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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给配角太 ...

  •   颜安平在大理寺监牢里见到了安然自得的付南析。
      据说寺正去提审的时候,她正在草席上打坐。
      寺正将她带到颜安平面前,识趣地退出去了,临走时还献媚似的让颜安平有事随时传唤。
      颜安平坐着太师椅,付南析就站在下方五步远的地方,任狱卒怎么按,她就是不跪。还是颜安平挥手,让狭小的审讯室里恢复原来的安静。
      “你不服我?”颜安平不打算先暴露身份。
      “没有。”
      “那为何不跪?”
      “既不为奴,又未触律,为何要跪?”
      “尊卑长幼,你都该跪。况且宫门前阻拦官员车架,已是重罪。”颜安平笑了,
      “前夜不是还当众唤我少爷?”
      “可你没认。”付南析不落下风。颜安平必定已经认出了自己,他既不愿意坦白身份,自己也不能过早暴露目的。以他目前在朝中的势力,不一定会选择铤而走险与自己联手。
      前夜在马车上,颜安平没有看到付南析的脸,如今一见,她确实与浮玉有七八分相像,气质却相差不少,浮玉总是低眉顺眼,默不作声,面前的这个女子却是恣意随性,惹人注目的。
      也说不准是自己离家已久,而她女大十八变,长开了些,眉目更见清冷明丽。但若真是浮玉,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以前的浮玉虽也冷淡,却是能和他好好说话的,见他与颜宁宁玩得开心,偶尔也会在一旁笑得开怀。
      “哦?你倒说说,我该认什么?”
      “不必和我兜圈,你若是想,自可以去查。”
      “你很聪明,也有胆量。”不管她是不是浮玉,既能说出这个名字,就证明她和颜府脱不了关系,
      “我确实查了。你说你叫浮玉,但其实,你叫付南析,从柳州的一个山村,到高屋、上营,又到颖啻,最后是京都,一路北上,途中和柳州捕头冯科,还有一位青鸟的密探办了好几件棘手的案子,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呢?”颜安平放下翘着的右腿,撑了下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靠近了两步,
      “对了,还有一点忘了说,这位密探,恰巧是我当初委托去查颜赋的人。你又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付南析依旧不慌不忙:“柳州和淄陵只是一江之隔。”
      “好,如你所说,你就是浮玉。”套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她就像个细口圆肚的茶壶,只进不出。颜安平打算还是直话直说,
      “说服我,随便什么。”
      “平哥儿。”付南析也往前迈了一步,“小姐让我务必给你带句话,若你回淄陵了,小姐要你不要吵闹,速速归京。”
      说完她退了回去,留下颜安平愣在原地。
      速速归京,可他根本就没有回去淄陵,因为手里处理不完的公务和想要在京都扎稳脚跟的野心。
      颜安平努力回想自己当初为何非要置颜府于死地,想来想去,他恨颜赋,恨赵勰,曲流觞……其实,他最恨的应该是无能的自己。如果能早一点出人头地,早一点让颜府看到自己的价值,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把魔爪伸向颜宁宁?
      颜宁宁其实是代替自己的牺牲品。她的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
      脑海里又浮起那张终年愁绪的小脸,原本天真无邪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沉默寡言,忍气吞声的?是那个夏至,曲流觞让她跪在滚烫的书房门口,一声一声喊着我错了,而他只能在书房里面壁思过,听着她从低啜到嘶哑,最后无声的那天吗?
      她是浮玉,她不会是别人!浮玉在恨他!那宁宁有没有一刻,曾经恨过他呢?
      “宁宁……她还说了什么不曾?”
      “小姐不会恨你,她希望你在京都过得好。”
      “那你呢,你恨我吗?”颜安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乎一个丫鬟的看法,或许是因为她是颜府剩下的唯一一个知道内幕的人,也是曾经同他和颜宁宁走得最近,最可能知晓他无力,怜悯他苦痛的人。
      付南析却只是轻飘飘地绕过他,坐到了他身后的太师椅上。
      “你不放过自己,任何人放过你都没用。可若你无心,又何惧谁人的恨?”
