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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任何关系都无法强求,他只需不违背自己的心意,想做便无畏去做,遇到阻碍便韬光养晦再伺机而动。踏出过这一步,才有后悔的权利。
      想通了这一点,临川就不再那样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了。
      “一言为定。”
      两人走着走着,不觉就来到了刚到上营那天,举办风华会的地方。
      临川想到那晚的离奇经历,觉得好笑,非要拉着付南析去他们爬上湖的地方。
      湖边恰好有石桌石凳,大概是给游人休憩所用,偶尔也会有老者闲坐斗棋。
      两人临湖而坐,借着月色小酌,风过柳动,浮光跃金。
      “如果是太平盛世,亲友围炉,你会去做什么?”
      付南析想,所谓太平盛世,她不曾有幸亲临。
      不论是不知名的前世,还是如今的兲朝,一直以来,她好像都是一个只会用武的冷血兵器。
      她不确定怎样的生活才是美好,但那一年多在山村的时光,让她觉得身上没有担子,没有莫须有的使命感,是件很舒心的事。
      “没有人再需要的话,我可以找座山,住在里面。”
      她见柏府的竹林长得很好,只是处于闹市,少了些天然,且都生的矮小谄媚,失了本性。
      “可以种竹子,山林会让它们长高。”
      临川没顾得上她的图景,只注意到她的一切关乎自己图景的前提是:没人需要。
      认识付南析以来,总觉得外在的一切事物对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她会选择做许多事,但那都是不出于自己的喜好,她只是觉得有人需要她这样去做。
      “你可以不用在乎别人。”
      付南析从湖面上收回目光:“什么?”
      “我说,你要先在乎自己。蚓无爪牙之利,尚且可以上食埃土,下饮黄泉。人其实很自利,习惯有求于人,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好过。但,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晚风阵阵,他说的格外认真。付南析是自由的,应该没有任何束缚。
      “被人需要是一种幸福,但凡事皆过犹不及。使命感是他人和环境赋予你的错觉,放手却是生命赋予你的权利,你有你的自由。”
      “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放手?”
      “我啊?”临川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因为我有很多债要偿,自由会让我寝难安眠。”
      不知是话题过于沉重,还是他的话过于真挚,付南析倚着桌子没说话,就在临川以为她不会接话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所以你今晚是因为太自由了吗,才睡不着?”
      “……对啊,我多自由,多跟我学。”
      付南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噎死人不偿命的臭习惯?烦死了。
      不知道掌柜的青梅酒里放了什么,喝了几杯以后竟然就有了飘飘然的感觉,再让湖风一吹,临川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了。
      “我有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没人回答,他只好继续道,“你爹娘是不是拿你当男孩养的?”
      “不记得了。”
      “这也不记得?我爹娘就是拿我当女孩养的,整天不让出门,出门还要派人跟着,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大家闺秀。”
      他一想起小时候经常被禁足在家的记忆,就觉得有数不清的怨言。其他孩子都是整天野在外面,有时候他甚至可以听到围墙外他们演着将军大盗的戏码。
      但爹娘总是有无尽的忧虑,不愿意让他加入孩子们的游戏,更不愿意让他接触一切有关青鸟的事。只有明华会趁着他们不在,有事没事跟自己抱怨几句那里面都有些什么非人的训练。
      这份怨从幼时一直延续,直到爹娘去世,他更加怨恨自己被养成了软弱无能的小孩子,失去了爹娘的庇护,他就只能像无头苍蝇撞来撞去,毫无章法,撞得头破血流。
      “幸好你现在很勇敢。”
      可能是喝醉了,耳朵出了问题:“你在夸我?”
      “你很勇敢,又不失热忱。”
      “咳,别说我了。”他不知道付南析是不是也喝醉了,才会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你就没有一点关于他们的记忆吗?”
      付南析拢了下衣服,今晚的天气尤其舒爽,吹得人不自觉想多说些话,多回头看看自己一路走来的风景,她道:
      “没有,我好像出生在军营里。”
      “怪不得这么能打。”临川嘀咕了一声,才问:“那你怎么出来了,不会是他们……”
      他想说不会是因为是个女孩子才被赶出来,又觉得这话听着就傻缺,改口道:
      “不会是他们都打不过你,所以你要出来独孤求败吧?”
      好像更傻缺了……
      “不是,因为我死了。”
      “你死了,那我现在在和鬼说话哈哈哈哈哈。”
      好像醉的更厉害了,两个人都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看到付南析偏过头,让风把吹到脸上的碎发再吹回去。临川边站边脱自己的外衣,他把外衣拎在手上,歪歪扭扭走到付南析身后,将衣服搭到她肩上,顺便站到湖边,伸了个懒腰。
      “那你跟我说说死了以后,是什么样的?一片黑暗吗?”
