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送于野》远送于野

8、第 8 章 英雄救美就

　　一路将她送到药铺门口，临川没再说一句话。付南析进门去送药，跟掌柜进了后院。临川也不走，就在铺子里闲逛。
　　拒绝了伙计第五次询问他需要什么药后，付南析终于背着药筐从后院出来，他连忙跟伙计搭话。
　　“有没有下火的药？”
　　伙计对他态度突转有些疑惑，还是尽心给他解释：“有的，给您包些竹叶石膏汤，三两天保准见效。”
　　临川注意到付南析朝这边走过来，赶紧答应：“行，拿点吧。”
　　“不用，给他抓点连翘，金银花就行。”
　　付南析开口止住忙不迭要去抓药的伙计，“只是走路热着了。”
　　伙计瞄一眼临川，看他不说什么，只好应道：“好嘞。”
　　临川拎着药包出来的时候，付南析已经走出一段路了，他追上去，笑道：“你还懂医？”
　　“要采药，懂一点皮毛。”付南析看他还是收着伞，大剌剌晒着，“你还是撑着点吧。”
　　临川觉得有点丢脸，后悔自己刚刚乱编胡话，岔开话题：“你是不是还要去布庄？”
　　“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我认识路。”
　　“那不行，我答应解大哥照顾好你的。”
　　“你再怎么照顾，我还是要一个人回去的。”
　　“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回去啊。”临川脸上的狡黠过于明显，仿佛很期待付南析回答他什么。
　　“谢谢，不用了。”

　　临川还是坚持陪她去了布庄，等付南析买好，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临川说要请她去吃饭。付南析坚持回家有事，临川则表示要回客栈补个觉，于是两人在布庄分道扬镳。
　　付南析专找僻静的巷子走，七拐八绕一路出了城门，等了半个时辰才又进了城，一路径直来到一户门头气派的府邸前。
　　“干什么的？”
　　看门的看她打扮简朴，端着几匹新布，瞧着像是前街上新诚布庄的。新诚布庄的老板和府里二公子是出了名的酒肉朋友，
　　“庄上新来了花样，掌柜的吩咐拿来给二公子瞧瞧。”
　　小丫头虽然面生，但看这一副面皮，小厮了然地开门放她进去了。
　　二公子的浪荡无人不知，十几岁上和小摊贩言语不和，大街上纵马伤人，流连烟花柳巷，赌钱，喝醉了酒放火烧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全靠着家里老爷替他兜着，每次出事都是拿钱私了。他既有钱又有势，寻常人家遇着他都是绕路走。长到如今二十七八，还没成家，侍妾倒是一个两个接连着往府里塞。
　　前段时间，也不知道寻什么新鲜，邀了几个公子哥出城游赏，谁知道半路竟然被劫了。钱和马车都被洗劫一空，人也失踪了好几天。回来后人就疯疯癫癫的，整日胡言乱语，养了好些日子才恢复。只是脾气较以前更阴晴不定，整一个迎风就炸的火药桶。
　　府里的丫鬟带着付南析去找二公子，一路把她带近一处邻水的凉亭。丫鬟让她先在旁侧候着，自己进到亭子里。
　　“公子，新诚布庄来人，说是有些新花样，拿给公子看看。”
　　凉亭里摆着一个美人榻，榻前有方桌，桌上有各式糕点，时令果子，文房四宝。桌前一位妙龄少女素手执笔，正在描画些什么。不远处还有一位，面容姣好，手执长笛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
　　董尚单手撑额，侧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放着吧。”
　　丫鬟俯身凑近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董尚懒洋洋地睁开眼，对丫鬟说：“近前来瞧瞧。”
　　丫鬟出来将付南析领了过去。付南析双手托着布匹，屈身朝他行了一礼。清风徐徐，娉婷袅娜。
　　董尚双眼一亮，从榻上坐起来，朝丫鬟扬了扬手。丫鬟知趣地将两名女子带离凉亭。
　　“你是齐季庄上的？叫什么名字？”
　　“付南析。”
　　他轻吟了两遍付南析的名字，问道：“新来的？”
　　“是的。”
　　清冷小美人，有趣。
　　“你过来点，我看看都是什么花样。”董尚拍了拍身边。
　　付南析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布往前递出去。董尚一只手轻抚着最上面一匹，从上往下。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怎么会让你出来做工？”
　　“家里就我一个。”
　　“哦？就你一个，姑娘家一定很辛苦吧？”他面上问着话，手却不老实，顺着布碰到了付南析的手。
　　付南析不动声色往旁边躲了一下：“不辛苦。”
　　董尚对她很有耐心，或者说他对美人都有出乎意料的耐心。他站起来，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道：“我最近正好想做几身新衣，一直没来得及。这样吧，你替我量量。这几匹布待会就带回去，让庄里的师傅照着给我裁两身。”
　　付南析还没来得及说话，守在外边的丫鬟已经送上了量尺，顺便接过了付南析手里的布。
　　董尚朝她招招手，平伸开双臂：“来吧。”
　　付南析还想让他看布，只好拿着量尺去给他量肩，量臂，量胸，量腰。她左手拿着量尺的一端，右手从董尚的身后往前绕过他的腰，拿住另一端。董尚却突然转过身来，低头看她。等她抬头报数字，董尚凑过去低声问：“要不要二公子给你找个活少钱多的事？”
　　“不用了，布庄挺好的。”付南析要收回量尺，董尚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的耐心可就要用完了，你也不是不识相的人。”
　　付南析见招拆招，把手抽出来：“二公子。”她直视着董尚，“再试试花色吧。”
　　董尚听她叫了自己，心情又变好了一些，眉开眼笑地随她抖开布料往自己身上披。
　　“二公子不喜欢用强的，你乖乖的，我自然不会亏……”
　　正说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植物气味，他侧着头嗅了一下，是身上的布料散发的味道。董尚一把扯过衣料摔到地上，破口大骂：“贱人！”
　　身旁的丫鬟没料到这个变故，吓得立马跪到地上。董尚揪住付南析的胳膊：“你根本不是齐季的人，你究竟是谁！来人呐，都死了吗，来人！”

