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5、相知 议论漫

　　议论漫天漫地，这种买A货租大牌的假名媛掉马事件，远比真公主出逃的高光戏码动人心弦。口水横飞之间，那些兴奋的眼睛闪烁，嘲讽尖酸的口吻曼妙。一瞬间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那个沉默的转学生，煞有其事的上膛，瞄准他们的猎物。

　　舆论中心的人物倒还和以前一样，像是身处暴风眼之中一般，沉默而自如，好像这个世界已然不在她的心上。

　　沉默的画画，沉默的独来独往。比起灰姑娘，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内里腐朽疼痛，坏掉的娃娃，装扮华美精致，眼睛里却那么空。

　　“学长，你听说了吗？那个每次和你一起候场的女的想勾引你啊，她身上的牌子都是租的，要么就是买的假货，其实她家里可穷了……”后排的女孩叽叽喳喳，探着身子和沈见青搭话。

　　沈见青一瞬怔然。

　　他慢慢松了笔，并不回头，只侧过脸去问一句:“你说林凛？”

　　女生很得意似的，神色带着鄙薄:“是啊，大概是想借着十二点之前偷来的南瓜车什么的，搭上学长这个真正的王子的门路吧。”

　　沈见青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又好像有人在他耳畔敲响了一记丧钟。他有隐隐的反胃，强自压下那份莫名的紧张，再问一句:“你们觉得……她是个假千金？”

　　女孩洋洋自得点头，又叮嘱一句:“所以学长一定要小心啊。陈忱现在还不能相信，去找那女的想问清楚，假公主什么话也没说，只当默认了，气得陈忱摔了半桌子东西。”

　　耳际嗡鸣，眼前忽然一片白光。沈见青惊惧非常，慢慢点着头回过身去，长久难以回神。

　　无他，只是他们口口相传的那个故事简直是他本人所作所为的一切，文化生每日在校都穿校服，除开租借大牌以外，其他一切都是他的照影。

　　而现在他的故事，被翻刻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他一直隐隐欣赏着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心都有难以压制的悸动。心绪翻涌间，仿佛是他的不堪被撕开在阳光之下被众人指点，时隔那么多年，他又变回那个在菜场里面无表情的小男孩，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假货，拉扯着他，也嘲笑着他。

　　喷薄的酒气熏在他脸上，沈从竣狰狞的眼睛，和顾明月事不关己的嗑瓜子的声音，菜摊被掀翻，小小的男孩坐在破旧的风扇对面，低着头拼命写作业。

　　“学长你原来是假公子啊……学长你怎么能这样啊！”

　　“真的恶心啊，装的真像……”

　　“是想勾搭个有钱的女孩骗个女婿当吧？看把他得意的！”

　　沈见青忽然一把推开桌子站起来，拎包就狂奔出去。这节是自习，还有五分钟才放学，全班人都安静了，看着那个像是失控了的、他们的学长。

　　刚刚和沈见青说话的女孩一脸惊诧和犹疑:“学长不会……真的喜欢上那女的了吧？”

　　美术生大部分还在自己埋头画画，林凛也不例外。她穿黑色的印花美式t，紧窄的凸显线条，肩膀伶仃，脊背笔直，能看得出蝴蝶骨的形状。一条白色半裙，塔夫绸般的质地，斜斜打褶下去，停在膝盖处。

　　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手臂起落间露出侧脸，是那种很淡的性感。

　　沈见青走到走廊尽头，轻轻叩响窗户。

　　林凛应声抬眸。

　　她站起来的时候短发柔软散落，那条半裙像是蓄满了阳光，才会有那样清透的、敏感的白。

　　沈见青拉着她往外走，林凛竟然也不说话，就任由他摆布。也许是信任他的优秀，也许是信任这个为她写过很多遍稿子的人，也许是期待一个能够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的人，已经期盼很久。

　　他一直拉着她走，随便找了一家意面店坐进去，两人面对面坐着，林凛先移开了目光。

　　沈见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太突兀了，他们之间虽然不是陌生人，但也只是一点点熟悉和亲近，那萍水相逢的熟悉，还有可能是因为两个同样掩饰自己人生的同类的天生亲近。

　　最终竟然是林凛先开口:“你是要问我那些议论是不是真的，是吗？”

　　沈见青蓦然失声，只能点头无声应是。

　　林凛看向窗外汹涌人潮:“你希望是真的吗？”

　　沈见青心中猝然一动。

　　他不希望是真的，因为那是他看好的，欣赏的女孩，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真正生活优渥，能力出众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终圆满的生活着。

　　他希望是真的。因为那样他就不再是唯一的虚荣的骗子，辛辛苦苦经营一份偷来的人生，兼职负担起几近透支的花销。那个神情清冷又贫嘴的女孩就真的是另一个他自己，作为他的同类，彼此可以坦诚相见，作为小偷和骗子，尽管惺惺相惜。

　　然而最终他只是说:“我无所谓真不真。只是想听你说……那些东西，真的是你租的吗？”

　　林凛脸上忽然仿佛出现一道裂痕，似乎是她一直带了个面如坚冰，毫不动容的面具，现在面具被击碎了，一瞬间这个艺术家般的女孩目眦欲裂，凶狠悲痛。

　　“那本来就是我的！”她忽然前倾逼视沈见青，看上去那么坚忍又那么悲痛。

　　那一瞬间，沈见青好像看到了瓦尔基丽俯身亲吻将死的战士，赐予他们再度冲锋的勇气和力量，然而那个吻久久不至，战士虚弱的睁眼请求女武神的恩典，却见瓦尔基丽无上美丽的眼眸中闪烁泪意。

　　从来没有人，给过瓦尔基丽再度冲锋的勇气和力量。无论赐予或者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