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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付南析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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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出了上营,一路朝西走。
不过是几天之间,再也不见炎热的天气,吵闹的蝉鸣不再,俨然一副秋高气爽的景象。
两人策马徐行,不着急赶路,沿途赏着周边风光。遇见驿站或村邑城池,便停下来稍作休息。偶有风景好的地方,就会停下来多住几天。
临川久违的感受到了几分随性自在的味道。可是愉悦中也不免有些恼人的事,抛开和付南析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说,他中途试图联系过明华和其他的兄弟,一直没有得到消息。
而且过了许久,青鸟再没有给他留下过任何任务。临川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却也没有合适的时机脱身出去。
三月之后,两人到达一处西北小镇,名叫颖啻,盆地多丘陵。
正值秋浓,此地有漫山遍野的枫林,最是有名,周边甚至有数百公里外的游人赶赴观赏。
晌午后,临川就拖着付南析登高赏景。
两人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早已冰释前嫌。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临川独自决定吃什么,住哪里,做什么,付南析少有提出想法的时候,更不会对他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说起来,付南析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似是而非,如今竟然隐约有了些纵容的意味。
临川本来就是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性格,见付南析不拒绝他,便逐渐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胆量,连那点瞻前顾后的瑟缩都消失无际,愈发不见收敛。
领着付南析爬了半天山,两人终于到了半山腰枫林长得最茂密的地方。
放眼望去,数十里的空间满是红艳。赏枫的人一般会选晨间,临川特地避开人流繁多的时候,此时山间寂静一片。
风过林梢,倦鸟归巢。
“据说这片枫林已有百年之久,其中有棵古枫甚至有千年,周边的人都拿它当姻缘树,据说找到这课古枫并系上红绳,便能和有情人生生世世,缘结不灭。”
他说着不知从哪抽出两条红绳,递了一条给付南析,
“喏,比比谁能先找到。”
“为什么要比这个?”
临川强行把红绳塞到她手里,道:“万事都分先来后到,月老也很忙的,万一人家只管前一百个呢?你先不就是你得便宜了。”
“那你早上来不是更好?”
“……不管你,我去找了,找到了可不让给你。”
本来就是个借口,临川自知说多错多,撒腿跑了。
事实是,这片山上确实有姻缘树的传说,传说说的比临川要邪乎多了。
据说,这棵千年古枫虽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只有有情之人一起寻找,才有机会得见。
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每年来山上寻树的人不计其数,寻到的未见其一。
临川虽只是心血来潮,但他不肯承认的是,心里多少是带着些侥幸的,他或许可能是那千万之一。
失望的是,他并没能成为不幸中的幸运。
临川找的腿都酸了,实在走不动了,便随意挑了棵树,将手里的红绳细心系上去。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休息。
“你肯定不是千年古枫,我也不求生生世世,可你好歹也有一百年了吧,保我这一辈子就行……”
枫林无话,他自己回了自己一声:
“好,一言为定。”
太阳就要落山了,付南析还没见到临川回来,只好顺着他走的方向去找。
走出大概一刻钟,遇上了往回赶的临川,一眼就瞥见他空荡的双手。
“找到了?”临川也注意到她手里的红绳不见了。
“没有。”
“绳呢?”
付南析纠结了一瞬,还是道:“送人了。”
临川好像是品味了一下送人的含义,才尽量平和到:“为什么?”
他虽不指望付南析能顺着他的心意来,但还是觉得她说扔了也比说送人好。
正常人哪有把红绳随意送人的,除非她根本不知道送人红绳代表了什么。
心气不顺。
“……我看他很着急。”付南析第一次觉得原来说话真的可以没底气。
“你可真热心肠。”
付南析回想起他送狗尾巴那次,说扔了要急,说送人了也要急,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无话间,山下不远处竟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惊厉异常。
她赶紧抓住机会:“走!”