　　临川抬头看着头上硕大的牌匾，董府，整个柳州城最大的造纸世家。一个山村孤儿，出于什么样的契机，才会与它扯上关系？
　　“劳驾，方才有没有个拿布的小姑娘来过贵府，身高到我这。”临川照着自己肩膀比了下。
　　看门的不善道：“你又是哪来的？”
　　“哦，我是新诚布庄的，掌柜让我来寻人。”
　　又是新诚布庄，今天组队来的不成。“该出来时候自然就出来了，寻什么，我们还会把人藏起来不成？”
　　“不是那个意思，庄里缺人手，这才寻来了，我在外面等会好了。”
　　临川从善如流，绕到侧旁，看了下四周无人，翻墙进了董府。没走一段路，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怒斥。临川过去一看，就见董尚一手揪着付南析，一边指着跪了一地的仆人大骂：“我花钱就是让你们来白吃白喝的么！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改天不如把什么青鸟，红鸟的探子，死士也领过来，杀了二公子，给你们助助兴，啊？！”
　　付南析的手被他折的往后反曲着，她却不叫不嚷，也完全没有反抗的动作。董府的下人们缩在地上不住颤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发号施令的主人。
　　“腿都断了？还不给我去叫捕房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临川看了一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叹了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哎呦，让我好找，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冲撞了公子？！可真是要命，一刻看不住你就要惹乱子。”
　　临川诚惶诚恐地挤过跪了几排的人，连忙赔罪：“二公子息怒，这孩子不会说话，说错了什么二公子心胸宽广，千万不要要跟她一般见识。”
　　“你又是哪根葱？我董府真成菜市场了，阿猫阿狗都能进？”
　　“您不认识我啦？我是齐掌柜手底下的阿汆啊，前些日子我还陪着几位公子一起出城呢，我给您撑过伞的，那天我们还遇到一伙贼人，是我……”
　　董尚把握不准，他哪里记得一个什么阿汆还是阿三的下等人，听他说出城的事，信了七八分，又觉得这是件丑事，打断他道：“行了闭嘴，本公子没空跟你废话。你来干什么？”
　　“齐掌柜让我来寻她回去。”临川靠近他，故意压低声音说：“她是个没风情的，怕冲撞了公子。”又剜了一眼付南析，“您看看，我这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真是齐季的人？”董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她送来这布料子……”
　　“料子怎么了吗？这是昨天刚到的新样子，掌柜知道您喜欢。特意让我们留出来给您的。”
　　董尚被山贼劫走的事一直是他的禁忌，从不许别人提，自己也三缄其口，到如今就连官府都没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内情。他改口道：“丑……太丑了。这个贱人对本公子动手动脚，我今天一定要把她送官！”
　　董尚一把把付南析推开，像是推开什么脏东西。临川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心道：确定是她对你吗？
　　“二公子啊，不能送官……”临川趁机把两人隔开，跟董尚说起了悄悄话，“您想想，把她送官，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整个柳州城，二公子您连个女娃娃都对付不过，还被人家……咳，这说出去您外面那些朋友们……”
　　董尚脸色难看起来。董府虽然有钱，但其实说到底是商人，他除了齐季等几个同样经商的朋友，其余还有些，有的是世代为官，有的是书香门第。
　　平时虽都以朋友相称，但董尚知道，他们根本看不起自己。他此时不免信任起临川：“那你说，怎么办？”
　　“您把她交给我，我带回去一定严惩，教好了规矩，再送她到董府，给您道歉。您有面子，又得了仁慈大度的夸赞，岂不两全其美？”临川循循善诱，每一句都戳中他的痛点。
　　董尚见他举止谈吐得宜，料定他是个有本事的，同意道：“就这么办。”转身朝着付南析，“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今天就饶过你，赶紧滚！”
　　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