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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汝真乃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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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领着付南析从大门出来的时候,看门的愣了一瞬,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两人一路无话,直转过一条大街,到了弯折的小巷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解家村到董府,步行单程就要一个时辰,付南析付小姐,你是会飞吗?”
付南析没有回答他,临川损的更来劲:“我不知道你还是间歇性的哑巴,被人拧成那样,硬是一句话没有呢。”
“你在跟踪我,为什么?”
说要回客栈睡觉却出现在董府的临川被反将一军,昂着头道:“对啊,不跟踪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大本事?城门边烧菖蒲来熏衣料,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查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临川对着付南析那张脸,努力想从上面找出一些东西来劝服自己,但是太像了,那双看他就像看雪一样无情的眼睛,太像了。
“我……我,怎么没关系,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官府大牢里了!”
“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
临川实在低估了付南析的气人能力,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你想查那伙山贼吗?我可以帮你。”
付南析觉得这个人有点毛病,一会儿阴阳怪气,怒气冲冲,一会儿又温声细语说要帮她。“不用了,我没什么可以还你的。”
临川气绝:“姑奶奶,我不用你还我可以吗?我闲着骨头就会痒,我会抓心挠肺,我求求你成全我,成吗?”
付南析无话可说,要往外走。
“做什么去?”
“回家。”
“这回是真的回家吗?”
“不是。”
“……”
付南析虽然嘴里没真话,但胜在人家诚实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怕前言不搭后语。
“所以到底去哪?”
“去后山找东西。”
“行吧,带上我。”
付南析这回没拒绝了,也许是觉得拒绝他太累了,不管说什么,他都能达到他的目的。
两人到达后山时,天色开始阴沉起来。连绵的山脉地势辽阔,人类的索取对它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蚊叮,红肿一时,随着皮屑的掉落,疤都不会留下。
不过是经过几个月的修整,整片后山几乎没有了人迹,村民们踩出的山道被青翠的苔藓,嫩草遮盖,依稀可辨。高大的树木冠可遮日,蒙络摇缀。
付南析漫山遍野地走,看起来毫无目的。可能是要下雨了,山林间沉闷异常,水汽中混着独有的植物和新翻的泥土气息。
付南析终于停了下来,她蹲在一处矮丛前,扒开底下的土,挖出一块带土的根茎递给身后的临川。
“这是菖蒲的茎,夏天烧它可以驱蚊避虫,也可以用它制香,熏染新洗的衣服,凝神静气,辟邪祛病。”
临川看着手里小小的一块茎,觉得有点神奇。
“所以你为什么拿这个去试探董尚?”
“菖蒲喜湿,不耐旱,一般长在溪流,水田旁。村民们图方便,一般都是取用水田边的菖蒲。”付南析站起来,用脚把刚才挖开来的土又踩了回去,“而且他们知道山里不安全,不会轻易过来。但我前几日来山里采药,走的远了,发现很多菖蒲丛被挖开,雨水一冲,全都裸露在外面。”
“你怀疑绑他的那伙人来过这?”
付南析点点头。
“可是他们要菖蒲何用,这个时节蚊虫还不多,总不至于拿它来把衣服熏香香吧?山贼唉?”临川像是想到什么恶心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颤。
“只是如此,董尚也不必有那么大反应。”
临川想到早前董尚破口大骂,确实有些过激,而且他对自己被绑一事讳莫如深,临川敏感地觉得,事情有些复杂。
“菖蒲还有什么别的功效没?”