      “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感觉?”他有些头晕,还很热。蹲下来坐到了岸边,湖水很深,临川索性脱掉了鞋袜,把腿伸了进去。
      “像是……晕倒,刚刚还在行路,醒过来就在地上。”肩上的衣服没搭好,她稍一动就要滑下去,付南析伸手去拢,
      “像是过了一瞬,也可能是万年,全是空白。”
      “听着也没那么可怕嘛……可以一试。”
      他说着竟然撑起自己的手臂,双腿蹬着岸壁,一瞬就跳进了湖里。
      付南析没注意到这边,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已经沉入水底。
      她只听到入水的声音,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付南析只好站在岸边,目光逡巡一圈,都没找到临川的身影,她先是喊了一声临川,没人回应。
      月光下,湖面上波光粼粼,柳枝倒垂进水里,划动出道道水痕,广阔的水面除了岸边停靠的几艘船舶,空无一物。
      付南析等了半晌,觉得是憋气的极限了,她只好脱下临川的外衣,打算下水。
      这时候,不远处水下突然浮上来半个头,接着是身体渐渐横着浮出水面。
      付南析不做他想,一跃跳进了水里,她其实水性一般,只是不会被淹死的地步。游了好一会才终于到了地方,果然是临川。
      他闭着双眼,面容平静,付南析伸手探了鼻息,微弱缓慢,看样子是溺水昏过去了。
      她拖着临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岸边。借着水力尚能拽人,想将他拖上岸就不是易事了。
      付南析试着先把他上半身搭在岸上,再把人往上推。但临川个子比她高,沾了水人就更重了,水里不好施力。
      她只好拉着临川一只手,不让他沉下去,自己先爬上了岸,再拉起另一只手,双手一起使力将人往岸上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样省力许多,付南析终于将人拖上了岸。
      她把人翻了个身,有探了探鼻息和心口,尚有呼吸和跳动。付南析先掰开临川的嘴,天色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她只好伸手指进去浅浅探了一周,确定临川嘴里没有异物,才把手指抽出来。
      另一只手还搭在临川胸口,付南析正准备下一步动作,莫名觉得他胸口的跳动加快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她觉得临川的脸色也在逐渐变红,可能是呛着水难以呼吸。
      付南析只好起身,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并着临川的衣服卷成一团,放到石凳上,粗略调整了衣服的位置,让整个凳子是中间高四周低的形状,又捡来一块石头垫在其中一个凳脚下,最后才把临川从地上拖起来,让他俯卧到到凳子上,让腹部对着拱起的衣服。
      付南析躬身拿脚蹬着凳腿,让它缓缓晃动,手在他背上轻抚,以期他尽快把水吐出来。
      她就这么一边努力,一边观察着临川的状态。整整一刻钟过去,临川还是半死不活趴在凳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付南析蹲下来去看他的脸,面色红润,不排除是血液倒流充血所致,她又摸了摸临川的手和胳膊,温热,脉搏整齐。
      付南析撤回维持凳子平衡的脚,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休息,留他一个人趴在原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付南析突然道:
      “你若是睡着了,我找明华拖你回去。”
      临川没有动。
      “我回去了。”
      临川这才动了动脚,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接着是几声咳嗽,他试图用双手把自己从凳子上撑起来。可惜没有成功,人跌下去,他更猛烈的咳嗽了几声,紧接着又表演了个失去平衡,整个人从凳子上滚落到地上。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头顶是万里星空。
      付南析全程不发一声,甚至没有一点要起身去扶的动作。
      临川闭眼等了好一会儿,才仰头看了付南析一眼,见她坐在凳子上,一眼不错迎上自己的目光。他又躺回地上,虚弱道:
      “你骗我,哪有那么轻松,我差点就死了。”
      “不是可以一试么?”
      临川躺着狡赖:“我只是想试试晕过去,又不是真的要寻死……”
      付南析不打算继续陪他耗,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难受:“醒了就自己回去,换身衣服。”
      她起身自己走了。
      临川赶紧爬起来,紧赶几步追上去。没走几步,跑回去拿起凳子上的衣服,才又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只敢落后五六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付南析一直不回头,也不说话,走一步留下一步脚印,水迹滴了满地。临川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原本只是太热了,才想到水里冷静冷静,没想到她还挺心急的。
      不该骗人,更不该拿生死大事骗人。
      可是只是开个玩笑啊。
      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要是付南析倒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想?
      可是她看我,和我看她是一样的感受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戏弄别人就是你的不对。
      但是她牵我的手,抱我,摸我,还,还把手指……对,是不对,非常不对!
      “你生气了吗?”
      “没有。”
      明华说过,女孩子说不用就是用,讨厌就是喜欢,没有就是有。
      “我想跟你说的,可是我真的有点晕,没有力气,半路才醒,你正在,正在……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我知道。”
      如果临川一开始就是假装,付南析一定会识破。接到临川的时候,他确实是脱力晕厥的状态。
      “那你打我一顿,不够再刺我一刀,我这有刀。”临川说着从腿间拔出一把匕首,追了上去,
      “消消气,别捅死就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付南析被他拦住,停了下来,接下匕首。
      临川张开双臂,闭上眼,甚至还朝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胸膛送了上去。
      他只剩里面一层衣服,沾了水都贴在自己身上,勾勒出模糊的线条,风都吹不起来的程度。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付南析的动作,正打算睁眼,他突然感觉付南析凑了上来。
      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付南析的呼吸了,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拂过自己的脖颈,她的身上是混着水汽的独特味道,凌冽又湿热,带着药香。
      临川不敢睁眼,只好闭得更紧,他自然不觉得付南析会真的捅他一刀,只是话赶话到了这,想试探下付南析心里自己的分量,只能硬着头皮上。
      突然间,他感觉腰间一动,有东西被插进了腰封。不过是一瞬,属于付南析的味道飘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再长久,再仔细地思考一下,都有一些什么气味。
      可惜,今晚的风过于汹涌,他什么都闻不到了。
      睁眼的时候,付南析已经离开了视线,腰间的匕首反射着月光,好像还残留着她手里的温度,也是凌冽又湿热的。
      胸口的搏动不亚于被付南析拖上岸,被她掰着嘴检查的时候,临川的脑子里轰隆隆的,只剩下了四个字反反复复:
      病入膏肓,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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