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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不会威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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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黑子爹连着几个伯伯辈的人该回来了。
按惯例,他们每天出山进山都得到这处空地来烧纸祭拜,以期这些死鬼替他们多担待些山神的怒意。
两人就一直等在此处,没有离开。
果然没一会儿,一群人有说有笑,风尘仆仆地扛着家伙事儿走过来了。
黑子爹走在最前面,最先看到空地前的付南析,是个生人,旁边还站着自己儿子。
他紧赶几步,走过来,一把将黑子拉到自己身后,不善道:
“你谁啊?”
付南析一直等到后面的人都凶巴巴地围过来,还是没说话。黑子在他爹身后挣扎着,想出来替她说话,奈何黑子爹人高马大,手劲又大,他根本挣脱不得。
“爹,疼!”
“知道疼就不要犯事!让你待家里不要乱跑,你来这做什么!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又是打哪儿带来的不三不四的人?”黑子爹被付南析的沉默凝视盯的火气一下上来了,正愁没地方发泄,朝着黑子就是一通数落。
黑子捏着自己的手腕,底气不足道:“她是,她是……”忽然发现自己连付南析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好偏头看她,“你是谁啊?”
黑子爹劈头甩了他一下,觉得这个儿子不仅笨,还傻,没学到自己半分。
“付南析。”
“我管你南溪还是北溪,你来这干什么?”
付南析不喜欢斗嘴,因为在这事上面找不到任何乐趣,直接道:“紫银星,你们挖的石头,有毒。”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黑子爹打头道:“什么跟什么,哪来的疯婆子,没人管吗?”
“屋里的尸体,就是因为紫银星的毒,你们长期直接接触紫银星,不管是皮肤还是呼吸,都等同于服食毒药。”
“谁开的门!”他们看见不远处的屋子,果然屋门大敞,里面赫然是两具尸体。有人耐不住,大喊了一声,
“是不是你小子!你想害死我们不成?”
那人上来就要揪黑子的衣领,被黑子爹拦下来。
“先别急,人就在这,问清楚再动手不迟!”
那人不如黑子爹壮,看情况也是打不过,只好哼了一声,站到一旁。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问,紫银星都被卖去哪了?”
黑子爹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做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这是死罪,如果我告诉官府,整个村子的人都别想活命。”
“你威胁我?!”
“实话。他们买紫银星是为了造毒,菩提听说过吗?禁药,抓到就会杀头。”
付南析不慌不忙,她其实不能确定这样大量的紫银星被买走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只是为了诈一诈他们。
这下人群终于乱了,他们神色严肃,交头接耳,仿佛是为了确认付南析的话里有几分真实。
其中一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双瞳放大,捂住了自己的嘴。
“做什么怪!别吓人!”旁边人拍下他的手,喝道。
“不是啊,我想起来一件怪事。”那人颤颤巍巍开口。
旁边人都不说话了,黑子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道:
“青天白日,有什么怪事?再怪也怪不过一个丫头片子,俩嘴皮一碰就是死罪。”
那人要凑过来说,黑子爹一把挥开,“就这么说,过会儿人还真觉得咱们干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就是,好像是两年前,村子里不是来过一群人,说要很多的石头。咱不就是那次开始才铆足了劲天天进山?”
“那怎么了,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一人不解他说的怪事到底怪在哪里。
“咱们凑了几桌酒菜请他们吃了饭,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点想找个地方小解,然后就在,就在那儿!”
他扭头找了一圈,突然指着空地旁大约几十步开外的一处草丛,
“有两个人就在我不远的地方说话,我好像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什么药……”
“什么药?”黑子爹意识到问题,那伙人当初说的明明是拿去雕刻,卖给有钱人家放后花园里摆着。所以才只要大的,不要碎块,说是碎的不值钱。
“好像就是,就是她说的什么菩提啊。”
“你确定听清了?!”
“我,我喝的太多了,就是模模糊糊听到,但是他们还说了毒,一个人好像说‘毒怎么了,他们要钱,咱们要货,到时候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还说……”
“能不能一下说完,别跟蹦黄豆似的!”
“说咱们穷命,命没钱重要,本来就是拿命换钱,还说反正不是病死,也会饿死,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老天赏的好饭碗,该感恩戴德。”
一群人听的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话说的很难听,很刻薄,没奈何却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我当时要冲上去,但他们看到我就一脸笑,拽着我继续去喝。我以为是我喝高听岔了,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那群人根本就是瞅准了他们无知且不会惜命,可以随便诓骗。反正只要给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愿意做的。
黑子爹脸色沉重,许久都不曾开口,周围人却冷静不下了,纷纷吵闹起来,有痛骂的,有互相推卸的,有捂着头无言叹气的。
“都别吵了!现在吵有什么用,官府听你们有多委屈吗?!”
