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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华仔,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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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人二话没说,将临川团团围住。
临川一手揪着他的袖子,好让自己稍微能透过点气,另一手垂在身侧,朝不远处打算冲过来救他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动。
拽人的人,身高不足临川,但目光阴鸷,面相不善,眼角有个一指长度的旧疤。
旧疤男力气很足,一手牢牢拽着临川的衣领。
“你是什么人?”声色喑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临川拍着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说话。旧疤男打量了一下,看他就是一个年轻后生,身上又没有丝毫戾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松开了一点他的衣领。
“说!”
“咳咳咳,我赶路的啊,你拦我路,踹我的马,还问我是什么人?”
“少废话!”他松开临川的衣服,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临川往后倒退几步,被摊主在后面接住。
旧疤男从同行手里接过来几张画像,拎道临川面前,“见过没?”
临川揉着脖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明华几人,他装模作样,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道:
“这什么人啊?好像有点面熟。”
“在哪见到的?”旧疤男突然兴奋道。
“那你得跟我说说,这些人干什么的,画像都不准的,我没法确定,说错了不是又得勒我?”
临川虽被他折腾一通,却丝毫没有怨言,面上全是胆怯退缩,看着就是一个老实巴交,受惯了欺负的下等人。旧疤男越发失去戒心,直言道:
“都是逃犯,有武功的,身上都有伤,其中一个人左腿断了,一个人胸口有箭伤,看见过没?”
找到明华的时候,他的胸口处还埋着一支箭簇,为了止血,不能把箭镞拔出来,只能让它一直留在身体里。送医的时候,大夫甚至摇着头说没法治,如果不能及时退热,他可能熬不过两天。
临川看着眼前人冒光的双眼,觉得像是阴沟里的鼠类,磨牙吮血,伺机要蚕食倒下的同类。
他掐紫了自己的手心,才勉力按下心中的怒火。
“好像是有见过一群人在十里外废弃的城隍庙,跟你说的很像。”
旧疤男点点头,收起画像。
临川拉着马打算走,刚走出没几步,旧疤男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他:
“慢着。”他踱步到临川身后,仔细扫视了他的马车,掀开帘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匆匆忙忙,急着去做什么?”
临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一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想法,他甚至能瞥到街边几个正在逛脂粉珠钗铺子的大汉,手已经放到了腰间。他们围着一名妙龄女子,都绕在铺子周围。
旧疤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四处看了一圈,青鸟的人立马收了动作,状似无意在几个铺子间随意走动。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穷追不舍道:“为什么要去城隍庙?”
“他,他是陈大人家的小厮,应该是刚送人回来。”灯笼铺的老板却突然在两厢无话间站出来,替他说了话。
旧疤男立刻把目光转到老板身上,一道寒光射过来,摊贩本能地往后闪了闪。
“陈大人?”
“陈大人是城里有名的画家,经常和城外法清寺住持往来,他应该是刚从法清寺回来。”
旧疤男果然在马车前门顶上发现一个悬挂的明黄符包,上书一个中正的“法”字,他勉强相信了摊贩的说法。
“你还信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伤人一命,佛渡人去西天,听着很公平。”临川直视着他。
他似是觉得只有这群蝼蚁一样的底层人才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到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身上,嗤笑了一声没有应答。
他急着拿人,得了消息,不欲再和几人折腾,招呼其他几个匆匆走了。
临川帮摊贩扶起推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帮我?”
摊贩叹了口气,一地的灯笼基本都被压扁了,今天一天又是倒贴。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不容易。”
“谢谢,还有,灯笼很漂亮,有机会我会回来买的。”
临川想着这样的灯笼,付南析一定没见过,她或许会喜欢吧。不喜欢也没关系,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回去赔罪。
上一秒还忍不住笑,下一秒见到脂粉铺子边的女子时,他便皱了眉,忍不住不满道:
“你见过一群大男人逛胭脂铺子?我很难说你跟刀疤谁更没脑子。”
在场的人除了无序,基本都是死士,身手高强,适合冲锋陷阵,但不像密探,没有多少隐蔽侦查的经验。
但无序是长老,总该长点脑子,怎么能任由一群人这么明显的围在一起。
他都要怀疑临星文身边是不是没人了,怎么派了无序这个白痴来。
“喂,你有没有一点感恩心啊?要不是影主有令,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这个无脑儿。”
无序也很委屈,要不是为了保护临川,她才不愿意这么长途奔波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在山庄不好吗?有吃有喝,还有男人陪着玩。
“白痴……”
“无脑儿!”
如果说青鸟里有谁是临川不愿意招惹的,那毕竟是无序了。
外人眼里,她虽是个女子,看着也柔弱无害,但性子十分暴躁狠绝。十年时间,从默默无闻的洒扫婢女爬到了长老的位置,深得临星文重用。
但在临川眼里,她就是个见了男的就走不动道的白痴,脑子不中用,嘴巴还臭。无序整人的招说不上多致命,但却是十足十的恶心人。惹上她那简直就是贴上了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他进青鸟的第一天,无序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亲,从那天起,在临川这,白痴就成了无序的代名词。
“刀疤脸疑心很重,估计会先试探再行动。先派个人去拦住他们,拖延时间,其他人跟我去城隍庙。”
斗嘴归斗嘴,说起正事来,他们仍然是统一战线。看着自己的同僚甚至朋友被折磨成那种惨样后,任谁也无法无动于衷。
如果情报属实,那伙人身手极好,等他们集结了大量人员,青鸟这边十几人的小队极可能不是对手。
所以他们现在必须趁着对方人手不足,尽快下手将人活捉,带回青鸟审问。
无序安排了最善诱攻的一人去拖住那群人,其余人一同先一步赶往城隍庙埋伏。
等人期间,无序实在闲得无聊,其余人都是闷葫芦,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她只能找临川聊天。
“喂,你怎么又回来了?”她是问的临川当初放弃所有也要脱离青鸟,如今为什么又自愿回来。
“怕我抢你长老的位子?”
