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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啊,我这个 ...

  •   颜府还是赶在官府拿人之前将颜宁宁草草落了葬,府尹似乎是铁了心要将颜府连根拔除,从人证到物证,搜罗齐全,曲流觞下狱当晚就不堪折磨,在罪状书上签字画押。
      因着颜宁宁的死,更是牵扯出颜赋与官员勾结,私贩官盐一事,整个颜府,男丁充军,女眷为奴,赵勰也受了干连,全靠岳丈才救回来一条命。短短几天,天翻地覆,唯有颜安平大义灭亲,官阶更上一步,以一种十足扭曲的姿态在京都“一战成名”,或许也是因为他,颜府才没有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注】

      徐掌柜把铺子转了出去,年底就要带着三斤回老家去了。路途遥远,老徐年纪大了,肩不能挑,三斤又是带病的,临川把从颜安平手里拿到的酬金分了大半给两人,老徐说什么也不收。
      “这几个月也得了你不少便宜,就当我还你的吧。”
      老徐噎住了,无奈道:“你要不是手脚还利落,我确实早就不想要你了……利落但不干净。”
      临川死皮赖脸的,也不在乎他数落。
      三人没能吃上团圆饭,匆匆吃了顿便饭就要分别,席间临川几次三番答应会回去探望两人,三斤这才罢休。
      看着两人架车离开,临川关上铺门,只收拾出一小包衣物,怀里揣着仅剩的一点银钱,漫无目的的上了路。

      转眼间,过了一年多,已是五六月的光景,南方进入了漫长的梅雨季节。反反复复,时热时寒,有时候早间出门艳阳高照,黄昏时又是大雨瓢泼。湿气迷蒙,身上总像黏着一层水雾,让人好不烦躁。
      临川付完买伞的铜钱,身上的盘缠终于告罄,得想办法搞点钱了。他走进一家茶馆,熟练地招呼茶博士来给他冲茶。
      “客官不像本地人。”
      “哪里不像?”
      临川笑吟吟的,茶博士看他和善,也就闲谈起来。
      “我看你刚买了把伞,想是从北边过来的。”
      临川不置可否。
      “来这投亲访友,还是看看风光?”
      “四处瞧瞧,此地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茶博士笑笑,故意跟他逗趣:“客官指的哪种好玩?”
      临川初时没听出,转头看他一脸揶揄,一口茶水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呛得连咳几声,忙道:“误会了,误会。我是个编书的,咳,四处看看,听些故事。”
      茶博士有些疑惑,看他只是个半大小子,身量刚开始抽条,正是吃赶不上长的年纪,皮肤比起一般人要偏黑,看样子是在外走江湖的,如果不是一双眼睛清透,实在看不出一点书生气,居然是写书的?
      “哦,写书的,现如今哪还有人听故事啊,不是我说,活人真事比故事还要曲折些。”
      “怎么说?”
      “怎么说?我在这跟您闲话这么久,您就单看这店里,可还有什么生意?”
      这家茶馆开在街中央,店里采光通亮,又打扫的干净整洁。此时正值午间,外面天气燥热,茶馆是个不赖的歇脚地方。临川环顾四周,却只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大多都是空位。
      茶博士摇摇头:“穷生乱,乱必有劫,世道不好,苦的都是百姓呐……”
      说话间,外面走进来三个带刀的男子,捕班衙役打扮。茶博士立马退开一步,让临川慢用,随即招呼三人去了。
      三个官差刚从外面进来,都是出了一身汗,刀撂在茶桌上砸的空咚响,甫一坐下,扯衣领,撸袖子,嘴里还骂着脏话。
      “几位捕爷喝点什么?”
      其中一人生的壮硕,吊梢眼,嘴角下垂,看起来非常不好惹。他睨了茶博士一眼,沉声道:“看着上,动作快点。”
      茶博士连连哈腰,退回去换茶。几个人看起来心情都不好,围坐一桌也不谈话,皱着眉头。茶博士上完了茶不敢多嘴,退到一边候着。
      三人痛饮几杯,这才稍稍缓和。嘴角带黑痣的开口道:“大哥,已经三天了,大人限令的时间就快到了。”
      吊梢眼呷了口茶,不说话。另一猢狲样的照着茶桌重重捶了一拳,怒斥道:“小畜生们,教我捉住一个,端了他贼窝!”
      三人来后,茶馆里都是只敢进气不敢出气,他这一声就显得极为尖锐。茶客们眯着眼睛朝那边觑,还没和几人对上目光又赶紧收了回来。吊梢眼咽了茶:“你二人带着画像一起去摸排,城里城外,尤其是官道途径的那几个山村,家家户户务必问到。”他瞄了眼店外,“太阳落山前报给我,我回去再调些人。”
      黑痣和猢狲对视一眼,应了是。吊梢眼率先起身捉刀,自顾自大步走了,黑痣和猢狲赶紧喝完最后一口,也站起来。茶博士看他们要走,在旁边怯道:“捕爷,这茶钱……”
      猢狲歪嘴皱眉,偏头看他:“官府办案。”捉起刀横朝他亮着,“你管我要钱?”
      茶博士慌着摆手,说不出话。临川看了许久,这时才走上前去,一手虚压猢狲的刀,一手把茶博士推走,赔笑道:“捕爷,天热人燥,少怒少怒。乡野村夫,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猢狲抽出自己的刀,嫌弃道:“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贱民,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是教你怎么做事,是教你怎么做人,临川心道。
      “是是,小的贱民一个,这不是看他不知好歹,生怕惹恼了捕爷,耽误捕爷公事。”
      猢狲这才松了脸色。“哼,算你识相!”又朝着他身后的茶博士狠道,“仔细着说话,别教我听到第二回。”
      黑痣一直没搭话,见他没闹出什么事,才拦道:“赶紧走吧,冯捕头还等着。”
      猢狲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走走走,谁让咱就是受苦的命。”
      他一抬脚,却突然被什么绊到一样,往前打了个趔趄。临川眼疾手快,从身侧扶了他一把,又快速收回来。猢狲朝他瞪过来,他只管讨好的笑。猢狲在众人面前有些丢面子,也没顾得上骂他,快步走了,黑痣跟在后面。
      等到两人都走远了,茶馆里的人才松下一口气。掌柜远远在后厨伸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茶博士早瘫在了椅子上。临川手里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摸出一锭碎银放到桌上,义气凛然地:“店家,几个捕爷的茶钱我也一并付了,不用找了。”
      说完没等茶博士反应,昂首阔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茶客们佩服的目光追随他走出老远。临川觉得很受用,默默在心里夸赞了自己一番,啊,真是个风姿绰约的家伙。