      她说的对,为什么要让朝廷去抄家,为什么要拉赵勰入死地,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皇帝的刀,为什么要陷自己于宦海深渊……因为他已经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他习惯了用苦痛麻痹苦痛,野心蒙蔽悔恨,狠绝遮挡脆弱。即便颜赋不在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让所有人看到他可以,他可以让人有利可图,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颜安平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付南析一眼。
      “来人。”
      侍卫离得太远,是狱卒首先进来了,他憋着怒意又喊了一声,“斯年!”
      斯年匆忙赶到,审讯房里付南析稳坐在太师椅上,大人却站在门前,浑身发着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连忙上前扶住颜安平的胳膊,却被颜安平甩开。
      “带,夫人回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出来一步。”
      斯年来回看了一圈,才知道颜安平说的夫人指的是付南析,可是他的大人,从未婚配,更没有收过半个外宅,哪里来什么夫人,又哪里有宅子可以给付南析住?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颜安平又加重了声音:
      “还要我再说一遍,是吗?”
      斯年听出他的情绪了,连忙躬身称是,两步到付南析身前,道:
      “夫人,先随我走吧。”
      付南析知道这里是大理寺,到处都是眼线,颜安平如此说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她既然想有下一步的合作,就必须要和颜安平绑定起来,能进中书令府是最好不过的结果,如果不能,去到哪个外宅,也能更方便和颜安平接触。
      付南析没扭捏,起身跟斯年走了。
      颜安平深深换了几口气,才对候在门口,满脸奸相的寺正道:
      “今日之事,叨扰寺正了,来日本官必亲自登门谢礼。家丑不外扬,还望寺正,再卖本官一个面子。”
      寺正自然不好回绝,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扬手替他开道:“自然,自然,中书令大人请。”
      颜安平紧随其后,离开了大理寺。

      斯年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他心知此女一定对大人有用,大人才会将她从大理寺带出来。
      “这么看来,我将她带回府里,大人应该也不会生气。”斯年在前面边走边自言自语。
      付南析跟在后面,她有心要接近颜安平,自然不会提醒他。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中书令府,斯年给她安排了一处庭院,甚至还拨了几个丫鬟小厮过来。
      府里的管家喝退了几批凑在一起闲言碎语的下人,才将斯年拉到一旁,语气半惊半疑:
      “斯年,你说她是大人的什么?”
      斯年也觉得难以启齿,但既然颜安平如此吩咐,他也不可随意对人说付南析的真实身份,毕竟这府里有多少是自己人,他也无法确定,只好咬着牙道:
      “大人的外宅。”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跟大人快十年了,从来没听说……别说外宅了,就是中意的女儿家,我也没听大人提起过啊?”
      “李伯,你放过我吧。我也不知晓啊,她就是这么蹦出来的,大人说是,我能这么办呢?”
      李伯看样子平时也是惧怕颜安平的,听他说是颜安平的意思,纵使心里一百个疑惑,还是强行压下来,道:
      “那……那我要这么称呼这位,府里的下人们,总不能让他们直呼其名?”
      斯年想起颜安平在大理寺里故意说给寺正听的话,道:“叫夫人吧,或者浮玉姑娘也行。”
      “行……”李伯退了下去,顺便又赶散了几批鬼鬼祟祟凑在一起的丫鬟。
      “都没活做了?当心我报给大人,割了你们烂嚼的舌头!”
      斯年没好进内室,就站在屋外喊了一声:
      “浮玉姑娘,有什么需要你吩咐一声下人们就好,只是不是出格的,他们都能替你办到。”
      付南析在里面没说话,斯年知道她听到了,只是不爱理人,于是自己走了。

      当晚,颜安平不知从哪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府。
      他前脚刚进府,就大喊着斯年。
      “斯年,斯年!”
