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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又是一位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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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第一个冲上来,确定旧疤已经死了:“你干嘛杀他!影主还等着回去问话。”
“你说呢?”
临川看了看手里沾血的匕首,蹲下在旧疤身上擦干净,顺便收回腿间的刀鞘里。
不单是旧疤,如果可以,他一个也不想留,只不过是答应了临星文要带活口回去。
杀旧疤也不仅是因为雪恨,对方的手段风格分明就是死士,就算抓回去,也大概率什么都问不出来。
尽管无此,无序还是不赞成他的做法。她吩咐其他人给活着的人嘴里都塞上东西,防止他们自尽,又让人拖上旧疤的尸体先行一步,回去复命。
“跟我们回去吗?”
“你先回去,我等明华。”
“一次不成,他们还会派更多的人来,明华我也会一并带回去。”
临川转身看了她一眼,想说几个伤员的状况不适合长途奔波。转念一想,无序说的并不无道理,留他们在这养伤反而是更不明智的选择。既然如此,他还是先回颖啻找付南析汇合。
“我不去了,你们走……”
话没说完,后颈处一痛,临川当场被劈晕了过去。
付南析刚知道临川已经离开客栈的时候,多少是有些无措的。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只是离开了。
或许是有什么急事,付南析逗留了三天,没有接到临川任何的传信。
三天里,她查到了购买紫银星的多处买家。付南析决定离开颖啻,完成对十里村村民的承诺。
即便考虑过给临川留下些消息,最后还是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逐渐摸清了紫银星的所有去向。除了少量购买用于镌刻摆件外,基本所有的大量流出都指向京都外缘一处山庄。
开霁山庄表面上是一处温泉山庄,隶属于宰相余瀚海名下。可如果它真的购入了大量紫银星,那就代表宰相和禁药之事扯不开关系,这不是付南析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事。
如今京都之内暗潮涌动,以颜安平为首的新派和以余瀚海为首的旧派正争的不可开交。新尉皇帝又是个酒囊饭袋,整日只会享乐。
原本他信从余瀚海,多次给予他特权,封他的女儿为静安郡主,没想到余瀚海野心蓬勃,不满足眼前的一人之下,最后导致新尉皇帝大权旁落,基本成为傀儡。
直到颜安平上位,替他又争得了一息残喘的机会。皇帝便将计就计,扶持颜安平等新派大臣,以此来与余瀚海抗衡。
付南析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调查余瀚海。但如果她能想办法接触到颜安平,颜安平必定是整个京都最希望看到余瀚海落马的人。
付南析在中书令府邸前等了几天,一直没有见到颜安平。据说宫中近日出了大事,颜安平几乎是常伴皇帝左右,极少有回府的时候,她只好去宫道上伺机拦人。
这日清晨,她终于等到了中书令的马车,从宫门处缓缓而出。
付南析不顾周围侍从的拦截,直接冲了上去,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大胆,宫门前竟敢阻拦中书令车架,给我拿下她!”是一位面相老成的侍卫。
付南析没有反抗,让几人架住了自己。车架已被拦停,车里悠悠飘出声清冷短促的男声:
“何人?”
“回大人,是个女子,并不相识。”
车里的人似乎起了兴趣,主动问道:
“你是何人,因何拦我?”
付南析不慌不忙,道:“能否当面与少爷交谈?”
马车里的颜安平听到少爷两字,立刻睁开了假寐的双眼。自从离家,从未有一人再喊过他少爷。
他是京都里叱咤风云的中书令,是皇帝眼中的救命稻草,谁见了不尊一声大人?
除了颜府,无人会用少爷称呼他。但颜府已经合府被抄,全府上下,除了他没逃脱一个,为何这个女子会深夜在宫道上拦下他的马车?唤他无人再想起的称呼?
可是若让她上车,明日早朝,这件事便会传遍朝野,余瀚海未必不会一次大做文章。颜安平稍作思索,道:
“你我素未谋面,为何称我少爷?”
付南析无声四周瞄了几眼,风声并不平静,于是她打算见好就收。
“是我认错了,耽误了大人,还望恕罪。”
“我家大人可是堂堂中书令,你一句认错了,就想万事大吉?”
“你想怎么样?”付南析挑眉看了旁边的侍卫一眼,看得他没由来的心里一紧,“悉听尊便。”
侍卫觉得自己受到了狠狠的轻视,抱拳朝马车内道:
“大人,此女无礼不说,还不知悔改,定要严惩!”
“你既无故拦车,我自然不能随便放了你。”颜安平心中有了计划,从车窗出伸出一只手,招侍卫过去低语。
侍卫在窗侧站定,听着颜安平吩咐,眼睛还不忘警戒着付南析,生怕她突然发作,做出什么谋害命官的事。颜安平在他耳边低声轻言了几句,他脸上却突然露出吃惊的表情,向颜安平确认道:“大人?”