      凭着几天的游走,临川判断这个城池并不大,天黑前要完全摸排一遍,想来他们所说的山村离得也不会太远。天色正亮,临川估摸着此时出发到村中,正好能错开几个捕快,他可不想再跟他们见面。
      他租了辆马车,让车夫绕开官道,挑些风景好的地方,往城外慢慢赶车,一路走一路赏景闲聊。黄昏时终于到了离城最远的一个村庄,临川付了车夫双倍价钱,让他自己回城去。
      临川在村口遇着几个还在嬉闹的泥孩子,正想上前搭两句话,就见位中年妇人过来,揪着耳朵拎走了一个。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全是大强,二狗,顺子……还不回家吃饭之类的,几个孩子一哄而散,留临川一个人在村口。
      驻足四望,炊烟袅袅,犬吠声声。
      可恶,羡慕了一下,小小的。
      “算了,没什么。”临川低声宽慰自己一句,往村里走去。
      这处村庄并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挤挤挨挨,都建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地上。
      临川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竹枝围了一圈作为篱笆,上面攀附着南瓜藤和其他不知名的绿藤,几朵黄花点缀其间,可惜没了阳光,有些蔫。院子里晒着的麦秆还没来得及收,大剌剌地占据着小院的大部分空间,一家人正围在刚搬出来的木桌前忙活。
      赤膊的男主人抬头看见院前站着位年轻的陌生人,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背后是橘黄的落日余晖。
      可能是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无助过于明显,男主人莫名地摸摸了头,朝他喊道:“小伙子,赶路吗,进来一起吃?”
      院子里人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黄,临川抿抿嘴,笑着道:“好!”

      闲谈间,临川知道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姓解,一年四季,自给自足,村口山地开辟成了梯田,按时节种些作物。村后有大片的山脉,山上各类木材,草药,山珍野味,村民有时也会进山弄些东西进城,补贴家用。
      本来村民们安居乐业,倒是不太受外面干扰。可这几个月,官府连着来人,说是附近来了一伙贼人,不知藏匿在何处。他们专挑官道上的商队下手,劫财劫命,手段狠辣。官府追捕的严,这伙人极有可能已经流窜到哪个山头上,让村民们注意着,如果有发现立马报官。
      这下村子里都乱了套,他们世代生活在山间,从不曾见过杀人的勾当。甫一听说山贼竟离得自己这样近,都吓破了胆子,不管白日还是晚间都给房子落锁,再也不敢轻易去后山里。
      “现在世道乱啊,你怎么一个人在外漂泊啊,家里人呢?”女主人是个面善的中年妇人,性子柔和,和人说话时轻声细语,完全不像村里的大嗓门,想来是外嫁的。
      “大嫂,我家里兄弟多,爹娘实在养不起,我从小身子弱,也没什么本事。小时候读过几年书,就出来四处看看,偶尔写点书,作些画,勉强能养活自己。”
      大嫂听了颇有些感伤,连着给他碗里添了几筷子菜,劝慰道:“也好,挺好的。小伙子,早些出门长点见识,来日好好做文章,科考场里能中举人哩,当官老爷,再娶个漂亮的娘子,成家立业。”她说着像是看到临川帽插官花,貌美的娘子立在一旁,突然就掩嘴笑了起来。
      临川也跟着笑。
      男主人给临川倒了杯自己家酿的米酒,笑骂道:“什么也不知道,就在那瞎说,科考有那么容易的?”
      “我怎么瞎说了,我看着小川是有本事的人,就是命苦,将来有的甜呢!”
      男主人和临川喝着酒,也不再跟她呛声。
      “解大哥,既然来了贼人,大家为什么不搬出去避一阵子,哪怕是投奔些亲戚,天儿还小,村子里终究不安全。”
      趴在矮凳上自己吃饭的小娃娃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抬头对着他嘻嘻傻笑,菜叶粘在白白的乳牙上。
      解大哥看着娃娃没心没肺的笑,哀叹几声,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才道:“老爹老娘都葬在后山上……家在这,我们能避到哪里去呢?”
      临川没话好说,只能陪着他饮酒。
      不知是不是家里来了客人,解大哥今天尤其高兴,拉着临川喝了一杯又一杯,两个人大有忘年交的势头。谢大嫂拉不住丈夫,只好又去厨房里添了几道清炒的素菜,交待临川旁边侧厢房里给他收拾妥当了,便带着小天儿先去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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