“就你?再来十个我都不怕,脑子都没有的。”
聊不到三句又要开吵,还是无序先一步退让:“认真跟你聊呢,你想当长老,影主还能不给你么?”
“不需要他给。”
“我就搞不懂了,明明是亲舅舅,影主待你又不差,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他?”
临川只盯着前面的城隍庙,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你还在怪他?”
临川看了她一眼:“我谁也不怪。”
“好吧,其实我刚跟着影主那会儿,就知道你了。他做那些,都是为了让你能学会保护自己。”
“……你是来抓人的,还是当和事佬的?”
“当然是抓人!”无序容不得别人说她不务正业。
“那就把嘴闭上。”
“人又没来,聊聊还不行了?”她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换了换已经蹲酸的腿,边问,
“对了,明华不是说有个姑娘,姓付来着,我怎么没看见?”
“管好你自己吧。”
虽然知道明华肯定会向临星文报告,但是连无序都知道,基本就等同于整个青鸟都知道了。他虽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只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万一成不了,多没面子呢?
要不是明华现在半死不活躺在床上,临川绝对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漂亮吗?”
“比你漂亮。”
“比我还漂亮,那人家能看上你?”
无序觉得临川这生平第一次的春心萌动必定是要无疾而终了,不免可惜地摇了摇头,
“要不要我给你支支招?”
毕竟不管是清冷霸道还是温文尔雅,正人君子还是浪荡子弟,没有她拿不下来的男人,换成女人应该也半斤八两。
临川知道无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只是对她的提议毫无兴趣。付南析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了解。
任何手段对她都难以奏效,她既懵懂又生涩,连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这样也挺好,真心换真心就很好。
“人来了!”临川突然压低声音,不远处一群黑衣人踏着夜色,大约五人组成一个包围圈,慢慢缩小向城隍庙靠拢而来。
无序一下子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对周围埋伏的兄弟吩咐道:
“就等这一下了,老太太涂胭脂,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家都习惯了她时不时要来一句的莫名其妙,备战的姿态并没有被打乱。对面五个人丝毫没有发现草丛中埋伏的几人,缓缓向着破庙前进,借着微弱的烛光能模糊看到庙里供着的信陵君神像下,有几个倒成一团的人形,想必正是他们要追杀的几人。
领头的旧疤男一挥手,后面几人纷纷快步跟上。可是就在他们冲出草地,离正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膝盖下突然拉起一道极细的丝线,月光下反射出点点银光。
那群人急着拿人,根本没注意到,一步冲上去,银线在他们腿前绷直,瞬间拉倒了三人。
只有旧疤男和另一个精瘦的男子身形灵便,侧身后退,躲过了绷起细尘的银线。这下子临川几人躲无可躲,纷纷从藏身处现身,迅速围攻上来。
庙里的人也一齐冲过来,和乱了阵型的五人战成一处。
小小的城隍庙前瞬间成了修罗场,旧疤男终于明白他们被算计了。他边打边退,想向空旷处撤离,临川这边却早就形成了包围,要将对面的人逼进庙中,再来个瓮中捉鳖。
青鸟在人数上占优势,单论实力却比不过对面。好在对面本来信心满满,没想到遭了埋伏,心理上首先有了劣势。这场打斗来的措手不及,他们在出手上自然有所犹豫,正好给临川留足了观察和制定策略的时间。
临川发现这群人虽然实力强悍,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合作意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法,而且也只顾着自己,对队友的死活连一星半点的眼神都不给。他捉住对方这个弱势,迅速给自己的人下了战略,两两一组,隔成一个一个小的包围圈,将敌人彻底分开。
对面失了联合,全部成了孤军奋战,不出几招就彻底成了下风,出招的速度和力量都越来越弱。
青鸟这次派出的又都是各个分部里顶尖的人手,不出一刻,除了旧疤,其余四人被悉数俘获。
临川加入围剿旧疤的战斗圈,他没有佩刀,只有身上一把匕首,适合近战。临川灵巧避开旧疤猛烈的攻势,多次试图近身,都被他用长刀格挡开,甚至被他划到了几刀。
“临川,退后!”无序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旧疤的对手,此刻只是为了替明华出气,才非要铤而走险,亲手去对付旧疤。
临川却没有听她的劝阻,执意和旧疤近战。
仓啷!刀柄相抵,临川拼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挡住对面的长刀。
“你到底是谁?”旧疤明显认出了他就是白天驾车撞人的小厮,自然也明白了那时候,他就落入了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致命圈套。
“渡你去西天的佛!”
临川说完这句话,双手使力拨开架在眼前的刀锋,随即趁着旧疤男晃神的瞬间,横握匕首,在他颈间平行着划了过去。
可能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旧疤男不动了。然后无序几人就看到他颈间渗出了一道血线,空咚一声,硕大的块头倒在了杂草遍地的空地上。
长刀落地,砸出了四散的飞尘。
寂静的郊外长夜,尘埃又落地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