临川看向付南析,付南析也正看向他。
“菖蒲虽然可以入药,但是全株有毒,尤其根茎毒性最强,口服过量,很容易产生幻视。”
目光相触,不言自明。
两人继续往前走,想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山林茂密,既潮湿又闷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虫鸣鸟啼偶尔在流转。
开始落雨的时候,雨点都被树叶遮拦住了,等到两人有所察觉,雨势突然就大了。临川一边咒骂自己又忘了带伞,一边脱下外袍给付南析遮雨,付南析没领情,他顺势就披在了自己脑袋上。付南析带着他七绕八绕,找到了一处山洞。
“咱们走的太深了,我以为今晚要变成落汤鸡了。”临川拿下外袍,检查自己身上。两人脚程算是快的,他只有披在头顶的外袍湿透了,里面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付南析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此时头发已经被淋湿,额角的水顺着侧脸一路流到下颚,再落到前襟上。全身衣物也都被雨水浸润成深色,她正卷着袖口拧水,俨然是只在努力维持优雅的落汤鸡。
“抱歉,我嘴比较快。”他环顾整个山洞,只能借着还未全暗的天色看清眼前一小块地方,只是个山洞,空无一物。
“你这样不行,不生火烘干,明天一准得病。”临川伸头去看外面,雨水如注,放眼望去一切都浸润其中,“外面都湿了,没法生火。”
他继续往山洞里走,想试试运气,找了一圈,天无绝人之路。山洞里常年无人,洞顶和璧上攀附着大量的树藤。临川在山壁上折了些枯藤,回头一看,付南析不见了身影。
他喂了一声,山洞里只有自己的回声。临川想走出去找找,就听头顶传来付南析的声音:“在这。”
他抬头一看,付南析像个巴壁虎一样,攀在山壁高处,正在折洞顶上的藤蔓。
“……老实说,你真的会飞吧?”
付南析都没回头看他,接了一句:“你不会吗?”
“对不起,是我拖后腿了。”
临川把枯藤放到地下,堆成一团。即使是枯枝,山洞里因为连日下雨比较潮湿,这些枯枝要点燃也还是有些麻烦。临川没办法,他挑了自己身上还是干爽的部分,开始撕衣服。
他把布条缠到枯枝上,再去点燃布条,不一会儿,终于生起一个火堆。付南析也从高处下来了,把满满一抱枯藤放到旁边,就要脱自己的衣服。临川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喂,不是吧?当着我的面?”
“你不也脱了。”付南析毫不在意,看他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服,还好心把他扔在地上的湿衣服扔还给他。
“当我没说。”
两人各自把外衫搭在膝盖上烤起火来。虽然已是六月多份,深山里早晚温差却比较大,加上下雨,山洞里的温度就有些冷了。两人面对面坐着,离火堆稍稍近了些。
天色渐渐暗了,山洞里的火成了唯一的光源,雨却丝毫没有停的势头。
临川扒拉着火堆:“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早上,跟你们一起。”付南析想都没想。
“你都不会饿吗?”
“还好。”
临川忍着饥饿,思考着山里有什么能吃的。
“我这有药,你吃吗?”
“我是肚子饿,我吃什么药啊我?”
“是助眠的。”
临川觉得此人定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下独一份的奇迹。
“不用了,我谢谢你。”
“不用谢。”
山洞里陷入了无声地尴尬。临川急需找点事来分散注意力,他把今天的事在脑海里回顾一遍,问道:“山贼的事,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不清楚,只是觉得奇怪。”
“我说说我的想法。我在城中茶馆里,曾经遇到过三个捕快。他们说过要捉一伙人,而且上头给了期限,再看满大街贴的告示。官府如此重视,应该不是小贼。”
“和绑董尚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对,山贼不稀奇,不光柳州城,哪里都有。有流民被逼反的,也有江湖上的人,官府对这些人向来不屑一顾,觉得都是小打小闹。哪怕有人告上门来,他们也只会压下诉状,走走过场。催得急了,一把火把山烧了的事也干过。”
临川抽出一根燃着的火枝,火焰升腾向上,晃动扭曲,火枝偶尔发出噼啪的崩裂声。
“柳州官府势必要活捉这伙人,跟董府这样的势力绝对脱不了干系。”
付南析认同他的看法,所以她才要冒险去董府一试,董尚的反应刚好证实,这伙人除了抢劫杀人,还有其他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据解大哥所说,盘踞在这附近的贼人行事向来不留活口,这次为什么会有董尚这个例外?”
“不止董尚,一起被劫的还有新诚布庄齐季,六兴钱庄吴潜观。”
临川看到望向他的瞳孔里跃动着火光,连带着这个人好像也跃动起来。紧缩的距离,让他有一种两个人已经跨过时间,成为拥有同一份隐秘的朋友的错觉。
“你听说过其他两个人谁有奇怪的举止吗?”
“不曾。”
说到这里,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线索。两人各自沉默着想自己的心事,不知过了多久,临川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付南析踩灭最后一点火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