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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我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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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起用了晚饭,大嫂邀两人暂住一晚,
农家空屋子并不多,大嫂见席间临川一直关照着付南析的口味,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要将他们俩安排在一间房。
两人都颇有些尴尬,付南析正想着拒绝,临川却首先开口道:
“嫂子不用客气,我们偷跑出来玩,城中尚有长辈等着回去。”
他自知付南析付南析开口一定是否认,但她其实并不知道矢口否认反而会加重别人的确信。
换他来说,既要澄清两人的关系,又不想让付南析成为那个被当众拒绝扯上关系的对象,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一个隐晦的说法。
“噢这样,那嫂子也不强留了,还是要谢谢你们送老刘回来,好人一生平安呐。”大嫂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边道谢一般从屋里抱出一个小罐,塞到付南析怀里。
“没什么好送你们的,这是自家做的豆酱,带回去尝尝吧。”
“收着吧,嫂子的心意。”临川按住付南析朝外推的胳膊,“那就谢过嫂子了,天色太晚,就不叨扰了。”
夫妻俩将两人一路送到村口,目送两人背影走出很远,才悠悠转身。
大嫂很不解:“敢是我看错了?”
“啧,净闲琢磨,人家什么关系用你瞎操心?”
大嫂还是不信自己会出错,松开扶着他的一只手,锤了大哥一拳:
“怎么就瞎琢磨了,金童玉女,一对璧人,般配还不让说了么?”
“嘶~小心着腿!”大哥为了躲她一拳,往侧边迈了一步,不想脱开了她的胳膊,腿脚不便差点摔倒,“打死我了,看你明天吃什么?”
“呸呸呸,净说瞎话!”大嫂忙赶上来扶住丈夫,搀着他往家走。
没走一截,她还是忍不住琢磨:“许是还没互通心意?小伙子看着俊俏,怎么手脚这样拖拉?”
“妇人之见。”
“别小瞧妇人,妇人看人最准。我一眼就能瞧出来,准是各自喜欢呢!”
“怎么着,那你给人说个媒去?”
大嫂听了这话,更得意了。说媒这事她确实在行,也不看看她村里村外撮合了多少段金玉良缘。
“你那光棍儿堂兄,不是我给说的新娘子?现在倒嫌弃起我来了。”
“行行行,你最有用,你是活脱的月老,拉线的红娘。”
临川这边还不知道那边拌嘴的两人怎么编排自己,盯着付南析走在前面的背影,越盯越觉得气闷。
一天没得到付南析一个好脸色,明明是她扔了自己的红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干了什么错事。
他想质问,可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最后必定是自己后悔心软,还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人。思及此,临川决定还是要谨言。
但是谨言未必要慎行,他故意快赶了几步,超过付南析走到她前头,留给付南析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也不是好惹的!”临川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又是无言回到客栈,两人各自闭上自己的房门。
临川还是担心明华的状况,起身点上蜡烛,套好灯罩,起笔给他写了封信。
搁笔时又想起付南析,左思右想间到底还是铺开另一张信纸,起笔挥墨,洋洋洒洒。
阎魔罗阇大人 敬启
今有付氏女名南析,枉顾阴阳道义,为祸生人。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吾愿督此女悔改,令其向善,施行功德。
望大人主持公道,以正地宫之纲。
临川 叩禀
他放下笔,等信纸干透。看着大半仍是空白的纸张,怎么看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临川自己读了好几遍,咂摸了一下意味,觉得语气有过于严肃的嫌疑,于是又提笔在空白处,涂涂点点画了个什么。
他将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悄悄从门缝底下塞进付南析房间里。
付南析自然也没睡,临川塞信的时候,她正靠着窗边借月光端详手里的红绳。
她不相信生生世世,缘结不灭的传说,可是一想到临川说话时那张洋溢着愉悦的脸,她就不忍心把这东西丢掉了。
少年的话语笨拙滚烫,令她无法随意处置,反而觉得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临川问她红绳哪里去了的时候,她只能不自觉的收紧手心的东西,情急中编了个谎。
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满意。
回想起来,如果直说没有去找树,是不是让人更能接受些?