赶到的时候,付南析在一处斜坡下发现尖叫的人,是个中年樵夫,他衰落在斜坡底端,身旁已经摔散的柴捆,洒落一地。
她赶下去扶人,樵夫伤了腿,只能坐在地上,斜撑着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
樵夫一脸惊恐,听了她的话,哆哆嗦嗦抬起一只胳膊,食指颤巍着指向一个方向:
“那,那儿……”
付南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斜坡半腰上有不少低矮的木丛。深秋时节,灌木多数都成了枯枝。
就在这些纷繁错乱的树枝间,竟然有一双空洞的人眼正盯着两人的方向。
付南析安置好樵夫,迈着步子踏进了灌木丛,她扫开一众枯藤枯枝,眼睛的主人才完整暴露出来。
那是一具倒置的尸体,双脚在上,头在下方,因为斜坡的角度,尸体的头正对着樵夫摔倒的地方。
这具尸体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十分新鲜,应该死亡不超过两天时间,身上还覆着一层草席。
付南析掀开草席,却发现尸体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下,有大片青黑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腐烂,但不是那种死尸的腐烂,伤口的脓血证明这些伤口是生前留下的。
她正要伸手去摸,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推开她的手。
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他没看付南析,从怀里摸出块帕子递给她,自己隔着衣服检查起尸体。
“注意点。”
尸体表皮下的青黑明显是中毒或疫病的迹象,溃烂的地方残留着脓血,活人一旦接触到,很容易被感染。
付南析接过去帕子,嗫嚅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谢谢来。临川扭头怪异地看了一眼,随口道:
“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两人仔细检查了尸体,发现除了青黑和溃口外,没有其他伤口,死因应该就是中毒或疫病。他被盖着草席,应当是家人将尸体抛在山间木丛,恰巧被前来砍柴的樵夫发现。
临川见樵夫还瘫在坡下,想看又不敢看,想跑又跑不了。
他走到樵夫身边蹲下,安慰道:
“没事大哥,就是个死人,咱不都得死嘛,怕什么。”
大哥听了抖得更厉害。
“你知道为什么把他扔山里吗?”
大哥茫然的摇了摇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
“大哥,我问你呢,我也不知道。”临川差点被他逗笑。
大哥根本笑不出来,头晃得比拨浪鼓还勤。
付南析站在坡上环顾了一周,没发现其他一点,从坡上下来了。
“你家哪里的?送你回去。”
樵夫指了个方向,道:“山,山下的五里村。”
付南析弯腰给樵夫拾着散落的柴捆,临川正要上去帮忙,付南析从落叶间抡起一把斧头,吓得临川连退好几步。
她没顾两人反应,扛着柴拎着斧,自己打头往前走。
“他这腿怎么走啊?”临川在后面喊。
“你背。”
“什么好处没有,还落个苦力活。”临川一边抱怨,一边背起樵夫,
“大哥,您指点路,别让她瞎走了。”
付南析今天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以前都是有一说一,今天说话吞吞吐吐不算,根本不认路,还埋着头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去。
临川背着樵夫,还要操心她心里有些什么纠葛。
“你慢点走,等等人。”
三人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下了山。
颖啻多丘陵,少有平地,即便是下了山,路上依然是起起伏伏,上坡下坡不断。
本来就爬了半天的山,这会又背着个大汉爬上爬下,临川本就没什么体力的身板,着实有些吃力。
可是付南析每次听了指挥就埋头超前走,也不管后面人跟不跟得上,临川只能咬牙跟着。
又勉力走了两刻的路,几人才终于到了樵夫所说的五里村。
把人送到家,大嫂非常感谢两位年轻人,非要留两人在家吃个便饭。
眼见天色已晚,再回城也不实际,临川便点头同意了。
晚饭间,大哥终于定下神来,跟两人聊起些有关尸体的事。
五里村之所以叫五里村,就是因为离着他们观赏那座枫林山有大约五里的距离。
枫林山是颖啻一个有名的游赏地,不仅是外地来人,本地每年也会有许多人前往游览。
所以靠近枫林山附近的村子基本都以距离命名,除了五里村,还有十里村,廿里村。
而他们在山上发现的尸体,据樵夫猜测,很可能是十里村的村民。
十里村在枫林山的另一侧,村中的百姓多以在山中开采矿石为生。但山村多数信奉山神,人们觉得挖山采石总是有悖伦常,会触怒神明。
所以十里村自从开山以来,村中时常会有人死于非命,人们都说这就是惹怒山神的后果。
他们会在固定时间祭祀山神,甚至把那些无故惨死的人扔到山上,让他们在死后饱受日晒雨淋,甚至尸体被野兽所食,据说这样就可以减轻山神的怒气。
“比活人祭祀还不靠谱,山神还得谢谢你把死尸扔到他家门口去。”
临川忍不住编排,觉得这些村人实在是愚昧到了头。
“这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严重的疫病?”付南析相对还是比较理智。
“没听说过,这里很偏,村子之间走动都很少,就算有疫病,估计也只能在一个村子里。”
大哥祖辈住在五里村,从来没遇见过什么疫病,但听付南析这么问,又想起山上看到的那对眼睛,还是不安道:
“你这话,那人该不会是得瘟了?”
村子里既偏又穷,若是染上瘟疫,那基本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一死就是死一村。
不光是大哥,一桌吃饭的人都紧张地盯着付南析,等她回答。
“没有,她就随便问问。”临川替她安抚着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