“听清了便去办。”颜安平放下了帘子,不再说话。
侍卫只好从了命令,厉声喝道:
“此女深夜冲犯,是为不尊朝廷命官,恐其另有图谋。中书令大人有令,将此女押至大理寺,听候亲审。”
侍从们得令,扭送着付南析离开。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侍卫却已经不在了。
天大亮,侍卫匆匆赶回颜安平府中复命。
颜安平已经上完了早朝,回到书房仍在看书,侍卫知他不喜被人打扰,只远远站在门内:“大人,已安排妥当。”
“大理寺怎么说?”颜安平手眼不停,挪出一点精力和侍卫对话。
“大理寺正说愿意给大人一个面子,希望大人日后不要驳了他的面子。”
颜安平不置一词,翻了好几页书,才道:“斯年,过来替我磨墨。”
“是。”侍卫将手里的剑放到一边,上前去往砚台里倒入些清水,拿起一旁的墨条,两指轻捻,缓慢而有节奏的磨着。
“大人,属下还是不懂。”
“什么?”
“那个女子,大人为什么要留下她,还谎称说是您的……外宅?”
斯年其实很不开心,大人在京都本就是如履薄冰。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他笑话,想拉他下马,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将把柄送到这些人手里?
天知道大人在马车里跟他说,如果大理寺的人不配合或要私下用刑,就对他们说那个女子是大人的外宅,因不满大人多日不曾前往,才拦在宫道上讨要说法时,斯年是怎么克制才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颜安平却好像对自己的名声毫不在乎,铺好宣纸,缓声道:
“我不说,今日朝堂上只会传的更难听,或许还可以冠我一个植党营私的罪名。”
“可您明明就可以把她杀了!”
“宫门前拔剑见血,和管不住一个外宅,你觉得哪样会更让皇帝忌惮我?”
斯年这才恍然明白,比起事实,人们通常都更在意自己看到听到的;比起谋臣,皇帝更想要一个既能替他挡刀又能随意揉圆搓扁的无能之人。
“属下知错。”
“你不必每件事都懂,做好我吩咐的事即可。”
“是……”
颜安平蘸了些他磨好的墨,问:
“她说了什么没有?”
“她说只和大人面谈。”斯年知道颜安平指的是正被关押在大理寺的付南析。
“查到其他了吗?”
“她只说她叫浮玉,属下查到了淄陵……”斯年斟酌了下用词,道:
“颜赋府里原来有个丫鬟,也叫浮玉,不过早在查抄前就跳河自尽了。属下觉得事有蹊跷,已经让人彻查去了。”
听到浮玉的名字,颜安平手里的笔突然失了力道,落在纸上,留下了一道粗重的墨痕。
浮玉?不就是宁宁的贴身丫鬟?
他远离淄陵已久,与颜府的人也有多年未见,但仍清楚记得颜宁宁身边有个她极为依赖的丫鬟。听说是她从市集上买来的奴隶,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那时候,他经常偷偷去找颜宁宁玩,见过很多次浮玉。颜宁宁对她关照有加,他又与浮玉年纪相仿,自然而然也对浮玉亲近起来。曲流觞管他管的严,更不许颜宁宁随意来找自己,每次想找颜宁宁玩的时候,他就去拜托浮玉,让她找机会把人带出来,或把小玩意儿带进去。
颜宁宁死后,他多方探查,得知淄陵正有一位青鸟的密探。他既要查清楚妹妹的死因,又不能被京都的人抓到把柄,正巧当时的临川已经脱离了青鸟。
他便设法联系上了临川,请他替自己调查颜宁宁之死的真实原因。
再后来,便是临川来信,向他说明了曲流觞与赵勰的交易。利欲熏心的父亲,善妒恶毒的娘亲,一步步将天真温良的颜宁宁逼上了死路。他恨透了颜府上上下下,决心要将他们斩草除根。所以他向皇帝上书,亲手举证了颜赋与地方官员私相授受,贩卖官盐,让颜府合府被抄。
随后蛰伏一年之久,搜集到了大批证据,当堂弹劾赵勰官商勾结,淫私作乱,要求皇帝将其贬谪至边地,不得诏令永不入京。
至此,他利用一己之力,除掉了余瀚海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给了旧派官员强有力的一击。
皇帝也对他赞不绝口,表面上因他的大义灭亲,感念他廉政勤明,扶持他一步步成了如今的中书令,实则是要把他当成和旧派抗衡的一把利刃。不过这些,颜安平并不在乎,他只要权利。
颜府被抄后,他曾遣人去找过浮玉,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已经跳河自尽。
如今,这个只身拦车的女子,竟就是他寻而不得的人吗?
竟有人能死而复生?
看来不管如何,他都得去会一会这位“故人”了。
“告诉大理寺,今日未时,我要亲自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