黑子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还要被这些人蜜蜂一样嗡来嗡去,烦不胜烦。
“爹……”黑子摇了摇他的胳膊,“她是来帮我们的。”
他们这才想起还有个外人在这,纷纷扭头看向她,半是顾忌半是期盼。顾忌付南析居心不良,期盼她能如黑子所言,真的可以帮到困境中的他们。
“是吗?”黑子爹道。
付南析等了许久,就等他们开口,她道:
“你们要马上停下,从此再也不能碰紫银星。”
“条件是什么?”
停止开山,是救他们的唯一方法,本就该无条件的接受,可如今他们却将自己的命作为筹码,希望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付南析拿出什么条件来与之交换。
这自然可笑可悲。但付南析知道,对于溺水之人来说,任何一个人都是浮木。为了活命,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救他们的人拉下水。
付南析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上辈子必然是罪孽深重,业障缠身,才会有这辈子继续在人世间浮沉。
新的身份,新的命运,却没有让她忘掉过往重重,夜夜在血色凝重的梦里醒来,必然是有她要偿还的债。
现在,她找不到自己的路,如果有需要,她可以为别人拨开迷雾。
“我会去解决其他的事,不会有人找上你们。”
“就凭你?”黑子爹显然不相信。
“我本不必来找你们,既然没去报官,你们就该相信我的诚意。”付南析指了指屋里停放的两句尸体,
“其次,这是做冤大头的下场。最后,不论我的条件是真是假,于你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黑子爹冥思再三,眼前的姑娘眼神坚定,言谈做派全然不似闺阁弱质。况且正如她所说,她能做到,救全村百姓于水火,万事大吉,如果她达不成自己的诺言,他们依然可以继续开凿,确实百利而无一害,黑子爹道:
“好,我信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同样,如果我发现你们仍与紫银星之事有染……”她本意想保证十里村的人彻底与紫银星无关,不必再把要命的毒物当做求生的饭碗,可是话说一半,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怎么威胁别人。
要你们死?里面的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付南析说不出来。
这时候,临川的存在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他总是能润物无声般的替自己解决一些最重要,也最容易让自己忽视的细节。
比如,接下来去哪?三餐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可否认,他像那个夏夜里山洞中的火堆,即便熄灭,仍有余温。
本以为临川会在听到自己留下的消息后,自己赶过来。每一次,付南析都可以放心的将后背留给临川,因为她知道,临川总会在。
可是今天,他还没有来。
“放心,虽然都是粗人,你们行走江湖那一套仁义礼信,在我们这也算数。”黑子爹明言道。
“对,爹爹总教我,男子汉要有担当,我们不会食言的。”
两人解了她的尴尬,付南析只好道一句:“告辞。”
随即独自离开了十里村。
临川与青鸟的人汇合后,按着明华回信的地点,一路赶了过去。
一行人搜遍了大大小小的破庙,废屋和其他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终于在一处流民聚集点,找到了身负重伤的明华等人。
他们找了一处民宅,将几人安置,并进行治疗。
明华一直处于严重的昏迷状态,少有清醒的时候,其他几人伤势轻重不一,大都无法说出对方的准确信息。治疗期间,部分人留守民宅,部分人外出调查搜集杀手的消息。
两天之后,临川几人乔装打扮,在街市中偶遇了一群整装肃杀的人。
他们四处打探,满街上拉人就问,恨不得把来者不善的意思昭告天下。打头一人正拉着一个灯笼摊的老板,恶冲冲喊着些什么。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小心!”
临川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架马车,朝着对面的人直冲过去。
那群人身手了得,自然没让他得逞,他们放开手里的路人,闪避到一旁。临川小心地控制着方向,不让马车伤到无辜的群众。
打头那人却不愿意让临川就这么走了,混乱中他照着马腿来了一脚,马受了惊吓,开始撒蹄乱跑。
临川勒不住方向,只能从车舆上站起,翻身上马,死命拽住缰绳。马不受控制,偏着头四处乱窜,临川好几次险些被摔下地去。
在马撞翻了灯笼摊又要冲向人群之际,临川终于堪堪将它勒住,让它原地兜了好几圈,才慢慢安定下来。
临川喘息未定,还没来得及下马,踢马的人率先抢过来,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