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15、后悔 林凛再

　　林凛再次被堵在角落的时候，她没有像上次一样低着头，但面上平静不显分毫情绪。她一直是这样的，除了楚蝶见过的那一次她在沈见青怀里带着笑色撒娇，她从来都是冷淡孤高神色，所以大家也都不怎么喜欢她。

　　虽然楚蝶隐隐知道，她的孤高和冷淡都只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世界相处。

　　楚蝶从那对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看到小小的，充满仇恨和痛苦的自己。

　　是啊，她一直是那么痛恨这个世界。痛恨父亲的被夺走，母亲的冰冷气息，和陈忱温柔下的不可得到。她何曾有过希望过，又何曾有过不是痛苦活着的时候。

　　楚蝶知道世上有更多撕心裂肺的痛苦，然而她只是在世俗烈焰中挣扎着的普通人，渴望上帝之手筛落的那一丁点爱意，拥着爱意才好活着，那爱赐她勇气，也灼热，也清冽。

　　林凛看着那个苍白的女孩，她长发漫卷，眼眸深邃明亮，泪水洗过她的眼睛，像是春桃迎着春雨盛开。她看起来那么美，也那么无助。

　　那一刻林凛忽然确定了，当时看到的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于是林凛忽然开口，她好像突然想清楚了什么一样:“原来真的是你。”

　　楚蝶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什么。

　　她只是往前走，逼近她问她，似哭似笑。

　　“你就和沈见青好好的，不行吗？”楚蝶眼光狰狞闪烁。

　　一阵钝痛从小腹上传开，剧烈的刺激着神经。林凛整个人弯折下去，她踉跄着咳嗽。

　　另一个看上去很妩媚的女孩嬉笑着对楚蝶说:“姐，别生气，咱们帮你教训她。”

　　那女孩转脸过来，弯腰去看林凛，拉她直起身子。

　　真不知道，萍水相逢的人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她看起来真的很妩媚，妩媚得近乎扭曲了。

　　“听话点，离陈忱远一点，再招惹姐，大家伙都不会给你好日子过。”

　　她还在挑衅。

　　“装什么无辜？听不懂吗？你不是做贼心虚，怎么不敢反抗一点点啊！”

　　离陈忱远一点……离陈忱远一点……她何曾离他近过，又何曾想要离他近过！

　　这么无止无休的轻视，诽谤，暴力……林凛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几乎差一点就要爆发。

　　但她死死忍住了那一点。

　　你要是真清白，怎么不敢反抗？

　　这句话林凛听过不止一次。

　　是啊，但她的确没有想过反抗一点点。

　　不是不敢，但真的没有想过。

　　她被迫重新站直，小腹处又一阵仿佛撕裂的痛楚，口腔里瞬间血味弥漫，火烧一般的疼痛，疼得她眼皮直跳。

　　好像是楚蝶在说话:“我说过，我不允许任何人，毁掉我的生活。”

　　世界天旋地转，林凛感到剧烈的头痛。她们避免在她裸露出的地方留痕迹，但她们嬉笑着，谩骂着，讥讽着使用暴力，眼睛里闪烁异样的兴奋神色。

　　只有楚蝶一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她颤抖着，看着地上那摊血。

　　“怎么有这么多血……”她喃喃。

　　然而根本没有人听到她说什么。

　　可她们不是没有看到啊，她们不是没有看到啊！楚蝶惊恐的看着她们每一个兴奋的表情，她们指着那摊血哈哈大笑，轻佻的拿出手机对准林凛。

　　楚蝶在至为惊恐之下找回了一点声音:“她怎么流这么多血……”

　　为首的那个女孩扬着手机一笑:“姐，咱们得拍点东西威胁她嘛，不然她捅出点事儿，咱们也不好收场不是。”

　　“什么？流血啊？”

　　她哈哈大笑。

　　“这丫头来姨妈了啊。”

　　可她们痛击她的小腹。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恶心涌上来，楚蝶的眼泪夺眶而出，脑中嗡鸣，她一阵干呕。

　　“姐，姐你还好吧？”

　　“这是有点恶心，这教训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楚蝶挣扎了一下托住她的手臂。

　　那女孩凑到她的耳边，低着声音，但语气很重:“现在去扶她，她也不会感激你，还会恨你更深。”

　　“死不了人的。这些视频我们也不会发，留着威胁她而已，姐，咱们这可都是为了给你出气。”

　　就这么，她被托着手臂走了出去。

　　紧接着陆陆续续几个女孩都走了出来。

　　美术生可以上晚自习，也可以不上。她们几个都是不上的，她们相互若无其事的告别，顺路的一起就走了。霎时间校门口正剩下楚蝶一个。

　　楚蝶忽然有种让她战栗的想法。

　　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林凛看她的眼神那么不解。

　　那天下午，林凛看清了吗？

　　她真的看清了吗？

　　楚蝶战栗莫名，她最后是回头看了一眼林凛的。那女孩面白如纸，身下一片血迹。

　　那是她罕见流露困惑和脆弱的时刻，她想过收手，但她看见自己生命中坚不可摧的黑暗，恶念几乎先于理智。她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摧毁那个同样看见她的黑暗的人，以此掩盖真相，当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楚蝶忽然感到彻骨的后悔。

　　她想起那句话，她重又想起那句话。

　　“我不忍心你呆在那么黑暗的地方。”

　　那一刻楚蝶忽然酸楚落泪。

　　她到底，还是走到那么黑暗的地方，虽然她本有机会，提前撤离。

　　她颤抖着回到校门口的门卫室，在门卫诧异的眼光里翻出登记册，她记得有次沈见青还没放学就拉走了林凛，一定在这里有登记。

　　她还有最后的机会……走出那黑暗的地方。

　　虽然她那么害怕。

　　沈见青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楚蝶颤抖着声音，不必伪装声音都不像她自己的。

　　“林凛出事了，在学校，你快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