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8、怦然 那层温

　　那层温和的黑暗里，有隐隐的虫鸣，月亮落下一小片影子，薄荷的微甜味道散在人鼻腔中，慢慢扩散，顺着血液循环，变成人们气质里的一部分。

　　沈见青活动了一下握着手机抬起来的那只胳膊，他不自觉地发笑，意识到以后又板着脸给它压下去，和手机里的人没说上两句话就又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是晚上出来的，从前在家里就像是呆在坟墓里，吸进去的空气会变成固体在身体里凝结，偶尔还有沈城杀人放火一样惊天动地踹门的声音。小时候顾明月会边流泪边凶狠地咒骂，后来顾明月学会了在门后冷嘲热讽，有邻居抱怨沈城大半夜踹门影响大家休息，顾明月就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那你去管管沈城吧，管死最好，我管不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手机信号那头牵着一个女孩，他的女孩。

　　“你上次怎么说的？”林凛也在那边发笑，是薄荷味的笑声，“要不要再说一遍。”

　　沈见青边走边踢着公园小路上的小石子，来往的路人看这个青竹也似的青年一路都在笑，身上仿有光芒，身形外貌都是一等的出众，带着夏天的生机。

　　“好啊——”他长长的拖着尾音，让林凛想起几个星期前，夜色无边下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掌，他送她回家，最后单元楼的楼梯里沈见青的声音轻轻地，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林凛回头，路灯下那真的是副让人能联系起音乐和诗歌的皮囊，眼窝深邃，身姿挺拔，牛仔裤被他穿得像是海边的艺术家。

　　他说，做我女朋友吧，好不好？

　　声音浓浓绻缱眷恋，像粤语的CD，林凛忽然想起那支粤语歌《嘉宾》，那声音像是跨越万水千山，终于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也柔情，也悲情。

　　思绪倏忽回转，林凛紧紧握着手机，笑着催他:“你说啊……”

　　被他打断，那份自带深情滤镜的声音带一点捉弄她和给她惊喜的意味。他说:“你下来，我当面说给你听。”

　　林凛一声惊喜的尖叫，拖着拖鞋就扑到门边开门，林之茗正在做手工，被她吓了一跳，嘴上说着:“你慢一点呀——”脸上却带着很放松很慈爱的笑。

　　她和自己这个外甥女不算亲近，但也不至于像自己妈一样仇视林凛，爸爸去得早，妈妈还要做工养两个孩子，林之麟是她弟弟，几乎是她一手把他带大。弟弟有出息，能拼下家业，自己不讲究吃喝穿戴，觉得老爷们不必花心思在那些琐碎事上，唯一好一口茶，余下的钱接济穷亲戚们，也给自家老太太买房子，给她这个姐姐买房子。

　　但她不要，林之茗是个心性高但也心性淡的人，嫁了个好丈夫，儿子也懂事，弟弟的情分归属情分，逢年过节点上一大桌子好菜已经够了，她把房子留着，填的还是林凛的名字。

　　林之麟走后，她夜夜难寐，丈夫是教师，在另外一个市里中学教书，儿子上大学走了，家里就林之茗一个，她自己没有女孩儿，就拿林凛当女儿待。一接触才感觉小时候那个抿着嘴唇不笑不言的丫头大了，不算孤僻，也有孝敬人的心。

　　她知道林凛自责，结果一个月前开始脸上笑色变多了，吃得也变多了，眼里那光能看得出是恋爱了。林之茗高兴，送她回家的那男孩子她偷偷看过，让人觉得是个稳重的，相貌还是个公子哥样子，听林凛说家里不是很好，但两个年轻人一起打拼，未必不是福分。

　　高兴归高兴，还是要叮嘱自家女孩儿，“出去归出去，十点半之前必须给我回来。”

　　林凛绑着发带散着头发，对着她点头，露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沈见青还站在那盏灯下，见她出来伸手要抱，林凛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踮脚晃晃悠悠。

　　不怪人家都说沈见青是青年才俊，林凛之前不知道传言中沈见青是个公子哥，但也能感到那股自持和贵重的品质。林之麟还在时带她出席一些名流聚集的场合，那些所谓太子爷，少爷有的身上都不过尔尔气质。只有心中有坚韧力量的人，才能表现出贵重。

　　沈见青低低地笑，带起胸腔的震动，面颊贴在上面，带着男孩特有的热度，他手臂环过来搭住她，男孩和女孩的力量悬殊显露无疑，林凛觉得那两只胳膊硬硬的，而显然沈见青只是用了三成的力气抱她。

　　他低头看她，穿一件灰色的t，眯眼笑的样子像那种漫画里英俊的柴犬拟人。是介于毛茸茸的大狗的可爱和高大的青年的英挺之间的好看。

　　他还在笑，“——做我女朋友吧，好不好？”

　　林凛动容非常。

　　一个星期他们也只有周六一天没有晚自习，能见面稍微聊多一点话，学校里他们的各种版本故事都传遍了，不过没有摆到明面上说。林凛不让，她对别人的议论已经太多厌倦。

　　“看你表现吧。”她一扬下巴，看起来那么娇俏。

　　沈见青捏着她的腮帮故作一脸凶狠，其实半点力气也没用:“你吃的东西肉都长我身上，这表现够不够？”

　　那简直是一只柴犬在假装生气。一点也不冷，看起来又蠢又可爱。

　　“够啦——”她其实想隔空啵他一口，但她委实是那种容易害羞的人，也委实是不会表达自己的甜蜜的人，于是就只是埋头在他的怀里，闷声笑道。

　　“你的东西都转去网上卖掉了？”沈见青揉着她的头发问。

　　“嗯，现在不需要靠留着它们留住什么了。我已经没事了，可以面对现在的生活了——都是一等的奢侈品，要卖应该能卖不少一笔钱，姑姑养我也很辛苦，有了这笔钱都能轻松一点……”

　　“我之前都没有考虑过，我去学美术了爸爸的公司怎么办——我一直都挺自私的，爸爸一走……家里的公司没人能管，爸爸走得突然，很多事情也没吩咐下去，我根本没有能力管公司，又加上有些股东不安好心……”

　　夜色里女孩从男孩的怀抱里钻出来，爱人手牵着手往前走，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安稳。

　　小区门口摊点处坐着出来夜跑的楚蝶满身是汗，她慢慢站起转身，逆着他们的方向重新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