒了点热水，泡了点菊花茶，就“安安心心”地和几个小法医为那几具尸体尸检。
　　对着几个断头的尸体，可真的安心不起来。
　　其实他们的死因都真的很简单，法医们要做的其实就是整理整理遗容，让家长们心里好受一点……点……
　　说实话，要把一个人的脖子缝回去，还真的不那么容易。有两个法医缝着缝着就突然背过身去呕吐，吐得两腿发软，面色青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接着继续缝。
　　楼下有隐隐的争吵和哭泣声传来，而法医室冷气足，风一阵一阵的，更何况灯是惨白惨白的冷光灯……就生生把法医室衬托出来太平……呸！衬托出了一种“月黑风高，满地尸骨”的诡异气氛。
　　而楼下，可不像法医室那样诡异，而是打架的打架，骂人的骂人。
　　“你们市局到底有没有用啊？！我的儿子就这么死了，你们要给我一个交代！”
　　“是啊！我女儿的头被砍下来了，死状凄惨，难道不是你们市局的责任？！赔钱！”
　　“没用的东西！！！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啊——！”
　　“呜呜呜……”
　　萧栩和季垚头都大了，怎么安抚都没有用，会客室里一片触人心弦的凄惨哭声。
　　这是奔丧现场吗？！萧栩和季垚不约而同地想。
　　好吧，不能对死者不敬。
　　无可奈何之下，两人只好把他们带去法医室认领尸体。他们刚到法医室透明的玻璃大门口，就看见秦笙伏在其中一个女孩的身旁，看上去很像……猥|亵尸体……
　　“啊啊啊！混蛋！”一位母亲崩溃大喊，不顾旁边人的阻拦，冲进法医室就对秦笙一阵拳打脚踢。
　　缝合尸体太累又对砍头这种死法过于敏感以至于趴在解剖台边睡着的秦笙表示自己很懵很懵。他不过就是趴在解剖台边打了个盹儿，咋就被人家妈妈认为是猥|亵尸体了呢？秦笙迷迷糊糊，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幸好秦主任没睡醒，过肩摔力道不大，动作也不算标准。
　　“秦主任，你醒醒！”萧栩和季垚一人拉住半梦半醒的秦笙，一人扶住了踉跄的那位母亲。
　　萧栩扣住秦笙的肩，把秦笙转了180度，又使劲儿摇晃了他几下。秦笙面色有些苍白，眸子半眯着，可能是恶心的杀人方式导致的，恐怕这也是他精力不支睡着的原因。
　　秦笙用力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脱下手套揉揉眼睛，视线逐渐聚焦，这才看到面前一群瞠目结舌的受害人家属、面露尴尬的市局同事，毫无生气的尸体，和近在咫尺的萧栩。
　　得，市局恐怕要被彻底贴上“中二又下|流”的标签了……
　　秦笙很不好意思地向受害人家属表示歉意，解释了一通自己只是太累，工作做完了想闭目养神，一不小心就在错误地位置睡着了而已……
　　那位母亲也十分尴尬，毕竟错怪了对方又打了对方。她只好避开秦笙模糊的眸子，去找她的孩子了。
　　找是很容易找的，毕竟他们的脸没有损毁。
　　一瞬间，哭泣声和怒吼声充斥了整个法医室。秦笙微微皱眉，扯着萧栩的袖子将他扯出法医室，严肃地对他说：“尸体颈部断裂处齐整，这位凶手应该不是第一次作案。”
　　“所以，你是说顾思妍她们也……”萧栩眉梢一跳，心生不祥之感。
　　“百分之九十九没有生还可能了。”秦笙接着他说完。
　　萧栩咬了一下嘴唇：“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什么？”
　　“那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秦笙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睡乱的额发，“那就是凶手来不及先处理顾思妍三人，所以先去杀死了S大的学生。”
　　“的确是微乎其微。”萧栩听了后也没感觉到任何安慰。
　　“有一个破案思路，你要不要听？”秦笙眼尾微挑，盯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萧栩。
　　萧栩当即点头。
　　“记得我之前说凶手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吗？凶手敢多次作案，肯定是之前有恶劣但没有收到任何制裁的作案经历。”秦笙伸出两根细长手指，比了一个2，“对于这次的凶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是典型的报复型人格，他可能受到不公平待遇，或者受到伤害，这种杀人的举动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长期积压而形成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种，他就是天生的反社会和自恋型人格。有自恋型人格的人稍不如意，就又体会到自我无价值感。他们幻想自己很有成就，自己拥有权力、聪明和美貌，遇到比他们更成功的人就产生强烈嫉妒心。他们的自尊很脆弱，过分关心别人的评价，要求别人持续的注意和赞美；对批评则感到内心的愤怒和羞辱，但外表以冷淡和无动于衷的反应来掩饰。他们不能理解别人的细微感情，缺乏将心比心的共感性，因此人际关系常出现问题。”
　　“所以……如果是第一种，凶手就可能是在密室里受到了刺激或是伤害；而第二种，则是那些受害人可能曾因为密室而对凶手做了一些凶手无法忍受的事。”萧栩接着推断，右手敲左掌，瞬间茅塞顿开。他将头探进法医室，叫道：“三土！水稻！还有树林！出来一下。”
　　季垚、姜禾、万疏林：“……”
　　终于知道这些奇葩的外号是从哪儿来的了！！！
　　当三个人臭着脸从法医室走出来时，萧栩又将秦笙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季垚眨了眨眼睛，问：“那为什么凶手要用一个人偶？”
　　“不清楚。”秦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我又不是凶手，你问我我问谁？”
　　真不愧是以毒舌著称的秦主任……
　　“所以现在是去调查受害人？”姜禾拿出小记录本，兢兢业业地问。
　　秦笙点头：“是，而且尤其是倪佳要好好调查。毕竟那么心狠手辣的凶手，为何单单留她一个！”
　　的确，看到警察上来后，那凶手其实还有时间再杀一个倪佳，但他放弃了。
　　“姜禾和万疏林去调查受害人经历，季垚你去查还有那些密室出过受伤案件甚至于死人！”
　　“明白！”三人立刻各司其职。
　　萧栩揉揉眉心，舒了一口气：“终于，这个恶性杀人案不再是束手无策了。”
　　“不是这个的问题。”秦笙依旧眉心紧锁，托着下巴思忖，“我只是害怕这位凶手不会停手。”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萧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儿，修长又带有枪茧的手指灵活地抽出一根烟，他向秦笙示意后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尼古丁的烟雾氤氲蒸腾，伴随着刺鼻辛辣的味道，直直钻入两人的鼻子，就仿佛错综复杂的案件在两人身边缭绕。
　　“小萧，小秦，你们跟我来一下。”沉稳浑厚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把两人从沉思中生生拖出。
　　“罗，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