      斯年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摔倒在了门槛里,李伯正慌忙地去扶。可颜安平人高马大,哪里是他一个老伯能拽起来的。
      “大人呐,怎么弄成这样!来人,快来人!”
      斯年赶紧上前把颜安平架起来:“李伯,让人熬点醒酒的送去大人房里。”
      李伯忙点头走了,斯年将颜安平拖进他房里,刚往床上一放,还没来得及给他脱靴,他却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知道看着哪儿,说:
      “她呢?”
      “大人说的是谁?”斯年只好半蹲在床边,尽量和他保持一个高度。
      “浮玉。”
      “我已经安排到云舒轩了,大人是想见她吗?”
      “让她过来!”颜安平拍着床缘,似乎很愤怒。
      斯年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这么醉醺醺的能谈成什么事,况且那付姑娘看着也不像脾气好的,要是两个人三句话说不到一块,起了冲突又该怎么办?
      “大人……要不您先喝点醒酒汤吧,明日还要早朝,不能耽搁。”
      大人以往几乎是滴酒不沾,今天怎么就喝的没了分寸?斯年一边等着李伯的醒酒汤,一边想着明日他若是没法上朝,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不落人话柄。
      “你让她过来,我,我有话要问!”
      斯年没办法,只好着门外的丫鬟去请付南析。不一会儿,李伯的汤到了,他正劝着颜安平好歹喝几口,请人的丫鬟回转过来,却说云舒轩里的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斯年放下碗,喝道。
      “夫,夫人跑了,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就是,就是没找到。”
      “我不是让你们好生看着!她一个姑娘,你们二十多个人还看不住她?”
      丫鬟吓得跪到了地上,哭哭啼啼地再说不出一句话。
      “斯年……”
      躺在床上的颜安平又半死不活地开了口,“人呢?”
      “人,人……”斯年急得直挠头,正在酒劲上的颜安平却听不得他语焉不详,就要往床边爬,李伯赶忙坐过去扶着他,不让他掉下床来。
      “浮玉呢,我要见她,让她来告诉我,宁宁是怎么,怎么走的……”
      说到颜宁宁,他的脸色满是愧疚的神色,颜安平捂着胸口,似乎是有些不舒服。李伯忙把汤药递给他,颜安平却左摇右晃,就是不喝,到最后一个挥手,把药碗摔碎在地上,小丫鬟吓得一个激灵。
      “赶紧收拾收拾,滚下去继续找,找不到你们也不用在府里待了!”
      斯年赶走了丫鬟,才磨磨蹭蹭到颜安平床边,道:
      “大人,人……不见了。”
      “谁?”颜安平迷迷糊糊。
      “浮玉姑娘。”
      “浮玉,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属下,属下不知。”
      颜安平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整个身体全靠李伯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那好吧,你去,去把宁宁找来。”
      “大人,宁小姐已经不在了。”
      “宁宁也不在了?那,府里还有谁啊?你帮我去问问,谁知道平哥儿是谁,把他带过来,斯年,把他带过来。”
      斯年和李伯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道:“大人,平哥儿,就是你自己啊。”
      “是我?我是平哥儿?那怎么都没有人叫我平哥儿,你们都叫我大人,刚刚也叫的我大人……”
      颜安平是醉的厉害了,斯年自从跟了他,从未见他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颠三倒四,言语错乱的。颜安平一直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他可以为了搜集赵勰的证据,蛰伏一年之久。那一年中,他被旧派打压,甚至是刺杀,皇帝视他如草芥,一度因为颜赋的不忠想要牵连于他。那时候的颜安平,真的是孤军奋战,他在京都没有一个相熟之人,全家又在自己的举报下悉数入狱充军,人人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可他都能置之不理,卧薪尝胆一年之后,一战成名,成为新派的领头人物,皇帝面前的红人。
      可不管是被人踩在脚底骂,还是抬到天上颂,他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哪样呢?斯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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