付南析不自知的叹了口气,关上窗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里的。
余光瞥见地上的信封,捡起来一看,信封上空无一字。
她又想起几月前,临川给自己的纸条。
彼时她刚触及临川的心意,把过往的无数个瞬间一丝一缕梳理开来,便能发现他数次的试探,俞府后门的逗乐,一路上的照拂,再直白明了不过。
她生疏又木讷,不知如何自处,只好尽量避着。
直到离开上营的前一晚,客栈伙计送来一桌小食,付南析在瓷盘下看到一张纸条:
不在意我,该如往常一般,不要走反路。
付南析不确定临川是发现了自己知道他的心事,还是只是为了假装溺水的事在试探,只好借着台阶往下走。
那天之后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相处,临川虽然依旧尽心安排一切事宜,但极少再有似是而非的举动。
她以为或许是自己误会了,或许是临川放弃了,心里甚至还有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譬如今天这样的状况发生,她反而能从中找出一丝少见的心悸。
从前是不知道,不懂得,不在乎,所以可以无所顾念。但如今,内心充盈的感觉让人沉迷,她就是无法再享受空白了。
人心确实是极其奇异又难以捉摸的,比流云更不可掌控方向。
她只能明白临川是纯粹而炽热的,却不能明白自己异于常态的心路历程。如果她是将士,她想打胜仗,如果是普通人,她想谁也不欠,如果是付南析,她却不知道对临川抱有什么样的想法才算是对。
于人际之事,付南析向来是习惯接受别人的靠拢,从没有费心想要留住谁的经历,更不对言辞抱有多少依赖之心,惧怕自己无法妥善处理,反而南辕北辙,适得其反。
如今能勉强和临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已是难得。她不愿轻易迈步,以期不要做出什么惹人生厌的举动。
付南析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空白处的小小涂鸦:
一只收起双翅的蝉。
画的很丑,但也传神。
“知,知,知……”那是临川笑着学蝉鸣的样子。
“你是它转世的么?”那是自己嫌他吵时指着树上的蝉讥讽的话。
那是无数暑热难耐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天,那天临川不知疲倦的说着无聊的话,嗓子是哑的,笑却是甜的。
付南析不自知的提起嘴角,将信纸按着原本的折痕重新折起来。
付南析想了一夜,该怎么解释自己明明留下了红绳却要说送人的奇怪行径,最终也没有想出答案。
第二天,付南析一早去了街市,买了根红绳。
等到睡眼朦胧的临川吃完早饭,她把手里捂了许久的红绳递过去。
“哪来的?”
临川咽了一口茶,憋下心里的惊讶。
“还你。”
“这都要算清楚?我只是发个牢骚,你不是生气了吧?”临川开始反思昨晚的做法是不是又越线了。
“不是,没生气,我不喜欢生气。”她破天荒的解释起自己,“就是还你,把你的弄丢了,抱歉。”
临川接个绳接的诚惶诚恐,认识付南析以来,她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说抱歉就是真的抱歉。
临川只是无法从她冷漠的表情里辨认出这份歉意来自何方。
“好……我收下了,我不生气,你也别生气。”
付南析似乎疲于解释,她皱了个眉,在临川眼里看来就是不耐烦了。他正想再给自己找补两句,付南析却突然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手腕处。
“没生气,你摸。”
她想通过脉搏的正常来证明自己不存在情绪波动,可这举动放在临川身上却是个惊天炸雷。
她有没有波动不清楚,临川却先心如擂鼓了。他刺痛一般收回自己的手,敷衍道:
“好好,知道了,不用这样。”
付南析还有话想说,但她见临川嘴唇紧闭,眼神甚至不愿意看自己,最后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两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付南析道:
“我去十里村一趟。”
“你要管?”
她没有回答,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交代完自己的行踪就要走。
“带我一个啊。”
他仔细想了想,付南析不是那种可以硬碰硬的人。
她虽冷淡,但该有的人情并不缺,她会没由来的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产生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临川花了些时间整理了下,他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弱势,容易让人产生负罪感。
付南析容易对弱势的人产生同情,临川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当他抱怨自己遭到了“非人”的待遇时,付南析就会抛弃原则来给他道歉。
从前,明华说一句他是小孩,他就一腔怒火,恨不得要跳到人家头顶撒野。现在,临川才突然明白了,懂事又厉害,只能成为付南析的同伴或帮手。
若是他再想要有些什么其他的进展,就必需让自己成为一个委屈了会抱怨,做事了会讨赏,不懂事又麻烦,需要帮助,需要保护的人。
这样看来,付南析其实一点儿也不淡漠,她直接又果断,大胆又敏感,能够轻易察觉到别人的情绪。
淡漠只是因为她判断了对方并不需要理解或同情。
思及此,临川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他刚得了个便宜,最好还是不要再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